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剑芒映心 , ...
-
言冰云的目光落在魏无羡床边的佩剑上,略作迟疑,轻声问道:“阿羡,你这柄仙剑……可否借我一观?”
魏无羡小心地将剑捧起,递到言冰云手中,叮嘱道:“哥,你当心些。这剑对未修习过心法之人而言,颇有分量。”
言冰云双手托住剑鞘,果然十分沉手。他试着拔剑,剑身却纹丝未动。
魏无羡接过剑,轻轻抽出一小截,解释道:“这类仙剑需以灵力催动方能出鞘。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怜叔叔是个例外——他并无灵力,却照样能御使仙剑。”
言冰云早知谢怜身上藏着不少秘密,此时却更关心自己日后是否也能驾驭此等仙器。他注视着剑身,问道:“此剑要如何才会发光?”
魏无羡握住剑柄,稍运灵力,剑身顿时漾开一层赤红光晕。
言冰云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魏无羡见状,鼓励道:“哥,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修炼。等你结丹之后,自然也能驱使仙剑。”
言冰云却敏锐察觉到一处异样:“阿羡,你明明是水属性灵根,按理说,灵力注入后剑芒应是墨黑或湛蓝才对。而忘机灵根属木,剑芒合该是青绿之色。难道……剑芒之色并非依灵根而定?”
魏无羡由衷赞道:“不愧是我哥,这么快就抓到关键了。”
他“铿”的一声将剑完全抽出,凝神运转灵力,整柄剑顿时笼罩在一层柔和却鲜明的赤红光芒中。他解释道:“剑芒之色,其实在铸剑时便可通过添加特殊材料来调整,而且剑灵也会依据持剑之人心性映照相应颜色。”
“你想想,世间灵根统共不过金木水火土,再加上风雷以及极少数的稀有灵根。若每个金灵根都是金芒,每个水灵根都是蓝光,那该多无趣!”
“因此剑芒往往映照一个人的心性喜好。当然,也有人偏爱自身灵根的本色。我随江叔叔是水灵根,但我更喜欢红色,江叔叔的剑芒就是水灵根本来的湛蓝色;江澄乃雷灵根,其剑芒便是紫电之色。怜叔叔虽无金丹灵根,但是他的流年剑也会发出剑芒,是青碧色。至于蓝家,虽多尚蓝白,但即便同为蓝色,蓝湛的避尘与曦臣哥的朔月,其剑芒的深浅明暗,亦是各有不同。”
言冰云凝视着那赤烈如火的剑芒,低声念出它的名字:“赤子剑……”
魏无羡笑容明亮:“剑名是怜叔叔为我取的。”
言冰云微微颔首,心下了然。这剑名里藏着的,恐怕正是那位长辈对弟弟最深的期许——倒也恰如其分。
魏无羡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便耐不住性子,又跑去听学弟子的寝室胡闹。恰逢门生送来信件与包裹,是谢怜与江厌离托江家门生御剑送来的。
江澄一把将食盒搂到自己面前,把姐姐带来的糕点护得严严实实。魏无羡腆着脸道:“江澄,分我点桂花糕和莲子酥呗?”
江澄护着食盒:“不给!你吃你的菜丸子去。”
魏无羡道:“我分你些菜丸子,你分我些糕点可好?”
江澄道:“不好,我又不爱吃菜丸子。”
魏无羡撇撇嘴:“小气鬼。”
他作势要走,刚转身,江澄就在身后没好气地叫住他:“喂!拿着,就两块,多了没有!”
魏无羡拿过两个莲子酥,道:“再给几个。”
“没了。”
“不够。”
“你和你哥一人一块,怎么不够了?”
“还有蓝湛和曦臣哥呢,再给两块。”
“没了,走走走,你在他们蓝家吃好了,我姐做的糕点可不兴这么多人分。”
魏无羡提着菜丸子、拿着两块莲子酥回到清室,打算与老哥、蓝忘机还有曦臣哥一起分享。
他问蓝曦臣:“蓝湛呢?”
蓝曦臣道:“在静室。”
魏无羡奇道,探头看了看门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蓝曦臣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叹这“负心汉”转眼便忘了如何得罪了弟弟,却也不便多说,只转而问道:“谢先生可有书信捎来?”
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信笺,看着看着,脸上笑意藏也藏不住。言冰云与蓝曦臣都好奇问道:“信上写什么了?”
