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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拼命三娘 也许下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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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天气转凉,槐北的秋天很短,一旦穿上秋裤,很快就要套上毛衣和厚外套了。
汤九歌多么希望秋天能长一点,冬天能短一点。那一天,她套上毛呢外套,满心欢喜地去园子里捡树叶,抬头时却恍然发现叶子落光了。
恍然。
仿佛叶子是在她眨眼的那一瞬间落光的。
她从未捕捉到那一瞬间,从未留住些什么。
一贯如此。
秋天走的时候从来不打招呼,冬天不请自来,把憋了一整年的怨气全都揉进了风里。
汤九歌顶着秋风缩着脖子回了教室,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颓然。
她讨厌冬天,讨厌这个要把自己裹成球才能不被冻透的季节,讨厌冬天的古怪天气,讨厌开了灯也照不亮的教室,讨厌从窗户外灌进来的冷风……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冬天,她总是睡不醒,上课的时候总是犯困,好像睡着了就不冷了一样。
不仅汤九歌,班里很多同学都这样。
上课犯困会影响听课质量,大家都很焦虑。学校超市里的雀巢咖啡供不应求,一时间成了桌肚和笔筒里的常客。汤九歌经常看见有的同学早上没时间冲咖啡,直接把咖啡粉倒进面包里,就这么吃下去。
就算教室里有“雀巢咖啡”和“风油精”这两大神器坐镇,上课的时候班上还是睡到一片,沈绵绵为此把“小蜜蜂”换成了大喇叭,但效果并不显著。
沈绵绵拔萝卜似的揪同学起来,站着听讲,她想,站着听总该能听进去了吧。然后站着听讲的同学就站得笔直地睡着了。
沈绵绵心力交瘁,她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班里太冷了,大家穿得太厚了,也许,供暖之后就好些了。
一进入十一月,班上每天都有人问今年什么时候开始供暖,有人说中旬,有人说月末。
供了暖,在教室的时候就可以脱下呢子大衣,写字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费劲,听课的时候就不用暖水袋暖着手。
实验免学费,只收书本费和空调使用费。十一月刚来,班上的同学便日日围着汤九歌诉苦,说,班长,你能不能去跟“蛟龙”说,把空调使用费换成供暖费?
在槐北,夏天可以没有空调,但冬天必须得有暖气,不然真能冻死人。
几个班的班长一块去主任办公室问了好几次,焦龙终于改了口,把供暖的时间从“月末”改成了“十五号”。
十一月十五,实验集体供暖。这天,还有件振奋人心的事儿,就是高一年级篮球赛决赛。
当初,陆垚从班上随便揪了几个看着比较有天赋的男生组建了七班篮球队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在玩“过家家”呢,谁也没想到,她这个闷不做声的拼命三娘,竟然带领着七班篮球队,杀进了决赛。
小组赛的时候,别的班的同学听说进七班球队不仅有个女队长,且队里一半以上的同学以前都是踢足球的之后,都想把七班当软柿子捏。
结果呢,凡是在赛前挑衅的,都被陆垚打服气了。
严捷看了几场比赛后,恨不得把陆垚捧在手心里。严捷在七班上体育课的时候说,有的人就是天赋怪,稍微一练就能出类拔萃,陆垚就是这种人,她天生就是要打篮球的。
到了这个学期的后半段,学习压力越来越重,且天气转寒,外面冷得人伸不出手来,班上同学对篮球赛的兴致都不高,也没对自己班的球队抱有太大的希望。
赢了祝贺,输了也不难过,因为不在乎。
可严捷这么说了以后,大家开始注意到陆垚,注意到她带领的球队。当大家真正地开始期待陆垚的表现时,陆垚已经带着七班球队杀进半决赛了。
半决赛打一班,赢得很吃力。
祈福实力很强,可他们班还有个更强的,叫“梁琛”。
汤九歌不懂球,只能为陆垚摇旗呐喊,看个热闹。
一班篮球队里的同学她就只认识祈福,他那头卷毛也的确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但是,一个穿着30号球衣的男生出场时的呼声比祈福还大,一班的同学齐声喊他的名字,就连一向冷脸打球的陆垚都过去跟他碰了碰肩,想来,这位同学应该就是一班球队的主力。
汤九歌熟悉他的名字,却不认识他这个人。
梁琛。
上物竞课的时候,汤九歌经常念到这个名字,可她偶尔循声向下看时,却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他总是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
