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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野菜丸子和归处 谢怜厨艺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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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暖，清室外小院中，言冰云和魏无羡正坐在软椅上晒太阳。
历经六个月地下刑讯室的折磨，言冰云对密闭空间生出近乎本能的抗拒。此刻眼前庭院开阔，风清景明，让他久违地感到舒畅。侧目看去，弟弟正眯着眼，一脸餍足地沐浴在日光里。想起昨晚这小子扑在自己怀中痛哭的模样，言冰云心中便泛起一阵温软的暖意。
他们昨夜聊到很晚。从弟弟断断续续的叙述里，他逐渐拼凑出那个陌生的童年：
四岁父母双亡，被野狗撕咬时幸得怜叔所救。从此一大一小，相依为命。
“怜叔可厉害了！”魏无羡讲起这些时总是眉眼带笑，“胸口碎大石、唱歌、跳舞……什么都会！一挣到钱就给我买好吃的。”他弯起嘴角，仿佛又尝到了当年的甜意，“冬天冷，他帮人扛大包换了床旧被子，给我缝了件小花袄——可暖和了。”
言冰云却听得微微蹙眉：“怜叔既是云梦江氏一品客卿，为何当初不去世家谋职，反要带着你流落市井？”
魏无羡眨眨眼：“怜叔叔是从很远的地方流浪来的，人生地不熟……而且，是我不让他去夜猎的。”说到这里，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爹娘就是夜猎丧生的，言冰云了然，他又问道：“那后来为何离开夷陵？”
“记不太清了……好像有人要怜叔叔去家里做事，怜叔叔没答应，当晚就背着我走了。”魏无羡努力回忆着，“天特别冷，他把我裹在被子里，背着走了好几天，才到梅花村。”
他们在村里找到间比破庙还不如的屋子。有位姓石的老木匠帮忙修好门窗，做了桌凳，这就是第一个家。
言冰云自幼被言若海收养，虽家教严厉，却也锦衣玉食，生活富足。他想象不出那样的日子该如何度过，更不懂弟弟为何说起时满脸都是光：“后来呢？”
“怜叔叔去清水镇做苦力，白天便将我托给石大爷照看。石大爷总会叫来村里的几个孩子——猫蛋、狗蛋和张小毛，让他们带着我一起玩。”魏无羡托着腮，“有一天晚上来了凶尸，怜叔叔用若邪捆住它，生生用拳头揍到它不动，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那时我才知道，他原来这么厉害！”
“打那以后，远近村庄都来请怜叔叔除祟。他收费可便宜了！”魏无羡得意道。
“六岁起，我便跟着怜叔叔走村串巷收破烂。怜叔叔教我吹笛子，我一吹，大伙儿就知道收破烂的来啦！”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那是天下最有趣的游戏。
言冰云不解：“既已能除祟维生，何苦还要捡破烂？”
“又不是天天有祟可除呀。”魏无羡理所当然地说，“捡破烂多好，我还带蓝湛玩过呢！”
言冰云静静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叹息：能把这般清苦说得如数家珍，那位怜叔，定是将他疼到了骨子里。
“你们又是如何去的莲花坞？”
“九岁那年，我想回夷陵打听爹娘的消息，怜叔叔就带我回去了。”魏无羡语气轻快起来，“正好遇见江叔叔——他原是爹娘的故交，这些年来一直在找我们。就这样，我们跟着回了莲花坞。”
“怜叔叔一开始只是想在莲花坞找个力气活，谁知，他首次夜猎便一战成名，直接被江叔叔奉为一品客卿！“魏无羡自豪道。
“那你为何是大师兄？”言冰云有些好奇，“云梦弟子不是按入门先后排序么？”
“打出来的呀！”魏无羡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们一年一比，谁赢了谁就是大师兄！”
“这个弟弟，居然是个武道高手！”言冰云不禁暗叹，他就不行了，父亲为他请了九品高手教习，如今才止步五品。
之后魏无羡又讲起姑苏蓝氏。因怜叔叔字好，江枫眠派其前往蓝氏誊抄典籍，他自然要跟去。
“第一次见蓝湛，他可把我气坏了——说什么他都只回一个‘不’字！”魏无羡鼓起脸颊，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曦臣哥特别好，总请我去静室喝茶。他沏的茶真好喝，就是工序太繁琐……”
从互通书信到结丹后御剑往来，再到此次听学。魏无羡越说越起劲，最后却嘟囔道：“但这回不知怎的，蓝湛老跟我闹别扭，真是小孩子脾气！”
“你昏迷的时候，蓝二公子可是时常守在你榻前。”言冰云道。
“真的？”魏无羡眼睛倏地亮了，“我就知道蓝湛对我最好！”
方才还抱怨人家孩子气，转眼又眉开眼笑。言冰云摇了摇头，嘴角却跟着扬了起来。
