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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站亦有站 滨港路和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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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港路和对面的小岛的居民区之间有一道窄窄的海渠,里面停着很多的渔船,蓝色的船身发了锈,举着五颜六色旗子的蓝漆桅杆、白漆桅杆和生锈的青色桅杆鳞次栉比,在蜿蜒的海岸一线蔓延开来,在阴云下,就像金戈铁马黑压压的戟和飘扬的战旗。一线白色的光柱射在最高的桅杆顶上,大有被万军夺帅的意思。
海港有一股鱼腥味,靠海的一段车道在装修,开裂的水泥地被掩藏到瓦楞铁皮板和脚手架搭的墙后面,一辆挖掘机把爪子举到半空,和码头下边泥滩上的招潮蟹相映成趣。路把码头和居民区隔开,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缓冲,只有家家户户门前一小片水泥地聊胜于无。矮矮的电线杆黑线缠结,苏铁小小地盘踞在棕底黄纹的凤纹花盆里,一个老太太训斥家里的狗。
哐哐哐!远处的狗吠叫起来。哐哐哐,狗翘着尾巴,向小巷转角的一处吠叫,逐渐聚集,又猛然散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小步快走,一步三回头,不停张牙舞爪地怪叫,把狗赶开,要不是楼上的老汉大吼一声,她葬身狗腹也不是不可能。
阿亚,亚亚侬啊,贵哈色宁嘞。(爷爷谢谢你,狗吓死我了。)
嘛走个里么修娘皮,维系色嘞,个里贵凶嘛。(别走这里啊小姑娘,危险死了,这里的狗很凶。)
老汉皱巴巴一笑从窗户里消失了。
方鱼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身后,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小巷。
这就是害怕吗?它问。
……不要什么都问好不好……吓死老娘了。她没好气地答道。老子最讨厌狗了。
这里就是滨港路吗?
嗯……但是这个9又3/4号……可能在九号里头?可是这里甚至没有九号,好多老房子都拆了。我们问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
他们向一个看上去很淳朴的年轻交警问路,但是交警憨憨地笑笑,以为方鱼在戏弄他,于是很客气地让她走开,不要妨碍公务。
他们又问了一个街边玩摔炮的小屁孩,而小孩回答他们,酒肉死粉丝(93/4)和伞蘸太阳(3站台)是很厉害的东西,老师教过了。然后他很认真地表述了一下这两个玩意,讲的似乎却是《天天诵读》里头朱自清《春》的节选。
不是滨港路九又四分之三号吗?什么时候变成了站台,它问。
我还以为他看过《哈利·波特》,跑火车的小鬼,他嘴里简直开得出一辆霍格沃茨特快。
有一段路彻底没有人家,只有一家废弃的工厂和没有修平整的山崖,薜荔和天仙果肆意地生长,野蔷薇的花苞都探到了路上。方鱼一边摘下来一个薜荔的榕果,看乳白色的汁液从果蒂上流下来,一边猜测,滨港路九又四分之三号可能是一个什么联通现实和梦境的所在,或者是回忆和当下沟通的地方,总之是那种老掉牙的设定和剧情。
这么说这种地方就和居委会还有公安局差不多,什么地方都有?
