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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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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教室,阳光斜切过窗框,把空气里的粉笔灰照得纤毫毕现。沉闷,黏腻,带着即将下课却又迟迟不来的焦躁。老师在讲台上念着古文,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晒干的咸鱼。我缩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眼皮发沉,脑子里塞满了昨晚熬夜赶稿时残留的碎片——宫侑扣球时绷紧的小腿线条,宫治撩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的腹肌,还有那些…不可言说的、纠缠的肢体与温度。
不行,打住。再想下去,脸上这点因为缺氧和熬夜带来的苍白,就要被别的颜色取代了。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视线聚焦在摊开的课本上。墨黑的印刷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扭曲,滑开,拼凑不出任何意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一下下撞着肋骨,沉闷的声响似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都怪那篇卡在关键时刻的同人文。卡的不是情节,是手感。某个关键互动的张力总差那么一点,修修改改到凌晨三点,还是不满意。最后自暴自弃,想着至少把最新修改的段落打印出来,趁着课间溜去图书馆厕所,用实体稿再琢磨一下。学校公共打印机那吭哧吭哧的老旧声响,都比我这浆糊似的脑子来得清醒。
下课铃尖锐地撕破了教室的沉闷。几乎是同时,教室里响起一片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低低的说话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活过来了。
我趁乱抓起抽屉里叠好的几张打印纸,攥在手心,纸边硌着掌纹。低着头,像一尾试图融入沙地的比目鱼,贴着墙根往外挪。目标是后门,以及门外走廊尽头那台半死不活的公共打印机——顺便把手里这叠“罪证”塞进碎纸机,彻底灭迹。
走廊里人不少,三三两两聚着说话。我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鼻尖几乎要蹭到前面人的后背,一点点蹭到打印机旁边。很好,没人注意。碎纸机就在打印机旁边那个矮柜上,张着黑洞洞的入口。
心脏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咚,像在胸腔里擂鼓。快点,塞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把那几张握得有点发潮的纸对准碎纸机口。刚松开一点力道——
“啊,佐藤,你也来打印材料?”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一个激灵,手一抖,那叠纸没拿稳,最上面两三张飘了出去,蝴蝶一样,晃晃悠悠,恰好落在打印机出口的托盘上方,半搭着。
是同班一个不太熟的女生,笑容灿烂。我喉咙发紧,勉强扯出一点弧度,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视线却死死粘在那几张飘落的纸上。快,捡起来。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旁边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又对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立刻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纸边——
“咔…咔咔……嘎——”
那台老掉牙的打印机,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出一连串垂死挣扎般的怪响。它内部传来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绞住的声音,机身震动,指示灯疯狂乱闪。
我僵在原地,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冰锥一样从天灵盖直刺下来。
“又卡纸了?” “这破机器……” 周围几个等着打印的学生发出抱怨。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印机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呕——”,出纸口猛地吐出一大团乱糟糟、皱巴巴的纸张。不是它该吐的、某个人的报告或习题,而是……
最上面那张,被机器热度熨过、边缘带着焦痕的纸,正面朝上,飘然落在那一团乱麻的最顶端。
巨大的,加粗的,黑体标题,像一道惊雷劈在安静的走廊上:
【侑治】支配者与臣服者·续· 18R部分追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但我已经看不清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世界失重,旋转,所有的颜色和声音都糊成一团。
死寂。
以那台打印机为圆心,半径五米内,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远处教室的喧哗都像被隔在了玻璃罩子外。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激光一样,聚焦在那张纸上,然后…缓慢地,不可抗拒地,转向我——这个弯着腰、手还僵在半空、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人。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直到一个身影,分开凝固的人群,走了过来。
宫侑。
他刚从小卖部回来似的,手里晃着一盒草莓牛奶,咬着吸管。张扬的金发在走廊窗口透进的光里晃眼,脸上是惯常的、那种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倨傲神情。他似乎只是路过,被这里的寂静和聚集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他走上前,目光随意地扫过地上那团乱纸,扫过最上面那张标题触目惊心的纸。咬着的吸管停住了。
然后,他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两根手指,捻起了那页纸。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带着点惯常处理麻烦事的随意。
他垂眼看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他侧脸的线条,在那一刻,绷得有些紧。
寂静在发酵,膨胀,几乎要撑破走廊。
他终于动了动,吸管从齿间松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啵”。他捏着那页纸,手腕一转,让纸张面对着他,然后,用一种清晰到残忍的、带着他特有腔调的、微微上扬的语调,念出了纸上除了劲爆标题外,另一行醒目的字:
“笔名……‘侑治一生推’?”
尾音轻飘飘地扬起,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周围每一张煞白或涨红的脸。
“谁写的?”