突然，魏无羡瞧见远处走来的几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激动地想要起身，却因动作太急牵动了未愈的伤势，疼得轻轻“嘶”了一声，不得不放缓动作。可脸上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朝着江枫眠他们的方向急切招手，声音里满是欢快：“江叔叔！师姐！江澄！阿宽！你们快看——我有哥哥啦！”
“大师兄！”小师弟石宽高兴地朝清室飞奔而来，魏无羡亲切地捏了捏他那肥嘟嘟的脸颊。
“阿羡！”江厌离将食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江枫眠慈爱地笑道：“是啊，阿婴有哥哥了，真好。师姐和阿澄也为你高兴呢。”
江澄抱着手臂，习惯性地泼冷水：“切，有哥哥很了不起吗？我有姐姐，你有吗？”他还故意往江厌离身边靠了靠，扬了扬下巴。
江厌离柔声笑道：“阿羡，这就是你的哥哥吗？真好，你们兄弟总算团聚了。”她将食盒里的汤碗取出，分别递给魏无羡和言冰云：“听说你受伤了，师姐炖了汤。言公子，你也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魏无羡得意地向老哥炫耀:“师姐做的汤可好喝了，哥你尝尝！”
言冰云双手接过，颔首道：“多谢江姑娘。”
江枫眠看着眼前这个虽有病容却脊背挺直、眉眼间透着坚毅的少年，心中暗自点头，温言嘱咐道：“冰云，你先在姑苏蓝氏好生养伤，待伤势稳定些，我便来接你。日后，你就同阿婴一样，是我云梦江氏的子弟，莲花坞便是你的家。”
尽管得到了这样温暖的接纳，言冰云心底深处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这个世界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太过陌生，纵然血脉相连的弟弟就在身边，他仍像浮萍般飘摇，难以寻到真正的归属。他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愿望，依旧是找到方法，回到那个有父亲、有他熟悉一切的大庆。
魏无羡敏锐地捕捉到哥哥的落寞，他宽慰道：“哥，你是不是又想言伯父和大庆了？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想到办法！我保证，一定让你回去见他！在那之前，你先跟我回莲花坞好不好？怜叔叔也在，咱们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你肯定不会孤单。”
言冰云望着弟弟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头那层冰封的疏离仿佛被暖阳化开了一隙。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好，我跟你去莲花坞。”
江厌离柔声道：“言公子，莲花坞很美，到了夏天满湖都是莲花。到时候，我给你和阿羡做莲子糕吃。”
言冰云望着眼前这个容貌不算出众的女子，想起阿羡与他谈心时，提起这位“世上最好的师姐”时那充满光芒的眼神，客气应道：“江姑娘费心，多谢。”
江澄在一旁瞧着，心里忍不住嘀咕：可千万别再来一个魏无羡那样的怪物。最好这位言公子资质平平，安安生生的，阿娘见了他，才不会更来气。
魏无羡“吸溜”喝了一大口汤，满足地咂咂嘴，转头催言冰云：“哥你快尝尝，凉了味道就差了。”
言冰云依言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魏无羡立刻眼巴巴地望过来：“怎么样，好喝吧？”
“确实鲜美。”言冰云颔首，说得真心实意。
江厌离笑问：“怎么不见谢先生？”
“在做菜丸子呢。”魏无羡话音未落，便见谢怜与蓝氏双璧各端着一大盘圆润青白的丸子走来。
魏无羡捏起一个递给言冰云：“哥你试试，这是怜叔叔最拿手的‘碎玉芜菁团’，我可喜欢了。”
江枫眠闻言笑道：“不管尝过多少珍馐，我们阿婴最惦记的，永远是这一口。”
魏无羡用力点头：“怜叔叔的碎玉芜菁团和师姐的莲藕排骨汤，是这世间最美的美味！”
言冰云低头尝了一口。
这丸子用料朴素，不过是野菜混着馒头屑揉制而成，滋味虽比牢饭清爽，却实在算不得有多美味——至多比姑苏那些卖相雅致的苦汤、草叶好一些。
可他抬眼时，却见魏无羡正兴致勃勃地与蓝氏双璧分食丸子。蓝曦臣吃得从容，还温声赞道：“谢先生做的碎玉芜菁团，确实好吃，百吃不厌。”
一旁的江澄却听不下去了，皱眉道：“魏无羡你舌头出毛病了？谢先生手艺再好，这野菜丸子还能和莲藕排骨汤一样美味？”
石宽捧着汤碗，一边偷喝莲藕排骨汤，一边含糊附和：“大师兄这口味打小就没变过，我们早习惯啦！”
“就是一样美味！”魏无羡理直气壮，“不管什么食材，怜叔叔做的就是好吃！”
谢怜望着眼前为了口吃食也能拌起嘴的师兄弟，心中不禁感慨：当年无意流落此界，未料萦绕自身的霉运竟全然消散，若非如此，只怕自己也无法这般安然地守在阿婴身边。阿婴，是他这八百年漫长孤旅中，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