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混乱的妙会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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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系统时前，银枝在【万相市】中央公园的一处长椅上醒来。
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他记得自己在放下波提欧兄弟后，便驾驶着【希世难得号】排队进入了水母星-阿伐由娜高速通道，就算他途中失去了意识，由系统接手后也该继续驶往早已设定好的目的地。
除非他的挚友再再再次被强行关闭了。
可梦游中的自己为何会返航至水母星并降落在万相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与此地并无羁绊。
这次严重脱轨的梦游让骑士有了种比以往更为浓重的危机感，也许比起马上回到【希世难得号】继续自己寻找碎镜的旅程，找个专业医生解决梦游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在星网进行快速搜索后，骑士的目标很快锚定了当地最大的公立医院——灯塔医院。
精神心理科曾是灯塔医院最拥挤繁忙的科室，作为行走在【神秘】命途的旅游星球，水母星的游客常年不少，被本地人（谜语人）几句话忽悠得怀疑自己怀疑人生的游客更是常有，灯塔医院的精神心理科就曾天天被这些满脑子“我是谁？谁是我？我真的是我吗？”之类想法的病人堵满，后来干脆另开了一个科室“认知迷乱科”，医生们给病人开出的第一条处方往往是“若无必要，尽量避免跟当地人聊天”。
如今的精神心理科已然清静许多，虽然不乏有个别候诊病人袭击护士、攻击垃圾桶、啃咬电子屏、模仿绿植蹲在墙角进行光合作用、试图像蜘蛛一样爬上天花板等，起码就诊效率是高多了。
作为一名热于助人的骑士，在候诊期间，银枝帮护士小姐挡住了来自病人的34次攻击、保护了5个垃圾桶的桶身安全、并与蹲在墙角的蘑菇和小草姐弟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温柔耐心的交流，直到把他们统统劝进就诊室，随后毫不意外地接受到了来自护士和医生们的感激目光。
也因此，当轮到银枝就诊时，负责为他诊断的中年女医生态度格外亲切。
银枝将身上发生的异常状况尽量详细而准确地描述给医生听，并递出了自己此前的诊断报告。
“虫族坟场？我的天呐，骑士先生你怎么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真蛰虫的致幻因子可不是一般的致幻因子，掺杂了命途力量的病是最难诊断的……你这个报告是两个月前的，我要给你重新开个血液和信息素检查，然后——你有急事要赶着去做吗？没有的话就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先留个三天，一来观察你梦游时的情况，二来也是防止你无意识时做出什么危险事来。”
银枝对医生的安排并无异议。虽然遗憾无法亲至阿伐由娜寻找揽镜人留下的碎片，但他已经把消息共享给了认识的骑士团兄弟，他们会代他去验证这份十足珍贵的讯息，而他最需要做的，是先把身上的不安因素给剔除掉。
鉴于银枝病情的不可控性，在医生的建议下他住进了单人病房。这间面积不大的病房位于旧住院部三楼，带着一个窄小的阳台，落日昏黄的光透过擦得明净的玻璃门照进房间，晚风吹来了丹桂的香气。
银枝从阳台上向下望，几个孩子正在一片宽敞的广场上撒欢，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摊位此时还空荡着，但到了明晚妙会开幕之际，摊位上就会填满各式各样的街头小吃和新鲜的小玩意儿，人潮会将这片尚且冷清的广场彻底淹没。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竟意外地赶上了这场盛会。
“银枝先生，病号服给你拿来了。”护士推门而入，发现骑士正站在阳台上时不由得皱起了眉，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先生，你的病情特殊，不要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先进来吧，我晚点拿钥匙来把玻璃门给锁上。”
一个随时随地会进入梦游状态的病人可得注意着点！
银枝听话地从阳台上回到了房间里，把玻璃门也给关上了，在接过护士手中的病号服时带着歉意诚挚道：“为我的莽撞行为致歉，感谢您的细心提醒。”
对上这么一双充满歉意的、尤为美丽的眸子，加上对方真诚又温和的语气，护士难得见到脾气这么好的精神病人，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注意安全。”
毫无动静的一晚过后，检查结果在第二天早上出了来，带着检查报告进来的却是一位全然陌生的医生，他有着一头发尾渐变至透明的垂肩卷发，像是水母的触手。