汤九歌有点不知所以然。她不会主动地去认识一个同学,况且,他还是个男生。
半决赛那天,汤九歌站在观众席,看向篮球场时,看到的依然是他的背影。就算偶尔能看到他的正脸,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
汤九歌总觉得他像一张折纸,有脸的那一面,永远是背对着她的。
因此,即便汤九歌看完了一整场半决赛,依然没有认清这位校篮球队的明星选手。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这个叫“梁琛”的同学,才是陪着她走过青春时代,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只是,即便他的出场足够浓墨重彩,汤九歌的心中却早已住了一朵绚烂的霞。
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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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七班打三班。不幸的是,这天天气极差,是个雾霾天。
汤九歌早就知道楚陈一直在准备篮球赛的事,因为楚陈为了备战篮球赛,旷了很多节物竞课。
可以说,楚陈就是汤九歌去上物竞课的一半的动力。另一半,则是为了她那死活都要拼命护住的自尊心。
前不久,沈绵绵找过汤九歌,跟她聊过物竞的事儿。沈绵绵说话做事不喜欢藏着掖着,她直接就跟汤九歌挑明,以汤九歌现在的物竞水平,走这条路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况且,她的物理成绩本就不算拔尖,就算跟了几个月的物竞,也没能排年级前一百。
沈绵绵建议汤九歌退出物竞,把学物竞的时间分给其他科目,提升一下总成绩。
汤九歌当然知道沈绵绵说这番话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甘心,也舍不得。
她每周都会期待周四下午的物竞课,就算她听得很痛苦,就算她跟不上学不明白,就算她觉得自己天天被墙上的爱因斯坦挂像鄙视,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她也想来。
因为她想跟楚陈做同桌。
所以,楚陈为了篮球赛旷物竞课的那几周,汤九歌特别颓。
楚陈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儿旷课,她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不来了吧?就算再见面的时候楚陈问起来,她也可以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做了取舍,不是我放弃了物竞,而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总成绩就是最重要的。
她不可能靠物竞走保送那条路的,她能握住的,就只有她的总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她就是不肯退。
这段时间,她总是回想起模联社纳新那天下午,她和楚陈坐在楼梯上,她问楚陈,我们是不是变得更熟了?楚陈没有回答,却告诉她,你要相信自己,你很厉害。
他们做了这么久同桌了,楚陈能不知道她跟不上课,她物理水平就那样,她学不明白还打肿脸撑胖子,硬撑着吗。
他都知道的。
只要她退出了,她不必解释,楚陈自然会明白她为什么退出。
他会不会笑她没本事?笑她半途而废?笑她是个胆小鬼?
她就是个胆小鬼,因为她没勇气面对自己的真实水平,也没勇气面对楚陈。
至少跟完这个学期吧。
汤九歌暗下决心,就再跟楚陈做一个冬天的同桌吧。
下个学期她就退出物竞,到时候,她应该就不在乎这些了吧。
下午五点,室内篮球场中人满为患。汤九歌和一众七班的同学坐在观赛席的黄色区域,举着七班的牌子,拉着横幅,给七班篮球队加油。
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来了,有些不愿意浪费时间的同学嘴上说着不情愿来,可还是准备了气球和哨子,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他们还带了物理校本,象征性地刷了几道题。
汤九歌和夏尔在大场合不是很能放得开,喊口号这种事儿还得陈赫来。这小子嗓门还真不小,他一喊,半个球场的同学都往七班这边看,汤九歌和夏尔连忙用牌子挡住脸,回避那些目光。
夏尔小声问:“九歌,你希望三土赢,还是希望楚陈赢啊?”
“我当然希望垚垚赢!”汤九歌说,“我可是七班的班长,谁是外人谁是自家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夏尔半信半疑:“真哒?”
