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缚》缚荣

3、第一卷 栎崇篇 第二章 朝夕伴读 姝影黏缠

　　汐源峰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透过砚书殿的雕花窗棂，落在殿内的案几上。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待勘定的凡间奏章，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气，萦绕在鼻尖。

　　何琛缚换上了玄色的侍卫服，身形依旧单薄，却站得笔直。他垂手立在彦博继身侧，目光落在摊开的奏章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他大字不识几个，看不懂那些晦涩的字句，只能学着记住彦博继翻页的频率，算着时辰，替他添上温热的茶水。

　　这是他成为彦博继贴身侍卫的第三日，也是他第一次跟着主上处理殿内琐事。

　　彦博继握着一支青玉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偶尔会侧过头，轻声问何琛缚：“何侍呀，你看这行字，歪得厉害，像不像你昨日练剑时，歪歪扭扭的招式？”

　　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带着笑意的宠溺。

　　何琛缚的脸微微发烫，垂着头，低声道：“属下愚钝。”

　　彦博继轻笑一声，放下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烫得何琛缚的心跳漏了一拍。“无妨，”他说，“我教你便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嗓音：“博继哥哥！”

　　何琛缚的身体猛地一僵。

　　只见一个身着粉衣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梳着双丫髻，眉眼娇俏，正是岳绮君上座下的第三位女弟子，齐贤淑。她年方十四，性子活泼，最是喜欢黏着彦博继。

　　齐贤淑的目光，先是落在彦博继身上，眼底瞬间漾起笑意，随即才转向立在一旁的何琛缚。她几步走到彦博继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半边身子几乎贴了上去，仰头看着何琛缚，语气带着几分娇俏的好奇：“你就是博继哥哥的侍卫？你好呀我叫齐贤淑，你呢？”

　　博继哥哥。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何琛缚的心口。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个藏了几日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也想这样叫他，想叫他一声主上哥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脑袋，敛去眼底的波动，脸上扯出一抹冷淡的神色，声音平平：“在下何琛缚。”

　　齐贤淑没在意他的冷淡，心思全在彦博继身上。她晃着彦博继的胳膊，语气娇嗲：“博继哥哥，今日师尊讲的《星象术》我有些听不懂，你教教我好不好？还有还有，山下的点心铺新出了桃花酥，我买了两盒，我们一起吃呀。”

　　彦博继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指尖却微微蹙了蹙——他素来不喜旁人过分亲近，更何况齐贤淑的黏缠，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耐。可碍于同门情面，他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却淡了几分：“好，晚点再说。我今日还有奏章要处理。”

　　这话里的疏离，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可齐贤淑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只当他是忙着公务，笑得更甜了：“那我在这里陪你呀！我不吵你，就乖乖坐着。”

　　她说着，便自顾自地搬了张椅子，坐在案几旁，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彦博继身上。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何琛缚垂着眼，将这一切尽收耳底。他听得出来，彦博继方才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烦；也看得出来，主上的目光落在齐贤淑身上时，没有半分暖意。

　　他又想起方才，彦博继揉着他头发时，那温温柔柔的语气；想起主上握着他的手，教他认那些字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恍惚间，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冒了出来——主上待我，好像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一圈圈涟漪。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丝错觉压了下去。

　　他不过是个凡界来的侍卫，何德何能，敢奢求主上的特殊对待？

　　彦博继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侧过头，递过来一块晶莹的糕点，语气依旧温柔：“累了吧？尝尝这个，甜的。”

　　何琛缚接过糕点，指尖触碰到他的指腹，又是一阵发烫。他低着头，小声道：“谢主上。”

　　一旁的齐贤淑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却还是笑着说：“博继哥哥对何侍卫真好。”

　　彦博继没接话，只是淡淡一笑，重新将目光落回奏章上。

　　晨光渐盛，落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也落在齐贤淑带着笑意的脸上，却唯独没落在何琛缚那颗，悄悄悸动着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