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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复仇与决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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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魏无羡等人刚起身不久,便听到厅堂方向传来猫蛋带着哭腔的苦苦哀求之声。紧接着,便响起了虞夫人冷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在阿澄正式娶妻之前,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守好妇道。等阿澄完婚之后,便纳了你,别不知好歹。”她冷哼一声,命令道,“来呀,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里去,给我看好了!”
厅堂里随即传来咚咚作响、如同用头叩击砖地的闷响,混杂着猫蛋压抑不住的啜泣。虞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带嘲讽:“阿澄纳你,已是你的福气。你最好记住,你吃的到底是谁家的大米!”
正行至门外的魏无羡,听闻这熟悉又刺耳的话语,身形猛地一僵。
言冰云察觉到弟弟的异样,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试图缓和:“虞夫人,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总需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两姓之好?”虞紫鸢嗤笑,随即眼皮一抬,目光直接掠过魏无羡,望向言冰云,语带讥讽道:“怎么,元婴始祖如今连别人家的内宅之事,也要插手管上一管吗?”
言冰云眉头微蹙,他向来不喜也不屑于口舌之争,正欲开口,有下人来报:悯生真君和血雨探花回来了。
虞夫人狠狠瞪了猫蛋一眼,拂袖离去。
一旁的江澄,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宁死不从的猫蛋,一股混杂着挫败、羞愤与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在谢怜进来的那一刻,那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
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魏无羡——那个本该是他云梦江氏少宗主手下的一名家仆之子,不仅另投了高枝,如今身后更矗立着他连仰望都需费力的参天巨木。而他江澄,堂堂云梦江氏少主,竟连一个心仪的女子都留不住,还要被一个卑贱的结巴横刀夺爱!凭什么?这滔天的妒恨与挫败,最终都化作燃料,尽数倾注在对魏无羡的怨毒之上。
谢怜弯下腰去扶起猫蛋,猫蛋看到谢怜,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谢怜温声安抚道:“猫蛋,别怕,有我们在,没人欺负你的。”
魏无羡送猫蛋去休息,然后带着谢怜便去探望江厌离。谢怜对如今的虞夫人的狠辣绝情也感到一阵意外。他原以为虞夫人只是与江枫眠感情不睦,连带迁怒于魏无羡,如今看来,那份因权势和家族利益而滋长的冷酷,已远超他的想象。
与此同时,花城指尖银蝶一闪,紧接着便有万千银蝶铺天盖地向着四面八方散去。仅两个时辰,便感知到了金子轩的方位。
南方湿热瘴疠的丛林深处,金子轩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灵力显然已近枯竭。几名身着土黄色校服的修士狞笑着逼近,正欲擒拿,忽见数点银光乍现!
上百只翩翩银蝶看似脆弱,却灵动异常地穿梭于林间,精准地袭向那些修士。一阵惨叫过后,那些银蝶便托起金子轩的身体,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莲花坞的方向疾飞而去。
路途遥远,灵蝶承载着一个人飞行也非易事。直至次日黄昏,这道银光才略显疲惫地将昏迷不醒的金子轩,带回了莲花坞。
江厌离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替金子轩清理伤口、包扎。金子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拼命地往嘴里扒着饭菜,像是要将那滔天巨恨就着食物一起吞下。
魏无羡将江枫眠拉到一旁,低声询问如何安置。江枫眠揉着额角,心中思量:虞氏若知他在此,定又不得安宁。阿婴的婚期在即,此时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
这时,一直沉默吃饭的金子轩忽然放下碗筷,站起身,对着花城和江枫眠深深一揖,哑声道:“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子轩!”江厌离急忙拉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又夺眶而出。
金子轩背对着她,身体僵硬,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绝情:“江姑娘,请放手。我与你……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魏无羡道:“金子轩,你现在还能去哪里?凉州余氏势力扩张极快,与多家结盟,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你想要靠龙鳞果提升修为报仇,天下虽大,却已无你容身之处!”
金子轩紧抿着唇,沉默以对,眼中尽是穷途末路的黯然。
就在这时,言冰云神色凝重地开口:“金公子,眼下还有一条路。你可愿冒着比九死一生还要渺茫的希望,去搏一个结婴的可能?”
这话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道火光。金子轩灰暗的眼眸骤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决绝。他几乎是立刻应道:“我愿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生还机会,只要能报这血海深仇,请修竹君为我指明道路!”
魏无羡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图,失声道:“哥!你这是要让他走你当年碎脉重铸的路?”
言冰云语气依然平静:“你应当清楚,那些靠龙鳞果堆砌出来的后期修士,绝无结婴的可能。是选择继续吞食果子,在虚假的强大中等死,还是按照我的方法,碎脉重铸,博取那一线真正的生机?”