“早安，银枝先生，我是索迩，一位【迷途医师】，鉴于你的病情大概率由命途力量诱发，我被分派来接手你的后续治疗。”
迷途医师，行走于【神秘】命途的医师，是一群“实验疯子”，他们热衷于在各类病情研究中添加一点点“神秘”，观察其千变万化的走向——这是收录于星穹列车【智库】中的词条，银枝也有幸阅览过。
这么看来，这位医师似乎非常不靠谱——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加入医疗系统中的迷途医师会受到协会约束，而且通常是不那么疯的疯子。
但无论索迩医师是否靠谱，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医院仪器无法检测出命途影响，只能靠这些迷途医师使用命途力量来判断。
“大概率？”这可不像是一位专业医生的谨慎用词。
“那是我没见到你之前。”索迩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笑道：“现在见到病号本人了，我很确定你的‘致幻因子吸入后遗症’受到了命途力量的影响。”
银枝并不意外：“我曾亲临虫族坟场，受到【繁育】力量的污染亦不足为奇。”
但是索迩的回答却出人意料：“不止【繁育】，还有【纯美】的影响，不要忘了你是纯美骑士，先生。”
他见病人皱起眉头，似乎想为伊德莉拉做番争辩，赶紧在对方长篇大论前打断他：“嘿，先听我说：众所周知，【繁育】星神早已陨落，无主命途的力量绝不至于造成这种影响，正如你前一份诊断报告中的结论——它只会让你短暂失忆或强行休眠，但绝不至于为你造出另一个人格。”
“另一个人格？”这倒是真让银枝吃惊了。
“实际上，我们昨天半夜里见过，但你应该不会有记忆：彼时我正在巡房，碰巧撞见你在自助售卖机前喝一罐单一麦芽果汁——不过看样子你并不常喝，因为你的表情看上去很疑惑，像是在说‘这口味怎么会这么奇怪’？喏，就像你现在的样子。”
奇怪是正常的，因为银枝从不喝单一麦芽果汁，爱喝的人向来是波提欧兄弟。
然而现下他并没有闲暇去观察另一个人格喜欢喝什么饮料，重要的是这个由命途力量铸造的人格，需要怎么处理？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医师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例由命途力量诱发的双重人格患者，参考对象为零，我大概需要去翻翻资料再联系同行交流一下，或许……你会自愿成为我的第一个实验者？”
说到这里时他已经有些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了，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迷途医师，自然也有着迷途医师的通病——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病情因受到命途力量影响而充满不可控因素的例子吗？很难让他不心动。
明媚的日光透过玻璃门涂亮了大半个病房，只是背光而坐的骑士仍有一半陷在浓重的阴影里，穿着病号服的他难得地显得有些脆弱，但他眼里的茫然只闪过一瞬，转眼又恢复了往常的明亮和坚定。
他应下了医师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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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月光广场中央的大型水母钟敲响了十八下。
充满鼓点的音乐和沸腾的人声被玻璃磨掉了大半，银枝远远地观摩了一会儿妙会的盛况，决定趁此闲暇去做个头发护理。
病房的洗手间很小，骑士又长得高大，站在盥洗池的镜子前几乎要超出镜面范围了——这一幕不知为何让他有些感慨，或许是这面窄小的镜子让他意外深刻地感觉到自己难得地被“框”住了。
【难得？你不是一直在试图框住自己吗，骑士银枝？】
一把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兀自响起。
若是在往常，骑士大概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得知自己的身体里还潜藏着另一个人格后，他便对这声音分外警惕。
“是你吗？我的另一个人格？”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骑士的眼神依旧明亮。
【你最好不要这么认为。或许这么说会更准确些——骑士，我是被你刻意放弃的部分。】
被他……刻意放弃的部分？
【诚然，你是个合格的骑士，你在无数次几乎称得上是致命的历练中将心志淬炼得坚韧，足以抵抗来自人性的贪欲和对死亡的恐惧，可，被打败的，就能否认它们的存在么？】
“你是被我拭去的贪婪和恐惧？意图借助命途的力量向我报复吗？”银枝揣测到。
那声音却带着嘲讽地“啧”了声，带着股阴阳怪气的意味——【你是说憎恨？我并非那些懦弱的情感本身，而是被你忽视的欲望……还记得吗？在你尚未有力气执起长枪前，在断壁残垣中东躲西藏的日子，那时你祈望着有天降的英雄能平息这一场又一场的战火。】
