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6、第 6 章 就在符

　　就在符仪觉得账户里的余额永远也花不完的时候，次日周北乔就找了过来，说他想做点生意，以后他离开了，依附他的那些老弱病残也能有个活路。

　　符仪心想，首先你不一定能找到回地球的途径，其次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了一百万星币。

　　周北乔惊了一大跳，【兄弟，你已经有钱到对这里的物价没概念了吗？一百万说转就转啊？我就是想找你聊天说说话，没打算问你要钱。】

　　符仪说：【要钱可以，聊天没时间。】

　　【好了，这种伤害感情的话不许说，我就当没听见。】他紧接着又说：【兄弟，我真快要憋疯了，这里他妈的就没一个正常人，你能传授我点维持情绪稳定的经验吗？】

　　符仪想了想，说：【我情绪不稳定，很没耐心。】

　　周北乔不信，两人就这个无聊问题产生了一来一回的争辩，最终以符仪耐心告罄，没打招呼直接退出终端为止。

　　复学的流程很简单，伊卡•维斯汀本身就是特权阶级，甚至都不用补习落下的课程，符仪毫不怀疑就算他只在毕业考试时临时露个面，也能获得合格的毕业证书。

　　不过西莱尔那边遇到了阻碍。

　　符仪收到了来自霍格尔学院教官的邮件，对方在邮件中表示，霍格尔军学院设立的初衷是为帝国选拔足够优秀的战士，是底层雌虫为数不多的上升渠道之一，他们拒绝为贵族成员服务，希望维斯汀少主能领回自己的雌侍。

　　符仪看过后没有回复，这边下课后，他就乘飞行器从自己学院抵达到霍格尔军学院的大门口。

　　符仪以为西莱尔至少会在某间办公室里等自己，但霍格尔学院实行的不愧是铁腕政策，直接将西莱尔拦在了校门外。在远远看到穿着军校制服的雌虫如旗杆般屹立在太阳底下时，符仪头疼得有点想叹气。

　　进不去，为什么还要在外面站着，明明买了终端，为什么不联系他？

　　不过这件事具体来说还要归咎于伊卡•维斯汀，符仪作为这个身份的后续使用者，只能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没有资格进行埋怨。

　　随着他的走近，负责站岗的校门守卫认出了伊卡•维斯汀的这张脸，十分惊讶道：“维斯汀少主，您怎么来了？我立刻去通知上级！”

　　符仪看着他走远，才侧过脸看了眼西莱尔，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道：“你脸晒红了。”

　　西莱尔轻颤了下眼睫，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符仪做好了倾听的准备，结果等待半晌，一个字也没听到。为什么还有比他更闷的人，符仪简直匪夷所思，应该把那些骂他怪胎的人拉过来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沉默孤僻。

　　拦着的路障已然为他打开，符仪进入了校门。军校是雌虫的天下，从来没有雄虫愿意光临，高贵的雄虫会捏着鼻子说：“那里啊，角落里都充满了肮脏的发情气息。”

　　实属是谣言，符仪心想。不过身为一个异类，确实招来明里暗里无数道视线打量就是了。

　　他停驻在宣传栏前，抬头看里面张贴的告示内容，没过一会儿，校务总长就带领一干属下赶过来，人还没到跟前，笑容先热烈地展示出来，态度很是恭敬地问好：“少主阁下莅临我校，有幸有幸！”

　　“幸会。”符仪与他握了手，而后话锋一转，直指矛头：“我来替西莱尔办理复学手续。”

　　校务总长脸上的笑容滞涩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成从容得体的模样，“这种事情竟然还要劳烦您亲自过来，真是失了礼节，惭愧惭愧。”

　　“没关系。我看到贵院校似乎在筹募翻新训练场的资金，不知道我能否有幸为贵院的建设添砖加瓦。”

　　校务总长明显一愣，像是腹稿满满全部离了题，他反应过来后忙笑着说：“少主阁下肯伸出援手，我们当然欣喜不已，不过如果是为了您的雌侍，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们不会因为他是您的雌侍，就对他格外关照，进来霍格尔学院，每一个军雌我们都将平等对待。”

　　“那自然最好。”

　　三两句话，解决了问题，这时候倒不提邮件中拒绝西莱尔入校的事了。符仪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他知道那封邮件是要故意给自己难堪。

　　霍格尔学院隶属于第二军团，常年为第二军团输送源源不断的兵力，而帝国第一、第二军团向来不和，素有摩擦，有羞辱第一军团军团长亲生雄子的机会，少不了要有点小动作。

　　让符仪有点不悦的是，他们这样做根本没把西莱尔的处境考虑在内。如果是真正的伊卡•维斯汀，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暴跳如雷，并且把气全部撒在令他丢脸的雌侍身上。虽然嘴上说着要维护底层雌虫的权益，其实还是跟带有劣根性的雄虫没什么两样，都在滥用职权满足自己阴暗的私欲。

　　符仪心想，以后西莱尔免不了还要被各种找茬，他只希望西莱尔能聪明一些，把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能解决的人，权力对冲以暴制暴才是最简洁有效的途径。