大概吧,也许窗户上还糊着旧报纸,里面还有一个门卫老头那样的讨厌鬼。
方鱼指的是小学的那个门卫,这个老头子似乎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这个老头动不动就骂人,能好好说的事情都说不明白,还有高中那个门卫也是。上次我生理期疼得要死,都已经请了假,他就看着我呲牙咧嘴,一定要老师的签名才让我出去,还骂我不懂规矩。
滨港路伸出一束刚能让两辆轿车并驾的小桥,连到对面的小岛上的居民区,一艘废弃的船躺在桥入口旁,深深地陷在泥地里,船上已经长出了芦苇和一枝黄花,方鱼觉得这个家伙就很像滨港路九又四分之三号,但是且不说这上面并没有任何号牌,这艘船隔海堤有一点距离,根本上不去。
你不是能飞吗?它问。
我没有猫的后颈皮,她耸耸肩。
经过一个轮渡客运站后,码头就逐渐变得宽敞。开始出现一些小棚子,里面有装着螃蟹、牡蛎和淡菜(贻贝)的蓝色塑料箱,后厨火爆,熟悉的虾油气味,财神躲在电线的营帐后头偷窥,假的烛火幽幽地闪烁。有人在就着啤酒吃海瓜子。这里没有人知道滨港路的九又四分之三号,但是的确有一个小朋友知道那个头上有闪电疤痕的男孩,孩子以为方鱼是巫师,建议方鱼找一个门钥匙。
黄色的出租车来来往往,人力三轮停满了路边,占据了停车位,向轰鸣的引擎传达最后的抗议。路灯突然亮了,把它吓了一跳,原来已经快到黄昏。此刻他们正路过一家驴肉火烧,它受到的惊吓殃及了吹着口哨东张西望的方鱼,让她失声叫了起来。
你在我的身体里,不需要担心。
我们真的能到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我感觉我的运气挺好的,上次我去定海那边参加绘画比赛,前一天都还不知道机构的位置,最后晃晃悠悠在肯德基里面找到了一个同样是去那个地方的人,考跳舞的,她还教我打印准考证。
定海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定海只在我的脚下和胃里存在,我觉得那家肯德基的鸡腿饭挺好吃的——哦对,定海城市路上的汽油味特别难闻。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红烧小黄鱼、清蒸蟹之类的东西,然后她开始流口水。她提议先吃完饭再说。
来得及吗?
别的不说,我带着你走了一天,午饭只吃了青饼,鱼肝和生肉都进了三花娘娘的肚子里,饿死我了!
她闻着味进了一家东北菜馆,点了一份酸菜肉的饺子。即便在吃饺子的时候,她还在盯着墙上菜谱里扒肘子的大图,一时间它分不清她到底吃的是饺子,还是记忆里东坡肉味道的扒肘子——一时间酸菜的爽脆、猪肉馅的鲜味和肘子的油滑酱香混合在一起。她吃得很慢,眼睛的余光已经从扒肘子扫过地三鲜和小鸡炖蘑菇,挪到了酱大骨和蒜蓉空心菜,而它借此机会尝到了一桌子满汉全席。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又下起了小雨,路灯下越来越多的雨伞,一汪水涵澹,里面是路灯模糊碎裂的眼睛。她对着路灯吐了吐舌头,擦了擦嘴出去。身上有一股菜馆里带出来的气味,不经它提醒她都没注意到。渔船汽笛的轰鸣声让人烦躁,这可能是路上的行人走得那么快的原因。地砖不太结实,噗嗤陷下去,窜上来一股脏兮兮的水,一小瓢路灯就这样溅在身上,而它因此被她嘲笑了。
码头上的一溜大排档人来人往,红黄蓝的帐子,让不经意间闯入的路人以为自己进入了哪个欧洲童话里的小镇。人影在觥筹交错和行酒令之间模糊,灯光被螃蟹粉丝脱盔卸甲的□□袅娜弄得晕头转向,舒尔茨笔下的鳄鱼街恍惚间降临在油烟和黑漆漆的大理石地面之间。
他们在大排档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逆行,人们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女生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也没有听到关于滨港路九又四分之三号的询问。没有什么奇妙的小酒桶或者蟋蟀出现指点迷津,就连关于九又四分之三本身的东西都没有出现——没有一只家养小精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忽然穿着一双不一样的袜子走过来,告诉他们,火车已经快到了。
还是说,在天花板上?它问,上次蟋蟀就在天花板上收租,我还听到它说,世界的边界就是屋顶。
此刻时钟已经打到了九点,人潮更加朦胧,一个樟树果头的锡兵和一个鱼鳃裙子的舞女跑了过去,似乎也在找人,他们问舞女和锡兵,有没有看见过蟋蟀,这两个家伙并没有听明白,舞女把一只断了槽的钥匙给他们,貌似把他们当成了大排档的收租人。
太晚了,我困,我要回家睡觉。明天继续找吧。她看了看挂钟打的十一点半,打了个哈欠。
你的毛毛虫呢?它忽然问。
它……哎呀,我把它忘记了。这个讨厌的动物,它应该还在家里睡觉。
它能派上什么用场吗?
