《转折，从跟网恋男友见面开始》谈谈古今

5、DNA的“铁证”

　　昆城缉毒支队的囚禁室永远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味——消毒水、旧纸张和金属座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焦虑气息。叶维独自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铐已经持续摩擦了几十个小时，留下清晰的红痕。
　　昨天下午陈铮告诉她，今天要去岳山镇派出所亲自面见在上班的叶维。现在已经中午，那么见面应该已经结束了。她相信，只要陈铮见到那个冒充自己的女人，就一定能识破对方的伪装。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叶维已经被带到审讯室，她望着单向玻璃镜，自言自语道。她想象着陈铮满脸愧疚地打开审讯室的门，为她解开手铐，向她诚恳道歉的场景。想到这里，她甚至开始思考该如何回应——是应该愤怒地指责，还是大度地原谅？
　　门外传来脚步声，叶维立刻坐直了身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然而，推门而入的不是陈铮，而是梅子和另一名陌生男警。两人面色凝重，没有任何释放她的迹象。
　　“陈铮呢？”叶维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梅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与那名男警一起坐下。“叶维，或者该叫你蓝莓——DNA初步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叶维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结果怎么样？”
　　梅子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报告，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样本A，即我们从你身上采集的口腔黏膜细胞，与样本B，即三年前蓝莓在现场遗留的血迹DNA样本，在16个基因座上的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叶维脱口而出，身体因激动而前倾，手铐铐与椅子扶手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毒品，更不可能是毒枭！”
　　那名男警冷冷地开口：“科学不会说谎，蓝莓。DNA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比对结果就是铁证。”
　　叶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保持清醒。“我要看报告！我要亲眼看到那份报告！”
　　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报告推到了叶维面前。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对叶维来说如同天书，但结论部分的那行字却清晰得刺眼：“两份样本在16个STR基因座分型一致，似然比为1.2×10^18，支持为同一来源。”
　　“不...这不可能...”叶维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我是叶维，岳山镇派出所的民警，我有父母，有同事，有生活记录...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毒枭蓝莓？”
　　梅子轻轻叹了口气：“蓝莓，面对现实吧。我们已经核实过，岳山镇派出所的叶维正在正常工作，而你...”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叶维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那个是冒充我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陈铮呢？我要见陈铮！”
　　“陈组长正在向林队汇报情况。”男警回答，“他很快就会过来。”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陈铮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疲惫，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看叶维的眼睛，而是直接走向梅子身边的座位。
　　“陈铮，你见到那个冒充我的人了对不对？你一定能看出她是假的！”叶维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陈铮终于抬起头，目光与叶维相遇。那一刻，叶维的心彻底凉了——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怀疑和挣扎，只有冰冷的确认。
　　“我见到了叶维。”陈铮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叶维心上，“她在岳山镇派出所正常工作，对辖区情况了如指掌，对同事和居民都很熟悉。最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对我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叶维愣住了，随即爆发出苦涩的笑声：“特殊反应？陈铮，我们网恋一年，视频过无数次，你居然指望一个冒充者对你会有‘特殊反应’？”
　　“不仅仅是这个。”陈铮移开视线，“她的手机确实丢失过，刚刚补办了卡。而且，DNA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DNA可以造假！样本可以调包！”叶维几乎是在尖叫，“你们警察办案不是讲究证据链吗？仅凭一份DNA比对就认定我是毒枭？这不合理！”
　　陈铮的表情有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DNA比对是刑事科学中最可靠的证据之一。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的间接证据——你与蓝莓外貌高度相似，你在约会时的异常紧张，你对我们调查的过度反应...”
