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卷 栎崇篇 第一章 雪夜拾魂 神界纳侍 ...
-
神界栎崇的雪,是剔透的白,落在汐源峰的石阶上,不染半分尘埃。这座山峰在栎崇境内算不得高耸,却因砚书殿坐落于此,成了三界学识的渊薮。
十五岁的彦博继,刚在师尊岳绮君上的殿中学完一套《紫宸剑法》,便揣着几分少年心性,偷偷溜下了凡界,化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生。他是百年难遇的飞升奇才,十二岁引灵入体,十四岁渡劫成神,是神界主君亲口夸赞的“砚书殿未来之主”,也是岳绮君上座下最受偏爱的弟子。此刻他褪去神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站在凡界的尸山雪地里,看着蜷缩在尸骸缝隙里的小小身影,眉心微微蹙起。
那是个大约十三岁的少年,浑身是伤,破旧的布衣被血浸透,冻得发紫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麦饼。他的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一截脖颈上,满是新旧交错的鞭痕。
彦博继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少年的皮肤,就被他猛地甩开。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警惕又凶狠。
“别...!别碰我。”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戒备。
彦博继没恼,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温热的糖,递到他面前。糖纸是淡紫色的,映着雪光,泛着细碎的光。“欸..我不是坏人。”他的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跟我走,好不好?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少年看着那颗糖,喉结动了动。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后背的鞭伤溃烂发炎,疼得他几乎晕厥。他盯着彦博继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像汐源峰顶的星辰,没有半分恶意。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死死拽住了彦博继的衣角。
彦博继将他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栎崇境内的汐源峰。
砚书殿的山门守将见是彦博继,连忙躬身行礼,却在瞥见他怀里脏兮兮的少年时,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彦博继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径直抱着少年回了砚书殿的偏殿。
他亲自打来热水,替少年擦拭身体,上药包扎。少年起初还紧绷着身体,后来渐渐放松下来,看着彦博继忙碌的身影,眼底的戒备,悄悄褪去了几分。
“我叫彦博继,彦是文彦的彦,博是博学的博,继是继承的继。”彦博继一边替他缠绷带,一边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没有名字。”
彦博继想了想,指尖划过他腕间的旧疤,笑着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琛,是珍宝;缚,是羁绊。以后,你就叫何琛缚。”
何琛缚?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珍宝。
动静闹得不小,很快便传到了岳绮君上的耳中。
岳绮君上是现任砚书殿主人,一袭青衫,气质清隽,与神界主君是多年至交。他匆匆赶来,看见殿中那个浑身是伤的凡人少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彦博继!”岳绮君上的声音带着愠怒,“神界戒律森严,凡界之人,岂能随意带入栎崇?”
彦博继连忙起身行礼,垂着头,语气却带着几分执拗:“师尊,他很可怜。若不带他回来,他活不过今夜。”
岳绮君上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眼底的怒气渐渐消散。他何尝不知道彦博继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心软。何况这孩子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主君对他器重有加,自己向来也是宠着的。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缩在床角的何琛缚身上。那少年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惶恐,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罢了。”岳绮君上终是松了口,“既已带回,便不能让他做个无名无分的凡人。”
三日后,砚书殿举办了一场不算盛大,却足够隆重的收徒大典。
殿内檀香袅袅,主君也亲自驾临,坐在上座,看着阶下的两个少年。彦博继一袭紫宸神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何琛缚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侍卫服,虽然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岳绮君上手持一杯清茶,朗声开口:“今有彦博继,乃我座下首徒,百年奇才,未来紫宸君上。今将何琛缚,赐于彦博继座下,为其贴身侍卫,朝夕相伴,生死相随。”
何琛缚虔诚地跪在地上,朝着彦博继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属下何琛缚,见过主上。”
彦博继俯身,扶起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
“何侍,以后,跟着我。”
阳光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彼时的何琛缚,还不知道,这场雪夜的相遇,这场汐源峰上的收徒大典,会是他此生,所有光与暖的开端,也是所有疯癫与沉沦的源头。
而彼时的彦博继,也不知道,自己随手捡回来的这个少年,会在日后,成为困住自己一生的,最沉重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