我觉得大概不可能,它能不吃我的衣服已经不错了。
然后他们就拐进了一个小区,走上了海滨白黄相间的旧方盒子中的一幢,打开一扇还没有剥掉塑料膜的棕色铁皮门。公寓里很安静,没有开灯,窗外可以看见远处黯淡的海面,它没问她母亲去了哪里,大概已经睡了吧。她拿起门厅柜子上的一个雪花玻璃球晃了晃,无脸男和千与千寻在里面朝她微笑。褪下鞋子,然后走进客厅,地板轻声嘎吱。她房间的窗户临街,有一棵香樟树靠在边上,窗沿上摆着一个玻璃罐,一只毛毛虫趴在里面,正在酩酊大睡 。
今天先睡了吧,明天还可以看新闻,也许新华社会报导三花娘娘。她伸了个懒腰,把衣服脱下来,钻进被窝。
被子里的身体变成了一汪蛋黄,悬浮在柔软之中,天花板上是暗蓝色、绿色和红色的麻点,若有若无地闪烁,大概就是人眼睛里梦的形态。但是眼睛忽然闭上,彻底将它封闭在一线蓝色的边界里,周遭完全漆黑,只能听到窗外的车声和雨水下落的声音。
你别胡思乱想了,她在两个小时之后睁开眼睛,疲倦恼火。
可是三花娘娘,它飞在天上也能睡着。
我……唉呀啊!它又听不懂你关于声音流淌的云层还有还有睡一觉死一次之类的想法——你死了我还没死呢,哪有什么净化阳光和脑袋里的水池,我的眼睑也不是岩洞,也没有什么东西趁着我闭上眼睛把我的眼睛闭上,我靠,我怎么把你从脑子里弄出来啊?
去……医院?开颅手术?用抽屉把我装起来——你的脑袋一打开就是个抽屉。
我……啊啊啊啊我靠!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要睡,啊啊啊啊,困死我啦!而且我的脑子不是抽屉里的珍珠,嘴巴也不会进沙子!
窗外已经分外安静,大排档都歇业了,方才从舒尔茨那里来的现在又回到了舒尔茨那里。有一艘渔船在逐渐开霁的天空下缓缓驶来。
它也感受到那股困意,但是它不知道怎么睡着。之后她翻来覆去躺了很久,感到它对入睡的努力尝试,脑仁里像装了一台四冲程内燃机,撞得生疼。
船的汽笛声时不时响起,逐渐变成迷迷糊糊的一滩水渍,倒映着蔷薇花瓣的影子,飘扬在温暖的春风里。他们睡着了。
梦里的方鱼一下子小了好多,而它变成了——它又变成了三花娘娘。方鱼操着童稚的儿语,把自己文艺汇演的小裙子套在三花娘娘身上。它感觉有些闷,禁不住叫了一声,竟然不是“茅屋”,而是“哎哟”,然后是一连串咳嗽声。
三花猫说话了!小方鱼叫了起来,三花猫说话了!
方鱼?它问。
你认识我吗?
你知道滨港路九号在哪里吗?
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让猫极不舒服的姿势把它抱起来,许多的毛被撸逆过去,刺得它不住挣扎。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我的秘密基地,她笑了,露出刚换牙的缺陷。你认识汤姆和杰瑞吗?
我看过。
那你喜欢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
为什么?多好看啊,小灰灰最可爱了!
