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失忆后》岛屿上的键盘

13、穿越（雷点在此章，可先阅）

　　昨夜皇帝赐的的绫罗绸缎、金珠玉翠，仍原封不动地堆在墙角。

　　门外传来宫人小心翼翼的询问:“殷姑娘，可需奴婢帮忙收拾？”

　　“不需要。”她答得快又生硬。顿了顿，又稍缓语气，“我自己的东西，自己理得清。”

　　*

　　寮房铜镜前，尹素出神地坐着，鸣月站在她身后，握着一把半旧的桃木梳。

　　镜中，两张年轻的脸挨得很近，一张苍白清冷，一张圆润稚气。

　　似乎都没料到，这么快。

　　鸣月想问，小师傅似乎哪变了。

　　主子不想答的话，她不敢像从前那般冒犯。

　　整理妥当后，二人走出寮房。院子里，庵里的师傅们早已等候多时，个个神色复杂。羡慕，嫉妒，惶恐，讨好……种种情绪，皆让“小师傅”生厌。

　　都在这干嘛呢，抢男人就这么好玩？

　　“素师傅真是好造化。”章凝率先开口，笑容有些勉强，“往后在宫中发达了，可莫忘了咱们这些旧相识。”

　　“是呀是呀，殷师姐一向心善。”

　　“听说离宫比皇宫还气派，太后娘娘更是慈祥。”

　　阴阳怪气的奉承声。尹素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说够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临行前，弟子只想说一句——佛前清修之地，还望各位守好本心，圣上也不是什么师傅们非求不可的良人。”

　　这话说得极重，几个师傅当即变了脸色，“变脸变得真快。”

　　“不会真以为咱们不知道她靠的是什么手段吧？这位精通媚药的女医！”

　　“圣上妹妹要是流落民间，圣上会让她干这种活？

　　尹素懒得多言，示意宫人们提走她收拾好的旧箱，里头装的仅有一些衣物、李太医送的《说文解字》、崔姑姑的玉。至于御赐的那些“宝贝”，她也懒得分神看半眼。

　　“那些……”鸣月凑来小声提醒。

　　“不是我的。”

　　她是真觉得那些东西脏。每一匹绸缎，每一件首饰，都在提醒她昨夜“殷素”发生了什么，才将另一个世界的她召唤出来，提醒她这个世界的她是如何从一个干干净净的佛门小弟子，变成皇帝一时兴起想要的玩物。

　　庵门外，宫中派来的马车已等候多时。德公公亲自候在车旁，见她空着手，宫人们拎东西，堆满笑容。

　　“殷姑娘，请上车。”

　　尹素拉着鸣月正要登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殷姑娘留步！”

　　是李太医。

　　他跑得有些急，官袍下摆沾了泥水，露出惶急之色。在马车前站定后，他先是对德公公行了一礼，这才转向她，压低声音:

　　“借一步说话。”

　　德公公淡淡的：“既是李太医，那便借罢。”

　　两人走到庵墙边的老槐树下。

　　冬日里，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在地上投出纵横交错的影子。

　　“李太医。”尹素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与他拉着些距离。

　　李无名瞳色翻涌，一声长叹:“我今早才知，圣上召你入宫侍疾。那旨意……昨夜，你……”

　　“我在睡觉。”她什么也不肯说。

　　“小徒！”李太医这么唤她，声音里带着罕有的激动，“既认了你作徒，有些话我必须说——离宫不是寻常之地，太后更非寻常病患。宫中太医数十，为何偏要破格征召一个民间女子？这不合常理。”

　　她抬起眼，静静看着他，看他着急，倒有些感动。

　　男子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更低，“昨夜在殿中……圣上他对你……”

　　昨夜不便，这位师傅尚什么都没问出个名堂。

　　“师傅。”女子声音又平静得可怕，“昨夜在殿中，圣上只是询问靖王府旧事，我为圣上通解郁疾。此外，别无其他。”

　　李太医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问下去。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中，“这些你带着，有利你那脚伤——”他犹豫片刻，“若遇难处，可托人带信给我。我虽人微言轻，但……你需要，我能来。”

　　布包里是几瓶丸散，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尹素轻轻握在手心。

　　二人别后，马车缓启，碾过庵前青石路。

　　鸣月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姑娘，您……没事吧？”

　　尹素摇摇头，掀开车帘一角。庵堂的青瓦白墙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庵中人都跑了出来，山路崎岖，车厢颠簸地驶过荒凉的靖王府。她按耐自己定要稳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种种——

　　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是如何骗原身，侵犯原身。

　　她打了个寒战。

　　“姑娘冷吗？”鸣月立刻拿出一件崭新的赤色披风。

　　这是，昨夜的御赐之物。

　　“热。”

　　鸣月也打了个寒战。

　　途中沉默太久，尹素从伤梦里惊醒，不愿再思那人逝事，碎碎叨叨:“鸣月，你……为什么会对自己碰过的东西，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那头怔了怔，“大概是因为……碰过了，就留下痕迹了吧？就像我娘留给我的一支钗，别人都说破旧该扔了，可我总觉得，那上面有娘的痕迹，扔了，那痕迹就没了。”

