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93章 淤泥缠身痴妄难断 , ...


  •   蓝曦臣与花城并肩穿过云深不知处的幽静回廊。越是靠近拘禁戚容的别院,蓝曦臣的步伐便越是沉重,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

      花城斜睨他一眼,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慵懒:“曦臣这般神情,倒像是去赴一场鸿门宴。”

      蓝曦臣轻叹,声音里带着无奈与不忍:“花先生见笑了。我只是……想到玄羽那孩子此刻身不由己,魂魄被困,还要被迫承受戚容这只恶鬼的欺辱恐吓,便心中难安。”

      花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未再多言。

      别院外清光流转,是布下的禁制。

      两人刚踏入院内,还未及叩门,厢房的门便“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探出莫玄羽那张清秀的脸。

      然而,那张脸上此刻却挤眉弄眼,挂着一种与其本身气质截然相反的、混合着猥琐与恶毒的扭曲表情。

      “哎哟喂——!”一个尖利刺耳的嗓音响起,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这是哪阵香风,把我们泽芜君这尊大佛给吹来了?怎么,终于想起你丢在这破院子里的‘玄羽弟弟’了?”

      话是对蓝曦臣说的,但那双眼珠却不安分地骨碌乱转。瞟到花城时,明显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强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他笃定:躲在莫玄羽的身体里,花城便不敢真的下死手。

      蓝曦臣看着这张属于莫玄羽的脸,却做出如此不堪的神态,心中一阵刺痛。

      他维持着温和,语气却比平日更沉静些:“玄羽,我们来看看你。你……一切可好?”

      “‘玄羽’?哈哈哈……”‘莫玄羽’发出一阵怪笑,完全走了出来,脚步虚浮,却硬要学着风流步态,显得格外别扭。

      “好!怎么不好?有泽芜君您心里惦记着,我简直是快活似神仙呐!”

      他边说边凑近,几乎要贴到蓝曦臣身上,眼神黏糊糊地缠绕过去。一只手甚至大胆地试图去摸蓝曦臣的胸口,声音也故作矫揉,带着露骨的暗示:“曦臣哥哥……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夜里又冷又空虚,连个暖心的人都没有……这世上,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只有你……你看看我,我现在这身子,是不是比从前更有味道了?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保管比那冷冰冰的言冰云更懂得如何……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他的话语越来越不堪,眼神淫邪,几乎要将“勾引”二字写在脸上。

      “戚容!”蓝曦臣猛地打开他试图攀附的手,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休得胡言!立刻离开玄羽的身体!”

      花城红眸中的寒意骤升,周遭空气都仿佛冷凝了几分。他虽未直接动手,但那无形的威压已让戚容附身的身体微微一僵。

      花城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你是真觉得占了这具皮囊,我便拿你没办法了?”

      戚容被蓝曦臣推开,又被花城杀意锁定,恼羞成怒,那张脸瞬间扭曲,指着蓝曦臣的鼻子破口大骂:“蓝曦臣!你别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圣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谢怜那个狗日的养出来的大杂种的姘头,跟他一样都是假仁假义的货色!我呸,不识抬举的东西!”

      就在他污言秽语喷薄而出,花城眼神一厉,指尖已有猩红煞气凝聚,即将出手惩戒的瞬间——

      “不要伤害我爹!!”

      一个稚嫩却带着哭腔的尖叫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戚容’(莫玄羽)的身前。

      是谷子。

      孩子吓得小脸煞白,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仰头瞪着花城和蓝曦臣,尤其是对着煞气环绕的花城,带着哭音喊道:“不许你打我爹!他是好人!他是最好的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花城动作一顿,指尖的煞气微微收敛。

      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收拾戚容,但对这个一心护着“父亲”、懵懂无知的孩子,他终究无法直接下手。

      戚容也愣了一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瘦小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仿佛心里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

      但他立刻就把这丝异样压了下去,骂骂咧咧地一把将谷子粗鲁地扯到身后:“小兔崽子滚一边去!谁要你多管闲事!老子用得着你护着?!”

      然而,就在这拉扯和呵斥的间隙,他的身体猛地又是一僵。脸上的狰狞和怨毒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内部的挣扎和痛苦。五官微微扭曲,眼神在疯狂、恐惧、和另一种异常执拗的情绪间飞速切换。

      突然,那眼神定格了。不再是戚容的嚣张怨毒,而变成了一种怯懦的、却又带着惊人狂热的痴迷。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划过苍白的脸颊。他甚至忘了刚刚还在护着他的谷子,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蓝曦臣身上。

      “曦臣……哥哥……”声音变了,不再是戚容的尖利,而是莫玄羽本身那带着点懦弱和颤抖的嗓音,但这嗓音此刻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对、对不起……戚容他……他不是故意的……”