它忘了哪只羊是小灰灰。事实上那一次那家人的电视一直开着,仅仅是正好在十四台少儿频道而已,奥特曼打不过怪兽,喜羊羊跳一段奇妙的舞蹈就有了点子,最后是南宫问天嚼着云彩面包和神奇阿U一起种了一棵智慧树。末了还有十台科教频道串场,石琼璘阿姨在自然传奇的封面上悠然自得,讲森蚺如何绞杀猎物,而走近科学着重于讲述飞机厕所里掉下来的神冰。
那你还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我不知道。
怎么能这么说,动画片明明可以拯救世界,你太土了。
它油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猫胡子和猫下巴有被揪住的感觉。于是它说,怎么会呢,我看的可是更有趣的东西。
比如说一个英俊秀丽的男人含着一块玉出生的故事,还有一个女人试图甩了男人圈钱,被甩了之后却倒追的故事,还有诸如此类,一个拉车的如何把自己整死——哦不,如何不小心整死自己的故事。
贾宝玉有熊二和团子那样的冒险吗?
……没有。
那郝斯嘉和白瑞德有没有被苦瓜大王绑架过,有没有喜羊羊这么帅这么聪明的小孩?
邦妮……它没说邦妮死了。
那个叫做祥子的人拉的车有特异功能吗?
喵……
它不知道怎么回答,真的特别奇怪,如果说孩子在意的东西让它无法理解,它现在也无法理解自己——原来它竟是有在意的东西,而且在意的原因和理由和这个孩子喜欢某些东西的理由一样莫名其妙,就像第一次尝到八角的时候那样,有一种无理取闹的冲动。
我还看过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反杀黑魔王的故事。
好无聊,旺卡先生肯定能把黑魔王变成他的帮工。
怎么能这么说?这个男孩的爸爸妈妈都被黑魔王杀死了。
我爸爸也死了,那我还能杀了车和司机吗?烦死了!
她哭了,把它扔在肉色瓷砖的楼梯上。她缺牙的嘴狗窦大开,脸皱巴巴挤成一团,被泪水一浸,都肿了起来。它一下慌了神,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的秘密基地在哪里?
她忽然不哭了,破涕为笑,兴高采烈地抓着它的腰把它抱到自己的房间。
嘿嘿,其实我看过《哈利·波特》,她大笑起来。
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想哭了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书架上有《红楼梦》,有《骆驼祥子》,也有《飘》。五年级必读的曹文轩故事集躺在《城南旧事》旁边,散发着青铜葵花阳光灿烂的金属味,除此之外,甚至有一本《史记》。
你终于从我的脑子里出来啦,哈哈哈!看我不气一下你。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你……你还记得睡着之前的事情对吧。
什么事情?
她又变得懵懵懂懂——这已经不只是孩子气了,五年级的女生不可能这么幼稚,用一般人类的话来讲。
你知道滨港路九号在哪里吗?
滨港路九号,哪里是滨港路啊?
那这里是?
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小巷。
这里是互助弄啊,互助弄199号,我家!
你不是住在滨港路吗?
你是说新家吗?我不知道,那里叫滨港路吗?你知道我的新家,太神奇了!你是什么猫,你是大圣那样的妖怪,火眼金睛能看人心吗?
我……对,我就是这样的妖怪,我不但火眼金睛,我还可以七十二般变化!它如是说,试图以牙还牙。
你能不能展示一下。她把它放在书桌上,一摊没做完的黄冈模拟之间。
啊……天机不可泄漏。
骗人,坏猫,她摇摇头说,说谎是不对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说谎让人很不舒服。
可是你刚才也说谎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
你刚刚还骗我没看过哈利波特,可是你明明看过了,你还说要惹我生气,方鱼你要装也装得像一点。
方鱼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它看,就像看到一只会说话的三花猫那样吃惊。
你在说什么?
它也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她看,就像盯着一只会喵喵叫的人类那样吃惊。
她扑哧一声笑了,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你承认了?
