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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不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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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骨头这么硬!累死老子了!”沈重骂着将人狠狠掼回牢房。
砰!言冰云重重砸在地上,糜烂的伤口撞上坚硬的地面,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全咽了回去。
“何必呢?”铁门在沈重身后“哐当”锁死,他透着铁栏啐了一口,“早点交代早解脱!苦海无边,你这犟种图什么!”
脚步声骂骂咧咧远去。
牢里死寂下来。言冰云瘫在角落,骨髓仿佛已被抽干。他不止一次的想:就这样睡过去吧……再也不要醒来了。
他曾热切期盼祖国的人能穿透黑暗找到他。可他自己就是监察院最优秀的暗探之一,太清楚了——重要犯人必然深藏于最严密的地牢,如同那被庆国锁了二十年的肖恩,北齐的精锐何曾寻到过一线踪迹?
希望在挣扎,他又想到那本《求仙》。
儿时那个游方道士塞给他的、神秘莫测的道书。那些在父亲眼里玄奥异常、对他却亲切无比的语句,不止一次在绝境中浮现。练它!就照着那法子运气修习!或许……下一刻便能霞举飞升,彻底脱离这炼狱囚笼!
好疼啊……眼皮沉重得如山压来……
他挣扎着凝聚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冥想书上那些缥缈玄妙的运行路径——“快……让我离开……让我成仙吧……”
依旧是死水微澜般的徒劳。筋脉空空如也,回应他的,只有伤口钻心的剧痛和越来越浓的黑暗。
一行冰凉的泪无声滑过污浊的脸颊。
言冰云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废物!监察院千锤百炼出的精英,竟然懦弱到把命押在鬼神虚妄之上!
意识在沉重的痛楚和眩晕中急速沉坠……
就这一次……放过我吧……让我睡……
静室茶香袅袅,四人围坐。时而谈天说地,时而说笑打闹,气氛温馨。
魏无羡龇牙控诉,“蓝湛,你作弊!”
“我如何作弊?”
“你说不过我,总是让你哥哥帮忙,你们二对一,不公平!”
谢怜含笑截话:“你整日逗弄忘机,还不许人家兄长护着弟弟?”
魏无羡噘嘴:“怜叔叔!人家哥哥护着弟弟,我是你养大的,你却不帮我!”
谢怜看着这个被自己养大的活宝,无奈笑道:“你这么能说,还要我帮你,再说,明明是你胡搅蛮缠欺负人家忘机。”
魏无羡捂心哀嚎:“没天理!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孤零零的,没人疼,太伤心了!”
蓝曦臣揽过他肩温声劝慰,反被魏无羡抱住胳膊:“曦臣哥,你就做我哥哥吧,以后可不能老是偏心蓝湛这个小古板了。”说完,他冲着蓝忘机挑衅的眨眨眼。
“我兄长岂会偏向你。”蓝忘机见魏无羡竟“明目张胆”抢自己兄长,也挑衅的看着他。
魏无羡从小便羡慕蓝湛有个好哥哥,此刻,他更想起了自己还未出生就被爹娘弄丢的哥哥,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他痛呼出声。
谢怜问道:“怎么了?”
魏无羡道:“蓝湛,你静室里有毒虫子,蛰死我了!”
蓝氏双璧听说有毒虫子,都立即起身寻找,谢怜帮他脱下衣服检查,但他身上并未有伤痕。
“哎呦,又蜇我,疼死了怜叔叔!”魏无羡疼得直掉眼泪。
“是…连心咒的共感?”谢怜摸摸阿婴皮肤完好的痛处,骤然醒悟,“阿婴,会不会……”
“我哥哥有危险!”魏无羡脸色煞白。
于是,他强忍剧痛仔细冥想,脑海中,一名少年浑身是伤趴伏在阴暗角落,魏无羡不禁痛呼:“哥哥!”。
蓝曦臣赶紧找来蓝启仁,蓝启仁在寒潭洞布阵施法,魏无羡却无法在此有丝毫感应。
重返静室,刺痛再度袭来。
“静室里可有什么特殊法宝?”谢怜问道。
蓝忘机倏然起身,自匣中取出一枚冰蓝玉璧。
“此物从何处所得?”谢怜接过细看。
“母亲遗物。”蓝曦臣道,“因只有一块,所以我兄弟二人共同保管。”
谢怜指尖轻触玉璧寒芒:“若我猜得不错,此乃冰凤遗骨所制,有贯通空间之能,阿婴你上次‘看见’你哥哥,也是在静室吧。”
魏无羡一把接过玉璧,触手冰凉:“所以……我只有在静室才能感应到哥哥,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他紧紧握住玉璧盘膝坐下。这一次,剧痛如潮水涌来——黑暗囚牢中,那个浑身染血的身影清晰浮现于心。
“哥哥……”魏无羡嘶声呼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昏睡,对言冰云而言是极奢侈的恩赐。正当他沉入难得的安宁时,一个嘶哑急切的声音却硬生生将他惊醒!
“早不来……偏在这时候吵!”脑海中浮现那少年的脸庞,言冰云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哥!不是我早不来,是之前好久都感应不到你了啊!”魏无羡慌忙解释。
言冰云太累了,累到对这个他也曾心心念念的“弟弟”的出现毫无欣喜:“别吵……让我睡。”
“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在哪儿?我们去救你!”
“北齐大狱。”
“北齐在哪儿?牢里?他们打你了?北齐是谁家的地盘?”
