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辞》三玥卿卿

12、第 12 章

　　初春的阳光透过陆家老宅的雕花窗棂，洒在客厅的红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陆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照片上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笑着对苏静好说：“静好，你看这孩子，是林家的小儿子林浩宇，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自家公司帮衬着打理业务，模样周正，性格也温和，跟你再般配不过了。”
　　苏静好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眼神有些飘忽。
　　自从上次直白追问陆承钧被委婉拒绝后，她就一直刻意疏远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可陆老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这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婚事，想要让她尽快走出阴霾。
　　“奶奶，我……”苏静好刚想开口拒绝，就被陆老夫人打断了。
　　“静好，我知道你刚工作没多久，想先打拼事业。”陆老夫人放下相册，握住她的手，语气慈爱而坚定，“可女孩子家，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浩宇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人品绝对没问题。你就当是给奶奶一个面子，去见一面，就算不喜欢，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好不好？”
　　看着陆老夫人期盼的眼神，苏静好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老夫人是真心为她好，这些年，老夫人待她如亲孙女，她实在不忍心让老夫人失望。更何况，她已经对陆承钧彻底死心了，或许接受相亲，认识新的人，真的能让她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好，奶奶，我去见。”苏静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陆老夫人见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这才对嘛！我这就给林夫人打电话，把时间地点定下来。”
　　很快，相亲的时间就定在了周末下午的一家咖啡馆。
　　苏静好特意挑选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她告诉自己，就当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见面，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咖啡馆里环境优雅，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苏静好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是林浩宇。
　　“苏小姐，你好，我是林浩宇。”林浩宇走到她面前，礼貌地伸出手。 “林先生，你好。”苏静好起身回应，与他轻轻握了握手，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又迅速收回。
　　两人坐下后，林浩宇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苏小姐，我听奶奶说你刚从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陆氏集团工作？”
　　“是的，我在市场部做实习生。”苏静好点点头，语气平淡。
　　“陆氏集团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苏小姐能进去实习，一定很优秀。”林浩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我大学学的是金融，现在在我父亲的公司负责投资板块，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浩宇谈吐得体，知识面广，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他没有像其他相亲对象那样过分打探隐私，也没有表现出刻意的讨好，只是用一种平等而尊重的态度与她交流，让苏静好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聊天的过程中，苏静好发现林浩宇确实如陆老夫人所说，是个温文尔雅、品行端正的人。他对生活有自己的规划，对工作有自己的见解，偶尔还会讲一些有趣的见闻，逗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临走时，林浩宇看着苏静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感：“苏小姐，跟你聊天很愉快，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下次我请你去看画展？”
　　苏静好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啊。”
　　林浩宇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我。” “好。”苏静好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看着林浩宇离去的背影，苏静好坐在座位上，心里五味杂陈。
　　林浩宇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家世相当，人品端正，对她也有好感。如果选择和他在一起，她的未来一定会很安稳，也能让陆家人放心。可她的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位置，还被陆承钧占据着，想要彻底放下，并非易事。但她已经决定了，要努力尝试接受新的人，新的生活，不再沉溺于过去的痛苦。
　　而此时的陆氏集团顶楼会议室，一场重要的跨国项目研讨会正在进行。陆承钧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专注地听着海外分部负责人的汇报。可不知怎的，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远，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苏静好的身影，想起她上次在车里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刻意疏远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他的助理小林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陆总，老夫人那边打来电话，说苏小姐今天去相亲了，对方是林家的公子林浩宇。”
　　“相亲”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陆承钧的脑海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海外分部负责人的汇报声仿佛被隔绝在遥远的天际，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真的去相亲了？她真的放下了吗？她对林浩宇印象怎么样？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神不宁。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坚持以叔叔的身份守护在她身边，只要他慢慢引导，她就会明白他的苦衷，就会放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相亲。
　　“陆总？陆总？”海外分部负责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停下汇报，试探性地叫了两声。陆承钧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语气平淡地说：“继续。”
　　可接下来的会议，他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会议文件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苏静好的相亲现场。他想象着她和林浩宇聊天的场景，想象着她可能会露出的笑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又闷又疼。
　　会议终于结束，参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承钧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的痛苦与挣扎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支。尼古丁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却无法驱散心底的烦躁与痛苦。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海里全是苏静好的模样。
　　他想起她十五岁刚到陆家时的怯生生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给自己送手工贺卡时的羞涩，想起她加班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生病时脆弱的模样，想起她问自己“你喜欢我吗”时眼里的期待与忐忑……所有的回忆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疼不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让她去相亲，让她认识合适的人，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他无法想象，苏静好挽着别人的手走进婚姻殿堂的场景，无法想象她对别人展露笑颜的模样，无法想象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一支烟很快就燃尽了，他又点燃了一支。
　　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底的痛苦。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冢，埋葬着他无法言说的爱恋与绝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璀璨的光芒映照在陆承钧的脸上，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阴霾。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从下午一直坐到深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一尊雕塑。
　　他拿出手机，翻到苏静好的联系方式，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想要给她发条信息，问问她相亲的情况，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是他让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干涉她的生活？
　　可他的心，真的好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痛得他想要立刻冲到苏静好面前，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他喜欢她，不是叔叔对侄女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恋。
　　可理智却死死地拉住了他，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毁了她的人生。
　　深夜十二点，陆承钧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陆家老宅的方向，眼神复杂而痛苦。
　　他知道，苏静好的相亲，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走进她的生活，会有更多的人追求她，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他拿出手机，给苏静好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早点休息，别熬夜。”发送完毕后，他又立刻删掉了聊天记录，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牵挂。
　　而此时的苏静好，刚回到陆家老宅，正坐在房间里整理思绪。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陆承钧发来的短信。看到短信内容，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还是关心她的，对吗？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对她的感情？
　　她看着短信，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一边。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被他的一点点关心所动摇，不能再重蹈覆辙。
　　陆承钧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苏静好的回复。他知道，她是真的想要和他划清界限了。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绝望。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一切，可当真正面对时，才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出陆氏集团大厦。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他独自一人走在街头，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必须学会放手。
　　苏静好已经长大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他，只能以叔叔的身份，默默祝福她，守护她。
　　回到自己的公寓，陆承钧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阳台。
　　他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想起苏静好房间里的那盏灯，心里一阵酸涩。
　　他点燃了最后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消散，就像他无法言说的爱恋，注定要在黑暗中沉沦。
　　苏静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陆承钧发来的短信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看到他的关心，还是会忍不住心动，还是会忍不住抱有幻想。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知道，她和陆承钧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