“我信修竹君!”金子轩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若我侥幸不死,得以结婴,此生愿为修竹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矜贵傲慢的金子轩,如今却为了复仇,甘居人下,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一旁的江厌离也听明白了。她曾从魏无羡那里听说过言冰云当年灵脉尽焚的凶险,那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她含泪望向父亲,眼中满是祈求与担忧。
江枫眠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决断:“如今看来,按部就班服食龙鳞果的路子,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总要有人去尝试开辟新路……既然子轩有此决心,那便,搏上一搏吧。”
事不宜迟,言冰云当即御剑,带着金子轩返回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见到昔日那个金尊玉贵、一直被娇生惯养的兰陵金氏少主,如今落得这般狼狈决绝的境地,心中很不是滋味。
温癸与温情被请来,言冰云对二人道:“温姑娘曾在我碎脉垂死之际施以援手,之后在北齐,我能一步步修复灵脉提升修为,更是多亏师父精心调制的丹药。此番,还请二位在金公子碎脉结婴之时,多加照料。”
温情却摇了摇头,神色坦诚:“修竹君过誉了。当年你灵脉俱焚,我其实并无把握,你能活下来,靠的全是你强大的意志和自身那绝佳的资质。”
“温姑娘过谦了,”言冰云坚持道,“连温若寒都曾言,若非你当时全力抢救,拖延住我最后一口气息,我早已命丧黄泉。更何况,如今我们有了龙鳞果,碎脉生还的希望,理应比当年要大上许多。”
温癸沉吟片刻,道:“其实,老夫一直在研究更为温和的碎脉之法。或许可以借助药力,循序渐进地融蚀灵脉,再辅以龙鳞果缓慢重塑。如此,痛苦会减轻许多,风险也大为降低。”
“需要多久?”金子轩急切地问。
温癸捋须估算:“若要稳妥,恐怕需三五年光景。”
“绝对不行!”金子轩断然拒绝,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三五年太久,变数太多!届时仇人势力不知会膨胀到何等地步,我如何还能报仇?!”
温癸皱眉:“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我不需要保险!”金子轩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音,他猛地跪倒在地,抬头望向众人,“你们不是需要一个验证碎脉重铸能否结婴的人吗?我可以!我一定会活下来!求你们……帮我!”
见他如此,蓝曦臣面上立刻流露出不忍与尴尬的神色。言冰云瞥见道侣的神情,心下明了,暗叹一声:傻瓜,放任不管,他自行摸索也是死路一条。有我们从旁护持,生存的几率总要高上许多。
他神色冰冷地对金子轩说道:“好。待阿羡与忘机完婚之后,我便与你商讨焚灭灵脉之事。这几日,你需安心静养,将身体调整至最佳状态。”
将金子轩秘密安置好后,言冰云淡淡看了蓝曦臣一眼,身形便化作一道白虹,径自往莲花坞方向而去。
蓝曦臣望着心上人离去时剑光留下的一点残影,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最终也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身寻弟弟蓝忘机谈心去了。
言冰云返回莲花坞后,魏无羡连日来因种种变故而郁结的心情,这才得以稍稍放松。也是直到此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与蓝忘机的大婚之期,竟就在后天了。
翌日清晨,天光初绽。他便兴致勃勃地拉着言冰云,在莲花坞的演武场上,一同演练起谢怜所授的“芳心剑法”。
兄弟二人容貌酷似,身形同步,剑招起落间如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两道身影在晨光中几乎重合,剑光闪烁,衣袂翻飞,构成一幅极为赏心悦目的画面,引得围观的江氏弟子们阵阵喝彩。
“好!大师兄和修竹君这剑法,真是太绝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我要是有大师兄和修竹君这般潇洒轻灵的身姿,何愁找不到道侣……”
这群师弟向来没个正形,嘻嘻哈哈地闹着。连站在一旁的石宽之父石毅,也看得眼热,忍不住由衷感叹:“我要是能有这么两个惊艳才绝的儿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喽!”
几名年轻弟子闻言,顿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石叔!是‘惊才绝艳’啦!您不读书,就别学人家文绉绉啦!哈哈哈……”
石宽在一旁满脸通红,急得直跺脚:“爹!我才是你亲儿子啊!”
江木更是笑嘻嘻地揽住石宽的肩膀,打趣道:“笨蛋阿宽!你要是有修竹君和大师兄这样两个哥哥,往后在云梦,你岂不是能横着走了?”
“哈哈哈……”演武场上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这片和谐欢快的气氛,却如同尖刺,深深扎入了远处廊下江澄的眼中。他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中无声地咆哮:这里是我的家!魏无羡,你怎么还不快滚!
言冰云敏锐地察觉到远处那道不善的目光,剑势一收。冰心剑挽了个剑花归于鞘中,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魏无羡正练得兴起,有些不解:“怎么了哥?我还没热身开呢。”
不远处的谢怜与花城,又何尝没有察觉到江澄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花城血玉般的眸子微眯,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轻轻扫过江澄所在的方向。
仅仅是被那目光一瞥,江澄便觉周身一寒,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刮过,所有翻涌的怒火都被瞬间冻结。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与花城对视,带着满腔的不甘与狼狈,愤然转身离去。
花城这才收回视线,侧首在谢怜耳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哥哥,待阿婴‘嫁’去姑苏后,这莲花坞……我们日后还是少来为妙。”
谢怜望着江澄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与江枫眠确有深厚情谊,但眼见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家,如今变得如此剑拔弩张、四分五裂,心中也感到沉重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