听到对方连北齐都不知道,言冰云气得想骂娘——这念头也被魏无羡感知到了。
“哥你现在骂娘没用,爹娘早不在了。你快说北齐在哪儿,我去救你!”
言冰云只觉得荒唐,却仍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至少……让他给父亲捎句话吧。
他强撑起精神:“烦请你去大庆……去寻监察院言若海,告诉他:儿子不孝,不能再尽孝了……但我没丢他的脸,没辜负院长栽培……让他,别太伤心。”他喘了口气,“这些话,能记住吗?”
“大庆……又在哪儿?”
言冰云又想骂娘。
魏无羡感受到对方濒临崩溃的疲惫与剧痛,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
“哥,你先休息。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你千万撑住。”
退出识海,魏无羡一把抓住蓝启仁的衣袖:“蓝先生!我哥在大狱里受苦……求您把他传过来!”
蓝启仁摇头:“若他真在另一世界,莫说我,蓝氏上下也无人能跨空间传送。”
谢怜沉声问:“可问了地点?”
“他说在北齐大狱,他家在大庆。”
“北齐……大庆……”谢怜沉吟,“听着像两国之名。此间并无这等国度——看来,他确实在另一方天地。”
魏无羡抓住谢怜的手:“怜叔叔,您懂空间之术,求您救我哥哥!”
“阿婴莫急。此前我和你细说过缩地千里之术,你自己又结合了传送符和许多传送阵法,再凭这冰凤玉璧贯通两界之能,想一想,能否融会贯通,将你哥哥传送过来?”谢怜只恨自己在此界没有法力,用不了缩地千里。
“之前研究了许多阵法,我好像有些感悟,是不是用传送阵配合玉璧,就有可能?”
“但愿如此。事不宜迟,需请五长老布一座极强的法阵。”
蓝启仁颔首:“老夫这便去请五长老,在寒潭洞布阵——那里灵气汇聚,可事半功倍。”
五长老耗费大半日功夫,于寒潭洞中绘成一座极其繁复的超级传送阵。
魏无羡自己画了上百张自己改良过的传送符贴在四周,怀揣冰凤玉璧,盘坐阵中,凝神感应。
此时,北齐地牢内,言冰云刚接到判决:三日后处斩。
知晓死期,他反而感到解脱——总算不必再受审问拷打,能安稳睡上几觉了。
正当他沉沉睡去时,那声音又来了:“哥!哥你能听见吗?”
言冰云简直想杀人——昨日被吵醒后彻夜难眠,如今将死之人想睡个安稳觉,竟也不得?
“滚远点。”他声音沙哑冰冷,“我现在只想睡觉。你若识趣,就永远别再出现。”
魏无羡被那浓重的杀意惊住,却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濒临崩溃的疲惫与疼痛。他心头发酸,却知此刻必须把话说完。
“哥你听我说!我有办法救你——能把你传过来!但你得配合!”
“滚!”言冰云觉得自己疯了。定是练那《求仙》走火入魔,才会产生这等荒谬幻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信那游方道士的鬼话!
“好好好,我滚!但哥你记着——若看见脚下出现发光的阵法,就把血滴上去!我能救你!”
赶在对方彻底爆发前,魏无羡仓促退出识海。
他急切地看向五长老:“五长老,我已琢磨出如何将阵法虚影投射出去,但是距离最远只有上百里,却不知如何跨越空间做到这一步!”
五长老捻须沉吟:“你兄长真在另一世界?”
“应是如此。”
“那据老夫推断,跨空间传送所需灵力,绝非你一人所能承受。需他人灌注灵力于你,但你的灵脉恐怕承受不住。”
“我受得住!求五长老助我!”
五长老见他救兄心切且是个阵法奇才,于是,将自己对阵法的研究心得传授于他。
魏无羡依诀修习,却屡屡受挫。
“不行……总觉得差了好多。”
“此术本就艰深,你更要结合连心咒施展……依老夫看,没十天半月,怕是难成。”
“要那么久?!”魏无羡急了,“那我哥还得受多少苦!”
谢怜轻按他肩膀:“阿婴,静心。你哥哥既能撑到如今,定能等你。你现在越是焦急,反倒耽误修习。”
蓝启仁递过一张传讯符:“我们先出去。你何时觉得能成,便燃符告知,我等为你灌注灵力。”
“多谢蓝先生!”
洞中只余魏无羡一人。他摒除杂念,全心沉入术法之中,触类旁通,反复推演……
一点微光在触及言冰云之时又迅速消散,无论如何都差那么一点。
“再来一次!”魏无羡不甘心道。
言冰云在沉睡中,屡屡感到心神轻微激荡,他知道那小子又来骚扰他了,他只在脑海中念了声“滚!”便又沉沉睡下。
言冰云在狱中睡了整整两天两夜才醒。
疲惫稍减,剧痛依旧,心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问了狱卒,知明日便是死期。回想过往,虽不惧死,却终有遗憾。
这时,他想起了那个在脑中唤他“哥哥”的少年。
为何会有这样的人?为何叫自己哥哥?
他想不明白,但将死之人,有些事弄不明白也无所谓了。此刻,他竟想再见见那人,说几句话。
他闭目凝神,主动沉入识海。
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面容,渐渐浮现。
“喂。”他低声道。
魏无羡研习传送术正到最关键处,感知到言冰云的呼唤,心中一喜,却知此刻绝不能分神。
感知到对方状态尚稳,他匆匆回应:“正忙,稍后再说。”
随即封闭识海,断了联系。
言冰云怔住。
第一次被对方拒绝……是因为前两日话说太重了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将死之身,还想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