      莫玄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头看着蓝曦臣,眼神卑微得像条乞求骨头的狗,话语却惊世骇俗:“曦臣哥哥!你别生气!戚容他……他在胡说!不是那样的……我、我不是想惹你生气……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我知道我没用,我胆小,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言副宗主,我比不上他一根头发……我不求别的,真的!我不敢奢望你能喜欢我……我只求……只求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个……做个男宠也好,玩物也罢,只要能天天看到你,伺候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曦臣哥哥,求求你,别赶我走,别不要我……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这番表白,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一种病态的、绝望的依附。他不在乎尊严,也不在乎蓝曦臣的心属于谁,他只求一个能匍匐在对方脚下的位置。

      蓝曦臣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却用那样狂热眼神望着自己的少年,心中没有半分被爱慕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惊愕、沉重和悲哀。

      谷子在一旁也惊呆了,忘了哭,只是傻傻地看着这个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哭得如此可怜的“爹爹”。

      花城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嘲讽的轻嗤:“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就在这时,莫玄羽脸上的表情再次剧烈挣扎起来,戚容的意识似乎在抢夺控制权,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废物!没用的东西!谁让你出来的——!还有你这小崽子,看什么看!给老子滚进去!”

      最终,戚容的意识似乎重新占据了上风,但那狂怒和被打断的羞辱让他更加暴躁。他胡乱拉过懵懂的谷子,像是生怕再节外生枝,狼狈地、脚步踉跄地冲回了屋子,重重摔上了门。

      蓝曦臣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戚容的恶,莫玄羽扭曲的爱,谷子无辜的维护……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他难以解开的结。

      “我们……走吧。”良久,蓝曦臣才声音干涩地说道,转身离开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他知道,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悲哀和混乱。

      言冰云、魏无羡、蓝忘机与谢怜几人从金子轩处回来,本来因金子轩终于愿意遵从本心接纳江厌离而高兴,然而,刚与蓝曦臣汇合,花城便倚在门边,用一种混合着玩味与讥诮的语气,将方才在别院的所见所闻,尤其是莫玄羽那番“惊天动地”的卑微告白,轻描淡写却又细节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花城红眸微转,落在脸色瞬间铁青的言冰云身上,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冰云,你这准道侣,魅力着实不凡,招惹的桃花,也是……别具一格。”

      魏无羡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双眼瞪得溜圆:“什么?!莫玄羽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恶心我哥和曦臣哥?!——蓝湛,走!”

      他话音未落,已是一把拉起蓝忘机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就要往拘禁别院冲去。蓝忘机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能冻伤人,显然也是动了真怒。

      “无羡!忘机!不可!”蓝曦臣急忙上前阻拦,挡在两人身前,脸上带着焦急与不忍,“玄羽他……他神智不清,言行并非完全出自本心,乃是受戚容影响,加之他自身……心性有缺,才会如此。他自幼被至亲虐待,被亲生父亲利用,你们若是对他出手,他的内心……该是如何的痛苦与绝望!”

      魏无羡气得跳脚:“曦臣哥!他都那样了你还护着他?!他那叫心性有缺吗?那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亲人欺负虐待他,可是我们一直对他都很好,照顾他保护他,可是他呢?不知感恩,蹬鼻子上脸!看我不打醒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蓝忘机看着兄长,沉声道:“兄长,此风不可长。”意思明确,莫玄羽此举已逾越底线,必须惩戒。

      蓝曦臣面露难色,他何尝不知莫玄羽的言行过分至极,但一想到那少年跪在地上卑微哭泣的模样,想到他被戚容附身操控的可怜处境,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快,便被更汹涌的同情压了下去:“他终究……是个可怜人。是我们未曾教导好他,才让他生出这般……妄念。”

      站在一旁的言冰云,从听到花城叙述开始,脸色就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心底升起。并非因吃味——那莫玄羽还不配。

      他恶心的是莫玄羽那将扭曲爱慕强加于人的行径。然而,比这恶心感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蓝曦臣此刻那近乎滥施的仁慈。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魏无羡见老哥明显被此事恶心到了,绕过蓝曦臣就往外冲:“曦臣哥你就是太心软了!这种人不打不老实!蓝湛,我们快走!”

      蓝曦臣看着远去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哀求谢怜:“谢先生,请拦一下无羡和忘机,玄羽他是无辜的,万一无羡他们出手过重……”

      言冰云听到此话,转身便走。蓝曦臣心头一紧,急忙唤道:“阿云,你要去哪里?”

      言冰云并未回答径自远去,蓝蓝曦臣的目光,在言冰云决绝的背影、和魏无羡他们消失的方向之间焦急地徘徊——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顾哪头。

      花城冷声提醒道:“想好了,你该追去谁的方向,莫要为此后悔终身。”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蓝曦臣耳边。

      他猛地回神,看向言冰云离去方向那空荡荡的回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朝着言冰云离开的方向疾步追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