三个字,不高不低,却砸得地面都要颤三颤。
我的腿开始发软,指尖冰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必须立刻消失。
在宫侑的视线即将扫到我这个方向的前零点一秒,我猛地蹲了下去,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脚踝。额头几乎要撞到自己的膝盖。手指胡乱地抓住左脚运动鞋上系得好好的鞋带,开始…解?
不,不是解,是假装在系。手指抖得根本不听使唤,一根简单的鞋带,在我手里拧成了麻花,又松开,再胡乱交叉。视野里只剩下粗糙的水泥地面,我自己蜷缩的阴影,还有那双白得刺眼的球鞋鞋尖。
系鞋带。对,我在系鞋带。全世界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鞋带总也系不好的、普通的、不起眼的同班同学。那篇文?什么文?我不知道。打印机?没见过。宫侑?不认识。
我听见有人低声咳嗽,有人窃窃私语,但声音都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皮鞋底敲击着水泥地面,笃,笃,笃。
朝着我的方向来了。
血液凝固了。呼吸停滞了。整个世界缩成那双越来越近的鞋尖。米白色的板鞋,边缘有点脏,鞋带系得很随意,但充满了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课桌前。
阴影笼罩下来,把我完全罩住。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运动后汗水的清爽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牛奶甜腻味。
时间再次被拉长。每一秒,毛孔都在尖叫。
然后,我听到头顶传来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似乎离得更近,近得我耳膜发痒。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几乎能称得上“温和”的疑惑:
“喂。”
我僵着脖子,盯着地面上一粒小小的灰尘。
“你鞋带……”他顿了顿,似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我的发顶,“系了五分钟了。”
“……”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纸,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里嗡嗡作响。完了。被发现了。他知道是我了。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把我拎起来,当着全班的面,用他那张能把对手骂哭的嘴,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或者更糟,直接把我扭送到风纪老师那里?退学?社会性死亡?我的同人生涯,我的平凡高中生活,就要在今天,以这种荒诞而惨烈的方式,画上句点了。
脑子里跑马灯一样闪过无数悲惨结局。但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走了。
从我课桌前走开了。阴影移开,光线重新落在我的背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依旧维持着蹲姿,像一尊风化的石像。直到上课铃再次刺耳地响起,人群窸窸窣窣地移动,我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扶着桌子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坐回椅子的瞬间,我几乎虚脱。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方向,尤其是宫侑座位的方向。我只能死死盯着摊开的课本,视线却没有焦点。
整节课,老师的讲解,同学的应答,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集中在斜后方那个座位上。我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僵直的背脊上。不炽热,不冰冷,却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的、令人坐立难安的穿透力。
如芒在背。
接下来的半天,成了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我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气泡,试图消失在空气里。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但宫侑的存在感太强了。他大笑的声音,和旁边人聊天的语调,甚至只是起身去扔个垃圾的动作,都像针一样,精准地刺破我的气泡。
放学铃响起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弹射起步,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不敢回头,一路狂奔,直到挤上回家的电车,被拥挤的人潮包裹,才像脱水濒死的鱼一样,靠着车门,大口喘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狂跳。是垃圾短信吧?一定是。
手指僵硬地划开屏幕。
LINE。
一个熟悉的、张扬的、我曾经偷偷存过却从不敢主动发消息的头像,跳到了最上方。
宫侑。
没有前缀,没有表情。
只有一行字,简洁,直白,像他扣出的球一样,狠狠砸进我的眼睛:
「写得不错。」
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
消息下面,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但我和阿治的体位画反了。」
“……”
我瞪着那行字,大脑彻底宕机。血液好像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轰然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他在说什么?体位?画反了?他看了?不仅看了,还…还给出了技术性评价?
荒谬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还没等我从这惊涛骇浪中缓过一口气,第三条消息,紧随而至:
「明天来排球部,我亲自教你正确的。」
“……”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那几行字在上面跳动,扭曲,像是某种诡异的咒文。
教我…正确的…体位?
去排球部?
亲自?
“哐当!”电车进站,剧烈晃动。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死死咬住了下唇,嘴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周围的乘客开始移动,下车,上车。嘈杂的人声涌入耳朵。
我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围巾里。
完了。
这下真的…彻底完了。
这一夜过得颠三倒四。梦里全是打印机怪响、加粗的黑体标题、宫侑捏着纸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句魔音贯耳般的“亲自教你”。惊醒好几次,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漆黑,没有新消息。但那几条LINE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闭眼就能看见。
第二天早上,我是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飘进教室的。脚步虚浮,活像被狐妖吸干了精气。特意提早了十分钟,教室里人还不多。我的视线像做贼一样,飞快地、不着痕迹地扫向宫侑的座位。
空的。
悬着的心落下一点点,随即又提得更高。他没来?还是……在等着什么?