“真哒!”汤九歌双手合十,虔诚地望天,“不管今天值班的是天上的哪个神仙,拜托你一定要让垚垚赢啊。这次我们七班赢定了。”
她心想,楚陈,虽然我喜欢你,但我更想看陆垚赢。在集体荣誉面前,小情小爱当然要先放在一边了。况且,陆垚真的很不容易,她每天练到很晚,手脚起了水泡,膝盖上还贴着膏药。我心疼她,所以觉得只有冠军才能配得上她这段时间的努力。
她就该赢!
“我也要祈祷。”说着,夏尔闭上了眼睛。汤九歌在夏尔闭眼的那一刻,在人群中找到了楚陈。
汤九歌远远地望着他,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楚陈,她发现他好像有点晒黑了。
楚陈原先很白。汤九歌常常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舒肤佳肥皂,干干净净,带着清淡的香气。现在呢,他晒黄了一点,就是柠檬香型舒肤佳,也是香香帅帅的。
汤九歌的视线偏移些许,落在了楚陈身边的女生身上。
“九歌,你看,你家楚陈身边站着个美女呢。”夏尔扣着脑门想了想,“她是叫许蕴如吧?开学的时候上台发言那个——顾理枝的前女友?”
是她。
顾理枝也在她身边。
许蕴如把水递给了楚陈,顾理枝却抢走了那瓶水,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半,像头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牛。
许蕴如有大小姐脾气,二话不说便把水瓶抢回来,砸在了顾理枝的身上。瓶盖没拧紧,水撒了顾理枝一身,顾理枝扯了扯身上的球服,笑着对许蕴如说了几句话。
因为隔得太远,汤九歌和夏尔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根据脑海中言情小说的片段,脑补出一场三角恋大戏。
对此,脑洞无比奇葩的夏尔同学一人分饰三角,现场演绎了一段。
夏尔A(装X版顾理枝)霸道地走过去,把许蕴如从楚陈身边拉走,说:“喜欢泼水是吧?老子站这让你泼,来啊!”
此话一出,汤九歌连忙捂住脸,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开始搞基建。
夏尔B(深情版许蕴如)甩开他的手,猛地甩了顾理枝一巴掌,很快又挤出两滴泪,咬牙切齿地说:“我泼不死你。”
热心观众汤九歌举手表示支持。
夏尔A(装X版顾理枝)自以为很帅实则很二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三分讥笑五分凉薄十二分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狠得下心吗?”
夏尔B(深情版许蕴如)抬手正打算在送他一巴掌,这时,夏尔C(眼里只有输赢版楚陈)抬手拦住了许蕴如,说:“你不能打他。”
汤九歌扑哧一笑:“剧情开始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夏尔B(深情版许蕴如)扭头,泪眼婆娑地问:“为!什!么!”
汤九歌大胆猜测:“我猜这时候楚陈应该会说一句,‘我打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够霸气吧?”
夏尔摆摆手说:“错了错了,他的人设应该是‘哥的眼里只有篮球,没有女人’!”
夏尔C(眼里只有输赢版楚陈)推开许蕴如,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需要一场真正的较量。麻烦你让开,我们要比赛了。”
汤九歌笑到肚子痛。然而,她抬头看向篮球场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许蕴如和顾理枝并没有像夏尔演绎的那样发生了争执,也没有闹得很僵。二人面面相觑,却没再说什么。
汤九歌目睹着楚陈把许蕴如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捡起来,披在了许蕴如的身上。他轻轻地拍了拍许蕴如的胳膊,说了几句话,然后许蕴如就离场了。
他果然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
好像有一道雷披在了汤九歌的身上,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开了。
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女生都温柔……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是“中央空调”吗?
就在汤九歌失落到感觉自己无地自容的时候,外套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同学,你的外套掉了。”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向身前的同学。他背着光,叫人看不清他的脸。清晰可见的是,他胸前的号码——“30”。
她抱起外套,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人小声说了句“没事”,而后便快速地从围栏前跑了过去。汤九歌想起了他的名字。
这一次,即使二人碰了面,离得很近,汤九歌也没能记住他的脸。
但,有一种预感告诉汤九歌,以后,他们一定会有机会认识的。
也许,下一次她就能真正记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