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声音还记得》凌雪若尘

1、第 1 章

　　程妄关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很静。不是那种无人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清空的、沉甸甸的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亮痕，像被尺子量过一样。
　　他把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那个位置本来挂着两件，一深一浅，现在只剩下他的那一件深色，孤零零地垂着。他换了拖鞋，是一双磨损得很厉害的旧拖鞋，鞋边起了毛。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靠垫，上面的图案已经洗得有些发白。那是叶桉挑的，她说上面的纹路像风吹过桉树叶的样子。程妄走过去，指尖在靠垫上按了一下，陷下去一个浅坑，又慢慢弹了回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那晃动的频率有点眼熟，像谁说话时的尾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助理发来的微信，问他明天上午的会议资料是否需要调整。他回了一个"好"字，打字的手指有点僵。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壁纸。那是一张合照，背景是一片工地，他和叶桉站在刚打好的地基旁，都戴着安全帽，冲着镜头笑。照片里的风很大，把叶桉的头发吹得乱乱的。
　　程妄放下手机，走到了厨房。水壶是空的，他接了水，放在灶上烧。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声响。他靠在冰箱上，看着那团蓝色的火。
　　冰箱门上还贴着几张便签，是叶桉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记得吃早饭"、"明天要下雨"、"牛奶在第二层"。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写着"牛奶在第二层"的便签上，指尖隔着空气，在那行字上描了一遍。
　　水开了，发出尖锐的鸣笛声。程妄被吓了一跳，他关掉火，拿过两个杯子，一个是他常用的，杯沿有一道细微的缺口；另一个是叶桉的，杯子上印着一只卡通猫。
　　他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热水，又拿起叶桉的那个杯子，看了看，还是放下了。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他们一起画的。画的是一个房子的轮廓，线条很简单，却很温暖。程妄走过去，用指腹沿着画框的边缘摸了一圈。
　　他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他闭上眼睛，好像还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很淡的、叶桉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
　　门响了。程妄睁开眼，以为是风吹的，却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叶桉提着一个购物袋走了进来。
　　"我回来啦！"她的声音像温水一样，"买了你喜欢的橙子。"
　　程妄愣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看着她弯腰换鞋，动作很自然。
　　"你怎么了？"叶桉直起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发什么呆呢？"
　　程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她的胳膊，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是电话。
　　程妄猛地惊醒。
　　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阳光还在，靠垫还在，便签还在，只是刚刚那一幕，像水一样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拿起手机，是林晚打来的。林晚是他和叶桉共同的朋友。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
　　"程妄，"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程妄说。
　　"我下午路过你家附近，"林晚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了，"程妄拒绝得很快，"我还有事。"
　　"那……好吧。"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别总一个人待着，有空出来走走。"
　　"嗯。"程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树，叶子还在晃。风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把叶子晃得更厉害了。
　　水壶里的水已经凉了。程妄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倒掉，又重新烧了一壶。
　　这一次，他往叶桉的那个杯子里，也倒了半杯热水。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模糊了杯子上那只卡通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