整整一个上午,我像个高度敏感的风向标,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斜后方那个空位上。老师讲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两个纠缠的小人?我猛地惊醒,啪地合上本子,耳根发热。
直到下午第一节体育课开始前,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
“宫侑呢?又逃训练了?”前排的女生小声问同伴。
“好像不是,听角名说,他早上被教练叫去训话了,好像关于什么…纪律问题?”同伴压低了声音,“有人往排球部举报箱塞了奇怪的东西……”
“啊?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侑前辈脸色超臭地跟着教练走了。”
我的呼吸一滞。举报箱?奇怪的东西?难道……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运动服的下摆。不会的…大概…只是巧合吧?宫侑那种性格,违反纪律太正常了。
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体育课是排球。对我来说,这无疑是公开处刑的延续。发球过不了网,接球砸脸,跑位永远慢半拍。体育老师吹着哨子,一脸无奈地让我去旁边练习颠球。
我抱着一个硬邦邦的排球,躲到体育馆最角落的阴影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垫着。球撞击手臂的闷响,和体育馆中央主力队员们练习扣杀、拦网的呼喝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声混合在一起,吵得我脑仁疼。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球场。
宫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换上了黑色的排球部队服。金色的头发在体育馆高亮的灯光下异常醒目。他正在网前练习托球,手臂舒展,手腕灵活地一抖,排球便精准地送到攻手最舒服的位置。表情是训练时特有的专注,嘴角却依旧带着点惯常的、懒洋洋的弧度,仿佛早上被教练叫去训话的人不是他。
一个漂亮的背传,引得旁边几个低年级部员小声惊呼。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托球的间隙,忽然侧过头,目光准确地穿越半个体育馆的喧嚣和晃动的人影,笔直地朝我这个角落投来。
视线对上的刹那,我手一滑,排球“噗”地一声,砸在脚边,滚远了。
他看着我,眉梢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然后,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带着点玩味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恶劣”的笑意。
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抬起手,用食指,极其缓慢地、暧昧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眼睛却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轰——!
血液瞬间全部涌向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球场,弯腰去捡那个滚远的排球。手指碰到粗糙的球皮,却抖得几乎抓不住。
他什么意思?那个动作…下唇…和昨晚那条消息…体位…
混乱的思绪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烫得我神经末梢都在抽搐。捡个球,仿佛用了一个世纪。等我终于抱着球,僵硬地直起身,再也不敢往球场中央看一眼。
剩下的体育课时间,我把自己牢牢钉在角落里,面朝墙壁,颠球颠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直到下课铃响,才如蒙大赦,第一个冲回更衣室。
换回校服,背上书包,我闷头就往教学楼冲。必须立刻回家,锁上门,钻进被窝,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喂。”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还有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调子。
我身体一僵,脚步钉在原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脚步声靠近,不疾不徐。然后,宫侑走到了我身侧,稍微领先半步,挡住了我的去路。他刚冲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几缕金发贴在额角,身上散发着洗发水和沐浴露清爽的香气,混合着强烈的、属于他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跑这么快干嘛?”他侧过头看我,眼睛微微眯着,像某种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昨晚的消息,看到了吧?”
我低着头,盯着他沾了点灰尘的白色球鞋鞋尖,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能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看到了不回?”他啧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亏我还认真给了读后感。”
“……”
“那么,”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属于他的气息更加浓烈地笼罩过来,“关于我最后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
提议?什么提议?去排球部…教正确的…
我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子。
“我…我不……”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没平复下来的颤抖。
“嗯?”他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不去?”
“我…我不会打排球…”我总算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软弱的推辞。
“谁说要教你打排球了?”他嗤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教你写东西。”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侑治一生推’…老师。”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用某种奇特的、近乎缱绻的语调念出来,像一把小钩子,狠狠刮过我的耳膜。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金色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戏谑,有探究,有不容拒绝的强势,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藏的灼热。
“我看了。”他忽然说,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目光依旧锁着我,“不止那张卡纸的。举报箱里那份‘匿名投稿’,挺厚的,情节…嗯,很丰富。”
果然是他!那个举报箱里的“奇怪的东西”!
“笔迹挺工整,就是关键地方,”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莫名地带着色气,“细节描写,力度和角度,差了点意思。缺乏实战经验就是不行啊。”
“……”
实战经验?!他在说什么鬼话!
“所以,”他总结陈词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明天放学,排球部仓库。我给你补补课。”
说完,他不再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直起身,抬手随意地揉了揉自己半干的头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我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别忘了带笔和本子,‘老师’。期待你的…新作。”
他挥挥手,迈着那双长腿,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楼梯口,傍晚的风穿堂而过,吹在身上,一片冰凉。
笔和本子…新作…
排球部仓库…
补课……
我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
疯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或者,是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