傻猫,你的表情好搞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一条中了漂浮魔法的白鼬那样扭来扭去,笑得又尖又细。她从书桌旁滚到枕头上,到最后,笑成为一种表演,她沉浸在自己的笑声里无法自拔。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个“秘密基地”是干什么的?
哦,这样你就是朕的新臣民了,你应该感到荣幸!
那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玩啊,你陪我解闷啊,你难道不知道像我这样成熟的女人就需要——她比了个忸怩的兰花指——你这样的异兽帮忙,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吗?
这真的是它认识的方鱼吗?
它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终于说,我没有这个能力,你要找月老帮忙。
没用的蠢货,本小姐要丢下你,去找小心超人。
呃……这样,我帮你找到月老,你帮我找到滨港路九又四分之三号。
什么地方啊,你是不是哈利波特看傻了分不清现实世界和幻想了?我都不知道九号在哪里,怎么找啊?而且你要让我走这么远去新家找这个地方,太不公平了!
我又没说不和你一起去。
好吧,我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哦。
她再次露出忸怩的情态,用兰花指遮住了半边脸。
……什么条件。
你要……啊~要把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给我。
我……行。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是猫,拉不了勾。
她并没有听到,她一把将它抱起来,又走下楼,掠过黄绿相间的马赛克地板,拖着一条慵懒的影子。推开虚掩的铁门,再把外面的铁栅栏门也推开,不小心把它蹭到了栅栏门上,碰了一鼻子铁锈。午后的阳光舒适可人,三花娘娘的身体很舒服,它禁不住打起了猫呼噜,眯起眼睛,爪子开始踩奶。
滨港路,我只记得新家在海边大排档附近,但是我不太记得怎么走。
喂!
一个戴着贝雷帽的老头朝她喊。
爷爷好!
方鱼回头叫道。她告诉三花猫,这个外地老头很厉害,还帮警察抓住过一个乱打人的年轻人。
我知道你家在哪里,我指路,你跟着去。
路过一个拎着香莴笋和猪前腿肉的老太太,躲开一辆保险杠断掉的爱玛电动车,走过宽宽窄窄的小巷,穿过站满了小摊贩的步行街。方鱼停下买了一串糖葫芦,又打算买一条三笑鱼回去让妈妈红烧,但是差点被小贩坑了,还好它小声提醒,才没有让摊贩得逞。
糖葫芦用的是劣质的红色素糖,方鱼边走边吃,吃得满嘴是红,当他们吃完的时候正好走在一条小巷里,他们只得停下来,找附近一个小店买纸巾。
小店门口的路被宽宽地挖开了,露出下面的下水道,臭烘烘的,只能从旁边的木板上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当方鱼买好纸,正擦着嘴缓缓朝外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她把三笑鱼夹在胳肢窝里,蹲下来,从窄窄的门口仔细地朝外看。
小路对面的脏橘色墙面投下一块大大的阳光,挖开的路面冒着水汽。
你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
是它认识的方鱼。
方鱼摸了摸小方鱼的脑袋,从她手里接过三花猫。
在我刚搬家的时候,我和妈妈走丢了,那时候我爸刚死不久。
我最后就胡乱走到了这里,当我从小店出去的时候,这条下陷的路,让我感觉,可能随时会有一辆霍格沃茨特快从里面飞过去,你看它多像铁路,还有那面墙,和站台的墙壁很像。
我觉得,我可能会走上一条魔法的道路……
她笑了,没再说什么,柔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一阵酥麻。
不过后来这里就填上了。滨港路374号,小店也不开了。
梦该醒了,醒了之后,你还需要找到我,你知道我住在哪里,我给你时间的自由,找到我之后,我带你去滨港路374号,这里是站台。
它本想问什么是时间的自由,梦该醒了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忽然消失了。
眼前仍然是图书馆抽屉的景象,《深入北方的小路》躺在那里,上面写着关于黑夜和子宫的话语。清晨,阳光正好,一个冬天的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