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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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校园的氛围有些异样
离子笙卡着早读铃响溜进教室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往常这个点，班里应该充斥着赶作业的窸窣、早餐的味道和闲聊的声音
但今天，空气里飘着一股过于甜腻的、混杂了好几种香水与糖果的气息，而且……太安静了
几十道目光在他进门的瞬间黏了上来，又在他抬眼望去时火速弹开，留下一种被注视后的余温，和欲盖弥彰的翻书声、咳嗽声
比教导主任还管用
离子笙心里嘀咕
他看向赵强，赵强正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嘴角抽搐着指向他的座位方向，眼神里一半是“快看！”的兴奋，一半是“你保重”的怜悯
离子笙顺着望去，只看见姜封在低头看书，和……自己那张塞得满满当当的课桌抽屉
粉的、蓝的、带着闪金花纹的信封，几封没塞稳的，正可怜兮兮地飘落在地
他拄着拐杖走到座位，没立刻坐下，沉默地把地上的信捡起，随手抽了最上面一封
展开，是一种很干净的字体，但是写的人一定用力过猛了，形成一直奇怪的感觉：
「to：离子笙同学
我是高三六班的刘琦祈。艺术节你弹吉他那次，我就记住你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你打架的样子……嗯，很利落。听说你家很有钱。我觉得我也挺漂亮的。所以，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
高三六班刘琦祈」
看到“你你们家很有钱”和“我觉得我也挺漂亮的”这两行时，离子笙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把信纸对折，边缘压得死紧
“情书？”旁边传来姜封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嗯。”离子笙回应了一下，用笔帽重重戳了戳前座赵强的背
赵强唰地转过来，脸上是憋不住的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笙哥，见识到了吧？你是“战损美人”，还有不知道谁传的你妈……咳，反正你现在是全校女生的‘那个他’了……”
离子笙没笑，他并喜欢不想要、却被强行赋予的期待和定义
他扯了扯嘴角，对赵强，也像对自己说：
“是么。”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麻烦感，“那可真够……肤浅的。”
赵强不解了“怎么了？其实，青春期的悸动很正常吧。”
离子笙把手里的信抬起来给他看：“这个意图太明显了吧，想要一个很酷，很有钱，很帅的男朋友来充面子吧。真的有真心吗？”
——
早读下了，像一道赦令，却同时也撕破了教室里那层维持了三十分钟的、薄而脆的安静
离子笙几乎立刻就被包围了，课桌旁迅速聚起一圈人墙，七嘴八舌的声浪比课间操的广播还要嘈杂，混着各种好奇、兴奋与窥探的目光
“笙哥笙哥！快看看那封浅紫色的，是高二那个卢婷的，人长得超甜！”
“得了吧，要我说还是咱们年级的谢竹实在，成绩好家里还是书香门第，看，这字写得多秀气！”
“离子笙，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信封被不同的手从抽屉里抽出，又举到他眼前晃动，像一场急于推销自己的诡异集市
空气里甜腻的香味似乎更浓了，混杂着少年人过盛的荷尔蒙，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离子笙背靠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最初那封信的边角，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享受这种追捧，也没有明显的不耐，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仿佛他们在讨论的是别人的事
就在这喧闹几乎要攀上顶峰时
一个没什么温度，却清晰得足以穿透所有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学生会会长面前，”姜封终于从他那本厚厚的习题集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围拢的众人，让喧哗骤然一滞，“一直劝说、鼓励，甚至围观早恋行为，算不算是对校规的集体挑衅？”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致命的一句：“需要我现在记录一下么？”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举所有嘈杂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窗外遥远的树叶沙沙声
离子笙捻着信纸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姜封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他的习题
同学们散了大半，还剩三两个围着离子笙闲聊，声音压得低低的
离子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飘向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上课铃猛地响起，众人作鸟兽散
就在最后一秒，王浩推门进来，脸色阴沉着脸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钉在离子笙身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整半分钟，王浩才移开视线，坐回座位
第一节是生物课。季郁今天讲的是一些急救常识，白板上播放着简单的动画演示
“刀伤处理要记住三个要点：止血、清洁、包扎。”季郁敲了敲白板，“特别是家用刀具，很多人觉得伤口小不在意，其实破伤风的风险……”
离子笙没在听，窗外那只松鼠又出现了，在香樟树枝间跳跃，蓬松的尾巴像一把打开的折扇
讲到砍伤处理时，季郁突然加重了语气：“前年发生在后街的那起案子，我希望大家都还记得。”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就因为一点口角，一个十七岁的学生永远停在了那个下午，现在大家都是青春期容易冲动。”
季郁说着目光故作随意的瞟了瞟离子笙和王浩
教室里安静下来，赵强凑到李铭安耳边：“听说那地方现在半夜还能听见哭声……”李铭安缩了缩脖子，赵强咧嘴笑了
“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原则是保证自身安全。”季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离子笙，“先观察环境，再决定是否施救。”
离子笙转过头，发现姜封正在认真记笔记，用的是那本从没见过的浅蓝色笔记本
他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姜封忽然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离子笙慌忙坐直身体，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
下课铃响得突兀，赵强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笙哥，季老师说的那事儿，我知道。”
离子笙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当时不是简单的打架，”赵强压低声音，“据说动刀的那个人……精神不太正常。一刀捅进肺里，救护车还没到人就没了。”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现在那条巷子，晚上连野猫都不去。”
李铭安突然转回来插话道，声音很小：“离子笙，王浩一直在看你。”
两人同时转头，王浩坐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眼眶深陷，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牢牢钉在离子笙身上
离子笙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
——
一天过得很快
最后一节课，离子笙在桌洞里玩俄罗斯方块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不需要网络，不需要动脑，随时可以暂停
最适合打发无聊的课堂时间
方块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五万分，就在这个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姜封的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离子笙抬头，撞进一双专注的眼睛里，姜封仔细端详着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去继续听课了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跳
离子笙低头看手机——游戏没暂停，屏幕上赫然是猩红的“GAME OVER”。
他咬咬牙，差点把手机捏碎
——
放学铃一响，离子笙拎起书包就要走
“等等。”姜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吧。”
离子笙拄着拐杖站在教室门口，走廊里挤满了学生，笑声、吵闹声混成一片青春的喧嚣
姜封很快跟上来，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离子笙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香樟树下，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发出咯咯的笑声，篮球场那边传来运球的声音，远处有情侣牵着手，走得很慢
走出校门时，姜封突然蹲下身，从满地香樟树和梧桐的落叶里精心挑选了几片梧桐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离子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题来得太突然，离子笙怔了怔：“没想过。”
姜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那……如果是男生呢？你会考虑吗？”
这次离子笙沉默得更久，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可能吧。重要的是感觉，不是性别。”
“因为今天也有男生给你情书了，”姜封解释道，语气很随意，“所以问问。”
离子笙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街道，轻声说：“姜封，其实我不在意这些。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姜封没接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就在某一刻
风起时，满树叶子哗哗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