　　尹素默然阖眼。

　　是啊，留下痕迹了。所以皇帝不能容忍“他碰过的女子还被人碰过”，所以要召“她”入宫，要将“她”彻底变成一件已有主人的物品。

　　他要是真对“她”有意思，她可能还会帮帮他，可他不配她帮。

　　许久许久后，马车才停。

　　车内两双眼，一双看外头，一双看自己。

　　德公公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殷姑娘，前面是驿馆，圣上吩咐在此歇脚用午膳。”

　　女子掀帘，发现驿馆外已候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宫人，面容端肃，举止有度，见她露脸，上前行礼:

　　“奴婢崔银，奉旨前来伺候殷姑娘前往离宫。”

　　尹素上下打量着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女官”。
　　她是宫中人。

　　“有劳崔姑姑。”

　　驿馆用膳，她以为会遇到皇帝，等了一肚子骂人的话，在肚子里被消化。

　　用膳时，崔银侍立一旁，布菜添汤，动作娴熟而疏离。直到尹素让鸣月也坐下同食，崔锦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姑姑也坐吧。”她笑道。

　　“奴婢不敢。”崔锦凛然道：“宫规森严，主仆有别。”

　　鸣月也坐不住了，登时放下筷子，搓搓手挪开自己。

　　“这里不是皇宫。”尹素放下筷子，回头笑得更深，“况且，我算哪门子的‘主’？”

　　崔锦说话时，甚至不会再像原身记忆那般直视她，而是一本正经地垂着眸子，“殷姑娘既已接旨，便是朝廷钦封的女医。尊卑有序，不可乱。”

　　这话说得恭敬，于女子而言却字字带刺。她明白了——崔姑姑不是来伺候“她”的，是来规训“她”的。

　　她暂时不想发作，这次原身估计不会躲太久，不能给她惹太多麻烦。

　　饭毕重新上路时，她执意让崔银共乘。

　　车厢内寂静无声，车轮辘辘。

　　那位“女医”半眯着眼。

　　“殷姑娘可知，此次侍疾，首要之务为何？”

　　不用看也知说话人是谁。

　　“自然是悉心诊治，盼太后早日康泰。”

　　“错。”崔锦声音平直，“首要之务，是谨言慎行。离宫虽比皇宫自在些，但耳目只会更多。太后跟前，一句话说错，便是万劫不复。”

　　“哦。”

　　“还有，入离宫后，会有尚服局的人来为您量身制衣。您带来的那些旧衣裳，该收起来。”

　　“若我不愿换呢？”

　　崔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缓缓道:“殷姑娘，您如今可是圣上的颜面，身负破格征召的恩典。穿着一身寒衣侍奉太后，旁人会如何议论圣上？”

　　她冷笑三声，谁想关心这种无耻下流，明知故犯的背德之人。

　　窗外景色不断后退，山林渐密，人烟愈稀。离宫在京城东北外的燕山深处，据说那里有温泉，冬日不冻。

　　半途，她让宫人绕道，陪鸣月去了她阿娘的坟，德公公一路逢迎，不论她说什么都答应得爽快。

　　从那坟山绕走后，崔姑姑明显静了许多。

　　黄昏时分，马车终于驶入一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仅一条平整官道蜿蜒深入。又行半个时辰，帘内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规模宏大的宫殿群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隐于苍松翠柏之间。暮色中，恍若仙境。远处有温泉氤氲的雾气升腾，将整座离宫笼罩在烟霭里。

　　德公公在前引路，步子不疾不徐，皂靴踏在青石板上，怪异的欢快。离宫的廊道比想象中更幽深，两侧高墙遮天，纵是冬日晴日，日光也只能吝啬地洒下窄窄一溜。鸣月紧跟在她身侧，“姑娘不必怕，这里奴婢来过。”

　　“离宫依山势而建，分前朝、中宫、后苑三部。”崔银的声音在廊道里回荡，平淡得像在背诵条文，“殷姑娘奉旨侍疾，居所在后苑西侧的‘迎芳斋’。那里清静，离太后的‘颐年殿’也近。”

　　尹素自顾自地犯嘀咕。

　　姑姑几不可察地顿走，“太医们说法不一。有说心气郁结，有说旧疾复发，也有说……”她忽地停住话头，“这些，殷姑娘明日面见太后便知。”

　　主子说，那老太后竟还活着？崔银胆战心惊，定是错听。

　　说话间，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景致陡然一变。高墙退去，眼前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虽是隆冬，松柏犹翠，假山奇石错落有致，温泉引来的活水蜿蜒成溪，水汽氤氲。

　　迎芳斋是座独立的小院，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院中一株老梅正当时，满树红苞。屋内陈设简洁却讲究:楠木雕花榻，青瓷冰纹瓶，书架上有序摆着医书典籍，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最难得的是东厢设了间小药房，药柜、碾槽、火炉一应俱全。

　　“终究都要成废墟。”

　　崔银凝着自说自话的新主，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