“我记得，”镜中人颔首，“我没有等来天降的英雄，我致力于成为他。”
沙哑的声音咯咯咯地笑了：【不，骑士，你等来了。】
镜中的骑士皱眉：“可我分明记得……”
【我是说：波提欧。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忘就忘了吧，但你应该记得在虫族坟场里，他从巨大的虫骸身上跃下，那一刻你不也真心觉得——他像个英雄？】
“只是为了过时的英雄情节？”他不赞同地摇摇头，“波提欧兄弟自然是一位惩恶除奸的英雄，但……”
为此而诞生一个人格？未免太儿戏了。
【过时的英雄情节？不，】声音哀怜道，【真正想要的东西，未曾被满足过的东西，又怎么会过时？只是你以为将自己哄好了罢了——就像孩子吃不到的糖，哪怕长大了口味变了，也总是想要去尝一口的。】
“你难道想对波提欧兄弟下手？”骑士完全冷下了脸，语气也是难得的冷硬，“请不要这么做，他是无辜的。”
【那我已经尝过了？怎么办？】
“什么？”银枝久未有过地失了态，“你对他做了什么？！”
【很美味。我喜欢他从天而降的样子，喜欢他不被拘束的样子，喜欢他摸我头顶，喜欢他哄我睡觉……哦，虽然他的行为对象是你，但很快就会是我了。】
骑士不受控地扬起了一抹在这张脸上显得尤为崩裂的笑。
“胆小的骑士，把你的英雄……给我吧。”
后颈处的腺体在发热跳动，镜子中的骑士呲出了两颗尖尖的标记牙。
但这些感觉很快就变得轻飘飘了——随着另一个人格强势占据身体，银枝的意识被挤进了意识深处。
【不要伤害波提欧兄弟！】他的呐喊变得无声。
骑士舔了舔两颗发痒的标记牙，回忆起在某位改造人腺体里尽数释放的酣畅感觉，笑嘻嘻地撑着盥洗池道：“我当然不会伤害他。我要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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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一个系统时前，戴上面具的波提欧拿着临时工作牌顺利找到了接头人，并在他的带领下进入被管控起来的月光广场贵宾区，见到了让他牙痒痒的仇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在半个系统时后，做完开幕式发言的水母星领导人便会来到此处汇合，同奥斯瓦尔多签下一份合约。
在他们从暗处通道走向灯光交织处前——波提欧拿起枪抵在了这位市场开拓部主管的后心脏上。
夜色起了很好的隐蔽作用，直到这位主管喊出了声，其余护送者才迟钝地把枪对向了波提欧。
“我来拿你的命了，奥斯瓦尔多。”
他的心脏已经不会失速，但大脑依旧会充斥着即将爱死仇人的兴奋。
“那可真是遗憾。”被枪怼着的主管却丝毫不慌，他甚至还有心情慢悠悠地摘下面具。
等等，摘下面具？
这不是他喵的奥斯瓦尔多！
波提欧啐了一声，瞅准包围圈的一个缝隙，猛冲着挤了出去。
子弹“铛”“铛”“铛”“铛”“铛”地打在他的钢铁身体上。
波提欧大笑着闪进人群里，还不忘留下一句嚣张的挑衅——“下次记得瞄准脑子，你们这群聪明蛋！”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广场周围启动了五米高的电屏障，除了两头被严格管控的出入口，根本没有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他骂骂咧咧地四处躲着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的安保人员，贴着电屏障附近转了好半天，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条出路——一颗高达五层楼的粗壮树木，歪着长向一座医院的旧住院部，只要他能爬到三楼以上的病房阳台就能借着医院掩护逃出生天。
爬树对于身手灵活的波提欧来说不算难事，但当他爬到三楼附近的主干分岔处时，却发现离阳台还有一段较远的距离，贸然跳过去很可能只能碰到阳台外墙。
而再往上……因为分岔多而骤然变细的树干极有可能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还没做好决定，他先低头瞧了眼——已经有安保人员转到这棵树附近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关注到这棵非常适合藏身的树。
跳吧，扒不住三楼就抓二楼和一楼，总不至于摔成他宝贝的铁饼。
于是他瞄准三楼阳台，尽可能往远地纵身一跃——
他的指尖恰好能碰到阳台外墙，可惜没有着力点，只好手脚并用地在光滑的外墙上扑腾着往下落。
一双手从阳台上探出，稳稳地拽住了他的双臂。
“呦！这是哪位好人……”
波提欧一抬头，感激的话语就因惊讶卡住了。
骑士兄弟美丽的眼睛映照着节日灯光闪闪发亮，“是我，波提欧先生。”
底下的人潮一瞬沸腾，烟花在暗夜中炸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混乱的妙会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