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燕然》知岁不知年

5、第五页 破阵

　　常乐的狂笑在密室中回荡，汇聚而来的怨气让她虚幻的身影迅速膨胀、扭曲，化作一个由无数痛苦面孔哀嚎缠绕而成的巨大鬼相。
　　阴风怒号，密室四壁的邪画仿佛活了过来，渗出污血，地面那坛骨灰剧烈震颤，释放出更为浓郁的黑气，与整个城主府、乃至蔓延全城的“万怨噬心阵”产生共鸣。
　　整座清都城都仿佛在隐隐震动，更远处传来百姓濒临崩溃的尖叫与房屋倾颓的轰鸣——大阵正在被常乐彻底引爆！
　　“你们，都要死在这里！”常乐的声音混合着千百个怨魂的嘶吼，数条由纯粹怨念凝结而成的漆黑触手，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势，狠狠抽向三人。
　　萧然时眼神一凛，双手急速结印，口中低诵：“天地灵气，金光不灭，护！” 一道凝实无比、刻满流动符文的金色光罩瞬间展开，将三人护在其中。
　　怨念触手撞击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金光与黑气激烈消融，光罩剧烈波动，但终究稳固下来。
　　“她在献祭自身魂灵，强行催动阵法终极变化！”萧然时快速说道，额角渗出细汗，“阵眼必然与她的骨灰及这密室核心相连，但此刻怨气太盛，强行攻击骨灰坛或密室结构，可能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噬甚至爆炸，波及全城！”
　　宋澜闻言，看向那剧烈震颤的骨灰坛和墙壁上渗血的邪画，眼中痛苦与决绝交织。她忽然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弹向自己手中的佩剑。
　　血液触及剑身，竟发出轻微的“嗤”声，剑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这是她特殊体质蕴含的、被此刻极端情绪激发的净化之力。
　　“我能感觉到……”宋澜紧握发光的佩剑，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定，“这阵法的‘脉动’……怨气虽盛，但有一处流转略显滞涩，在……在东北方墙角地下！那里传来的怨念最为古老和……痛苦！” 她与常乐“相伴”十年，无形中竟对常乐本源的怨气有了一丝模糊的感应。
　　燕辞归脑中虽仍有怨念低语残留刺痛，但闻言精神一振。
　　他强忍不适，凝神感知。
　　果然，在常乐那庞大混乱的怨气波动中，东北角地面之下，隐约有一丝更为凝聚、更为核心的阴寒能量在按照某种规律脉动，仿佛是整个怨气海洋的“心脏”，却因宋澜的“指认”而显露出一丝不谐。
　　“那是阵眼核心，也是她魂力与阵法结合的枢纽！宋姑娘，多谢！”燕辞归瞬间明了。他看自家师兄，“阿时，你能撑住这波攻击，为我争取一瞬吗？”
　　萧然时没有废话，只是将维持金光罩的灵力输出催至极限，甚至不惜透支，光罩光芒大盛，硬生生将常乐鬼相的攻击暂时抵住、反弹开一小段距离。“十息！”他简短吐字，面色微微发白。
　　“够了！”燕行归长啸一声，将残余的净炎真火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中。他并未直接冲向阵眼，反而身形如游龙般腾挪，剑尖划过道道玄奥轨迹，并非攻击，而是——引动！
　　“乾坤借法，五行相激，灵气归元，破妄寻真！”他口中疾诵，剑尖带起的真火在空中留下短暂的光痕，竟隐隐构成一个简易的牵引阵法。
　　这阵法并非为了防御或强攻，而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以及此地被强行汇聚的庞大阴怨之气本身的不稳定性，进行极其精细的引导和“共振”！
　　他要做的，不是用蛮力摧毁阵眼，而是找到阵眼能量流转那“滞涩”的节点，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和真火为引，像一根尖针刺入气球最薄弱处，引发其内部能量结构的失衡与崩溃！
　　常乐鬼相似乎察觉到了燕辞归的意图，发出惊怒的尖啸，分出数道更粗壮的怨念触手，不顾一切地绕过萧然时的金光罩，从刁钻角度袭向正在布设牵引灵阵的燕辞归。
　　“你的对手是我！”宋澜厉喝一声，挥动那柄泛起淡金微光的佩剑，迎向一道触手。她的剑法远不如燕行归精妙，力量也弱，但那剑身上的净化微光，却对怨念有着天生的克制。
　　剑光与触手相触，触手竟发出“嗤嗤”声响，被灼烧出缺口，攻击为之一缓。另一侧，萧然时也分出一缕金光，化为锋锐箭矢，击溃另一道触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燕行归的牵引灵阵已成！
　　他双眸精光爆射，锁定东北角地下那“滞涩”的脉动核心，手中燃烧着炽烈真火的长剑，化作一道流星，并非直刺地面，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空中那由他布下的灵阵中心！
　　“破！！”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整个密室、乃至整个城主府、整座清都城，都仿佛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一种无声的、源于能量本源层面的崩解发生了。
　　以燕行归剑尖所指的灵阵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极速扩散。东北角地下，那古老而痛苦的怨念核心，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块，其稳定的能量结构被这股精准的“共振”彻底扰乱、瓦解！
　　“不——！！！”常乐鬼相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虚幻、透明，无数构成她的怨魂面孔哀嚎着四散飞逸。
　　墙壁上的邪画迅速褪色、剥落，那坛骨灰“啪”一声碎裂，灰烬四散，随即被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净化微光与真火余温灼烧成虚无。
　　弥漫全城的灰黑色怨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淡化。那些肆虐的怨影在失去核心支撑后，发出最后的嘶鸣，纷纷化为缕缕青烟消失。傍晚余晖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薄雾，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清都城。
　　阵法，破了。
　　密室中，常乐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气息微弱至极。
　　她看着同样脱力、以剑拄地才能站稳的宋澜，眼中那滔天的怨毒似乎消散了些许，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一丝茫然，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那点虚影如同泡沫般，“噗”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魂飞魄散，再无痕迹。
　　宋澜呆呆地看着常乐消失的地方，身体一晃，险些跌倒，被赶过来的萧然时一把扶住。
　　她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不知是为常乐，为父母，为清都，还是为自己这荒诞而悲惨的十年。
　　而燕辞归，在挥出那耗尽心神与灵力的一剑、成功引发阵眼崩溃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和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强行压制的神识创伤、透支的灵力、破阵时承受的阵法反震，所有负担在这一刻爆发。他眼前一黑，手中长剑“铛啷”落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辞归！”萧然时脸色骤变，松开宋澜，一个闪身接住了燕辞归倒下的身体。探其脉息，只见灵力枯竭，神魂震荡，气息微弱，已是力竭昏迷。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这间刚刚经历生死与真相的密室，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落在昏迷的燕行归苍白的脸上，和沈时凝重无比的面容上。
　　城外，隐约传来幸存者劫后余生的哭泣与呼喊，而清都城的噩梦，似乎才刚刚结束，留下的创伤与谜团，却远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