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燕然》知岁不知年

6、第六页 拜师

　　萧然时抱着昏迷不醒的燕行归，感觉到他体内灵力枯竭、神魂不稳的紊乱状态，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迅速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数枚珍稀的固本培元、温养神魂的丹药，小心喂入燕行归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灵力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识海。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色未退。
　　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却依旧难掩俊朗的面容，萧然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极轻地叹息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嘟囔：“真是的……又逞强。每次都这样，不要命似的往前冲……”语气里混杂着责备、心疼，以及一丝早已习惯却又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抬头，看向一旁仍沉浸在巨大悲痛与恍惚中的宋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宋姑娘，清都之劫虽暂解，但后续安抚百姓、处理善后、重建秩序，千头万绪，皆需城主府主持。你……”他顿了顿，考虑到宋澜刚刚失去双亲，又经历挚友背叛，语气更缓了些，“节哀顺变，保重自身。阿辞伤重，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宗门疗治。清都之事，天衍宗稍后会派人协助。”
　　宋澜如梦初醒，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沈时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却清晰：“多谢二位仙君救命之恩，更感激二位助清都破除邪阵。大恩大德，宋澜没齿难忘。城中事务，我……我会尽力承担。” 她抬起头的瞬间，眼神虽然红肿，却已透出一股属于城主之女、经历劫难后迅速成长起来的坚毅与责任。
　　萧然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小心抱起燕行归，周身灵光涌动，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冲天而起，向着天衍宗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苍茫天际。
　　几日后，清都城务暂有得力老臣代理，秩序初步恢复。
　　·
　　天色未明，晨雾未散，一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出现在了巍峨连绵、云霞缭绕的天衍宗山门之外。
　　连绵仙山云雾缭绕，瑞气千条，巍峨的山门矗立在云端之下，以整块万年灵玉雕琢而成，上书“天衍正宗”四个古朴大字，道韵流转，威严肃穆。
　　这里是无数修士向往的圣地，寻常人等根本不得靠近。
　　晨光熹微中，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沿着长长的、仿佛直通天际的青玉台阶，一步一叩首，缓缓而上。她身着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面容清减，眼底带着疲惫，但眸光却清澈坚定，正是宋澜。
　　她的额头已因反复叩首而微微发红，裙摆沾染了尘埃，但她动作依旧一丝不苟，每一次叩首都充满了虔诚与执着。从山脚到山门，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问心阶”，考验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心志与诚意。
　　守门的弟子早已注意到她，起初是好奇，继而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经历过浊怨侵蚀又自行净化后的特殊气息，以及那份沉静中带着哀恸与决绝的气质，不由生出几分郑重。
　　当她终于叩完最后一级台阶，额心触碰到冰凉的山门玉基时，她并未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姿，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虽因长途跋涉和连日心力交瘁而略显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山门之内：
　　“清都宋澜，恳求拜见天衍宗燕辞归仙君！谢仙君救命破厄之恩，亦有一事相求，关乎清都未来及小女子自身道途，万望仙君赐见！”
　　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仙鹤。
　　山门内，正在摇光峰静室调养的燕辞归，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只是精神仍有些不济。
　　那日强行破阵导致的神魂震荡非同小可，若非萧然时及时救治并带回宗门，由擅长丹道与神魂疗愈的摇光峰长老亲自出手，后果难料。
　　他此刻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经过阵法削弱却依旧能辨的熟悉声音，微微一怔。
　　“宋澜？”他低声自语，想起那个在浊怨中倔强挥剑、得知真相后悲痛决绝却又迅速挺直的少女身影。
　　一旁的萧然时正在为他检查灵力恢复情况，闻言动作一顿，走到窗边，目光穿透云雾，望向山门处那抹渺小却执着的身影，淡淡道：“倒是执着。叩了问心阶而来。”
　　燕辞归撑起身子：“她一个刚经历大变故的姑娘家，独自处理清都残局已是不易，如今又跋涉至此，叩阶求见……必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阿时，让她进来吧。”
　　萧然时看了他一眼，知晓他心软且对那日未能护得宋澜周全、以及清都百姓惨状始终存有一份牵挂，便不再多言，只道：“你伤未愈，不宜过多劳神。我去带她过来，但你需答应我，不可情绪激动，不可妄动灵力。”
　　“知道了，萧大医师，将她带到听雨阁吧……”燕辞归无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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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雨阁位于盼春归半山腰一处清幽的竹林旁，檐角飞翘，廊下悬着几串古旧的铜风铃，山风拂过，铃声与竹涛相和，泠泠淙淙，确有几分雨意潇潇的意境。此处并非燕辞归日常居所，而是他偶尔静心或会客之地，陈设简雅，一架古琴，几卷旧书，窗外云海舒卷，更显主人几分闲云野鹤的性情。
　　萧然时引着宋澜踏入听雨阁时，燕辞归已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常服，倚在临窗的竹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气色虽仍虚弱，眉宇间却恢复了惯有的疏朗。见他们进来，他抬眼，目光落在宋澜身上，带着温和的审视。
　　宋澜不敢怠慢，依旧是郑重行礼。这一次，她并未再行大礼，而是深深揖拜：“宋澜拜见燕仙君、沈仙君。”
　　“不必多礼，宋姑娘请坐。”燕行归示意一旁的竹椅，刚要上手倒杯茶，却被人打了，“坐好，我来吧，免得又把自己烫了。”萧然时走到一旁小炉边，动作娴熟地开始烹茶，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这边。
　　宋澜依言坐下，身姿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略显拘谨，目光却坦诚地望向燕辞归：“贸然打扰仙君静养，宋澜心中不安。只是……此事关乎澜之后半生抉择，亦与清都因果相连，思来想去，唯有恳求仙君指点迷津。”
　　燕辞归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摩挲：“宋姑娘但说无妨。你既已叩过问心阶，诚意与心志，宗门已然知晓。”
　　宋澜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她站起身，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更加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仙君，澜儿此番前来，除了谢恩与求宗门庇护清都之外，更有一个不情之请——澜儿斗胆，想拜入仙君门下，执弟子礼，随侍左右，聆听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