　　“我紧张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见网友！我反应过度是因为我被冤枉了！”叶维感到一阵无力，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陈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这些是我们从你公寓搜到的物品。”
　　叶维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照片——有她常用的化妆品，几件衣服，还有一本相册。但奇怪的是，有些物品她完全没有印象，比如一条镶有蓝宝石的项链和一本她从未见过的护照。
　　“这项链不是我的！这本护照也不是我的！”叶维急切地辩解，“有人栽赃我！一定是那个冒充我的人做的！”
　　陈铮指着护照照片页上的图像——那确实是她的脸，但名字却是“叶桐”，出生日期也与她真实的不同。“解释一下这个，蓝莓。或者说，我该叫你叶桐？”
　　叶维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那张假护照上的信息。叶桐——这个名字莫名地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带来一阵奇怪的熟悉感，尽管她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道，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我真的是叶维，我不是毒枭...”
　　梅子插话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叶桐是蓝莓的真实姓名。三年前，你和蝎子一起逃脱后，就改头换面，以叶维的身份隐藏在岳山镇。直到陈铮偶然在视频中认出了你。”
　　叶维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这团乱麻。一切证据都指向她是蓝莓，是那个罪大恶极的毒枭。就连她自己的记忆也开始变得不可靠——为什么她对某些童年记忆模糊不清？为什么父母在她20岁那年因车祸去世后，她就独自一人生活？为什么她总是拒绝同事为她介绍对象，偏偏选择网恋？
　　难道...我真的是蓝莓？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难道我患有解离性身份障碍，创造了叶维这个身份来逃避罪责？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拼命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不，我是叶维，我有完整的人生经历，我不是毒枭...”
　　陈铮看着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被职业冷静所取代：“蓝莓，我理解这种否认是心理防御机制。但事实是，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对你进行正式逮捕。”
　　他站起身，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正式文件：“这是逮捕令，你现在被正式逮捕，涉嫌制造、贩卖毒品，以及三年前的一起谋杀案。”
　　叶维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从身体中抽离。她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但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要请律师。”她最终挤出一句话，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的。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陈铮点头，“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说出蝎子的下落。这对你有好处，也许能在量刑时获得从轻处理。”
　　叶维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死寂：“我说了，我不是蓝莓，我不认识什么蝎子。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我是，那我无话可说。”
　　她垂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话。内心的震惊和绝望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就是蓝莓。就连她自己也开始了怀疑。
　　陈铮和梅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今天的审讯无法再继续下去。他们示意那名男警将叶维带回拘留室。
　　当叶维被带离审讯室时，陈铮注视着她蹒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尽管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就是蓝莓，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质疑——如果她真的是蓝莓，为什么她的眼神能如此纯粹？为什么她在看到毒品危害宣传片时会真情流露？
　　“你还好吗？”梅子轻声问道，打断了陈铮的思绪。
　　陈铮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年的网恋，那么多深夜的交谈，难道全都是演技？”
　　梅子同情地看着他：“也许蓝莓本人也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角色中。这种人我见过，他们能够完全融入另一个身份，甚至自己都相信了那个谎言。”
　　陈铮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他收拾好文件，“我去向林队汇报，你可以先下班休息了。”
　　“好的，明天见。”
　　陈铮独自走向林峰的办公室，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与叶维网恋的点点滴滴。那些关怀、分享和期待，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与此同时，在拘留室里，叶维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相信，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信赖？
　　突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八岁那年，她曾经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但在一次游园会上走散了。父母告诉她姐姐不幸落水身亡，但她现在突然不确定了——那个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但随即又被自己否定。那太荒谬了，不可能。
　　然而，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她绝望的心中悄悄生根发芽。
　　在岳山镇派出所，假叶维——真蓝莓叶桐——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她手中握着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短的信息：“DNA匹配成功，第一阶段完成。”
　　叶桐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眼中却没有任何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她对那个素未谋面却命运相连的妹妹的一丝愧疚。作为同卵的双胞胎姐妹，DNA高度吻合，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不起，叶维。”她轻声自语，“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她删除了信息，将手机收好，转身走向高圆所长的办公室。这场戏，还需要继续演下去。而远在昆城市区的叶维，已经陷入了她一手造成的绝望深渊。
　　DNA的铁证，不仅蒙蔽了警方的眼睛，也动摇了叶维对自我的认知。在这真伪难辨的迷雾中，真相似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