魏无羡将信递给兄长,二人一同看去。信中无非是报平安,嘱咐魏无羡好好养伤、莫要调皮、莫惹蓝先生生气,又交代他好生照顾初来此地的哥哥,与忘机好好相处,好好听曦臣哥的话,莫再捉弄忘机云云。最后郑重叮嘱:温氏势大,万一遇上,切不可起冲突。
蓝曦臣笑道:“谢先生真是温柔之人。”
言冰云望着弟弟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觉得他实在是个简单而容易快乐的人。
魏无羡道:“怜叔叔带了菜丸子,师姐也做了糕点,可江澄小气,只给了两块。我和哥分一块,曦臣哥你和蓝湛分一块吧。”
蓝曦臣道:“无羡,你带着莲子酥去静室和忘机分食去吧。”
魏无羡点头:“好吧,虽然蓝湛昨日对我发了那么大的火,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我这就拿给他。”
他端了一盘菜丸子,拿着一块莲子酥去了静室。
魏无羡敲门道:“蓝湛,我来啦,快开门。”
蓝忘机并不开门,只道:“你走。”
魏无羡道:“我不走,明明是你昨天先动手,我不与你计较,快开门,怜叔叔送吃的来了。”
蓝忘机终究还是开了门。魏无羡闪身进去,道:“你瞧瞧你,心眼这么小,还记仇呢,我可没记你的仇。”
蓝忘机起身走向里间,不愿与他共处一室。
魏无羡隔着房间朝他喊:“蓝湛,快出来吃东西呀!这儿还有块莲子酥,我师姐做的,你吃不吃?”
蓝忘机道:“不吃。”
魏无羡道:“你不吃我可吃了啊,只此一块,等会儿别馋得哭鼻子。”
常人被这般逗弄,多半会回一句“谁会那么馋”,蓝忘机却偏说不出口,只重复道:“不吃。”
魏无羡深知他脾气,推门进了里间,凑到他面前,将半块莲子酥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耍赖:“喂,蓝湛,给点面子嘛。昨日是你先凶我的,我都不计前嫌主动来和好了……”
蓝忘机终究接过了那半块糕点,却只捏在指间,看也不看,再次背过身去,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理你”。
魏无羡一边啃着自己那半块,一边在他身后絮叨:“你说你,至于气成这样嘛!不就是去瞧了瞧你家女修吗……像咱们这个年纪,谁还不兴看看姑娘?我和怀桑他们不过是看她们弹琴读书,想打个招呼罢了,毕竟我与怀桑同你们蓝家都这么熟了……”
话未说完,蓝忘机猛地转身,耳根通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魏婴!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见向来清冷自持的蓝忘机这般表情,魏无羡挠挠头,讨好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气性大。我这个人可不记仇,你也别气了,行不行?”
且说魏无羡去纠缠蓝忘机,清室之内,只余下两人。
蓝曦臣将莲子酥轻轻掰作两半,将其中半块放入小碟,推至言冰云面前。
言冰云看他这番多此一举的动作,从小碟中拈起酥点,小口尝着,似不经意般问道:“忘机对无羡,似乎与旁人不同。”
提起弟弟,蓝曦臣目光温和:“自从母亲去世,忘机性子愈发沉闷。无羡来了之后,便不一样了。”
“无论忘机如何回避与人接触,无羡总有法子引他注意;无论忘机表面多么冷淡,无羡也总愿去逗他说话……”说到此处,蓝曦臣眼中泛起淡淡笑意。
“无羡来后,忘机开朗了许多。二人虽时常斗嘴,却始终是最好的朋友。”
言冰云一边为蓝曦臣斟茶,一边听他讲述弟弟与蓝忘机的过往,心下对蓝忘机那份特别的对待,也渐渐明了。
蓝曦臣饮一口茶,品一口酥,温声道:“冰云沏的茶,甚好。”
言冰云微微摇头:“我的茶艺,远不及泽芜君。”
蓝曦臣望向言冰云,见他眉目间似凝着一层冰霜,清冽澄澈,让人不由想起雪——不是凛冬寒酷的暴雪,而是初霁后静静覆满庭院的素雪,干净,明澈,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化去,却依旧以疏离的姿态守着自身的皎洁与孤高。那种美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和煦如午后融雪之光,静静落在言冰云身上。他极少被人这般注视——不带审视,不存估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探询的温和。
许是自己多心了。言冰云敛起那丝不合时宜的警觉,垂眸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茶香袅袅,清室无声。那一抹残留的余温,却如一枚小小石子,悄无声息投入他冰封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