　　从霍格尔学院出来后，符仪要乘飞行器回自己的院校，西莱尔跟随而来，没有登入飞行舱，站在下面抬头看着符仪。

　　符仪扭头跟他对视，语气不是很温和：“想说什么话就说。”

　　“……雄主。”

　　符仪把手臂搭在桌板上，在心底叹了声气：“先回家吧。”

　　狭小的飞行舱里载着两个成年身躯，有点挤。据说空间越小的飞行器，价格越昂贵，大概伊卡•维斯汀买这架飞行器的时候，也没想到旁边会乘坐另一个人。

　　晚上，他名义上的雌父——怀亚特军团长发来消息，询问他白天发生的事。符仪没有说得很具体，不过也不重要了，或许早有人一字不落甚至添油加醋地向他叙述了全部经过。

　　【你不应该让你的雌侍抛头露面，有损你的体面，这是其一；其二，你不该主动去霍格尔学院那种地方，要时刻谨记你维斯汀少主的身份；其三，你的雌侍被霍格尔学院拒之门外，为什么不让他来第一军团？我会给他安排合适的位置。】

　　符仪反问：【我把他送进第一军团，你能保证会将他完好无损地还给我吗？】

　　当然不会，符仪在网上了解过亚怀特的秉性，与面对符仪时不同，这位军团长的风评一向以冷酷、残忍著称。他明显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第一个雌侍，那么弄到手底下，在战场上发生点意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雄虫不把雌虫当同类看，高贵的雌虫同样也毫不在乎一个低等雌虫的生命。

　　亚怀特在沉默良久后，说：【一个军雌，不值得你这样关注。】

　　符仪回：【他叫西莱尔，雌父。】

　　【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你的雄父，他已经对你很不满意了，伊卡，如果你还想保留少主身份，请不要再肆意妄为。】

　　按照符仪的性格，这时候应该就会以沉默避免争吵，不过伊卡•维斯汀绝不是这种反应。
　　【不用拿这个威胁我，你难道还有第二个雄子么，雌父？别犯蠢了！是你该来讨好倚仗我，只有我顺利继承了维斯汀家主的位置，你才能有个好下场！】

　　几句话道破了血脉间的利益联系。

　　亚怀特这次沉默得时间更久，好一会儿才回：【你长大了，伊卡。】

　　【当然。】

　　【祝你今晚做个好梦，雌父。】

　　符仪终止对峙，将终端页面切换到他日常关注的直播间，放松心情，尽量在睡前平息自己的情绪。带着负面情绪睡觉会一整晚都被梦境缠绕，这是他不想面对的事。

　　主播今晚上新了一款来自原始森林的苔藓植物，特点是开出的苔花会散发薄弱的淡紫色微光。符仪打字问这款苔藓多少钱，主播回复他六星币一盆，最后符仪没有下单，因为这款苔藓对环境要求极其苛刻，他买回来还需要配备相应的生态箱。

　　【有没有种在院子里不用多管的绿植？】

　　主播瞄了眼他的问题，态度不是很热情地回复：“对于我们栽培匠来说，每一株花草都需要花心思料理，就如同照顾亲生孩子，不爱操心的，我们不推荐购买任何植物哈。”

　　符仪说：【我养过绿萝，也养过仙人掌，都没有枯死。】

　　可能这会儿直播间人数不多，主播立刻回复了他：“我没听过什么绿萝、仙人掌，如果你想种些好养活的，可以下单今年的爆款‘鬼灯笼’哈，贵族新宠，在主星很流行，就是价格有点贵，十三星币一株，你考虑下看看哈。”

　　【不好看，我想种点别的。】

　　主播轻轻翻了个白眼，“那你看看这款吧。”他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搬出一盆开得正茂盛的花，有点类似郁金香的变种，“花期长，生命力顽强，价格也合适，一星币十棵，你看需不需要？”

　　符仪说：【好，我要六百棵。】

　　“哇，这位朋友大手笔呢。”主播脸色泛起一丝喜悦，“下过单了吗？我们是免费送上门的哈，让我来看看寄到哪里……”嘴角的那抹弧度僵住，主播脸上的喜悦渐渐被惊慌取代，“伊、伊卡•维斯汀？！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嗫喏到后面，主播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害怕地道歉：“请您、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符仪知道“自己”凶名在外，没有多做解释，只问：【移栽过程中需要额外追加养料吗？】

　　主播一时专业性全无，脑子发懵似的磕磕巴巴道：“少主、您、您无需操心，我们、我们会售后到底的，明天一早，您就可以看到满院的花海了。”

　　符仪说：【不用，我自己栽种。】

　　主播点头如捣蒜，神色肃然：“好的、好的，您真是一位对生活抱有极大热爱的雄虫，能接待到您这样的顾客，我们感到十分荣幸，希望下次直播间能继续带给您视觉享受！”

　　符仪没再继续交流。打开气象预报看到明天是个晴天后，他决定明天旷课，因为伊卡•维斯汀绝对不会每天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偶尔在学院露个面才符合他的日常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