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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眠眠的过去(下) ...

  •   秦予眠一直都不喜欢回南天。

      天空阴沉,角落升起霉菌,洗完的衣服因为潮湿闷热的天气而无法变干,染上难以洗去的霉斑。空气中超标含水量的空气充盈在鼻腔,让人喘不上气。地上的地再怎么拖都会盛起小小一滩的水渍,难看的泥印子在白瓷砖地上印得到处都是。

      一切都是令人厌烦的黏腻潮湿。头发就算洗了也散着难闻的皮脂潮湿气息,被打出来的伤口好得额外的慢,晚上结痂的时候还带着细细密密磨人的痒,总让人忍不住去抠去抓,伤口破了一次又一次,最终留下浅浅一道抹不去的印记。

      秦予眠已经习惯了饥饿,习惯了在垃圾桶翻找自己存活下去的食物。运气差挨饿,运气好可以翻出完整食物,有时找到包装良好的食物他会开心上一整天。

      其他日子倒还算好,但回南天的日子往往是最难熬的。

      出现像阿裴哥哥那样愿意给他吃穿的人已然是少数,更多时候都需要秦予眠自己去碰碰运气,有些时候会被捡破烂的人驱赶,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对于秦予眠来说,严重的是在垃圾桶内脏污潮湿的环境下滋生的病菌,又或是被垃圾桶里的吃食养得肥壮的老鼠。病菌会让他身体不适,老鼠可能会咬掉他的手指。

      好在秦予眠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嫌少有生大病的时候。

      唯一一次还是他第一次吃垃圾桶里的东西隔天疯狂腹泻,虽说后面秦予眠再去吃没有出现类似情况,可当时腹腔内大量物件排除的疼痛让秦予眠误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恐惧和惊慌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他平生第一次由衷地去恨生他不养的父母,但更遗憾自己最终还是没能信守承诺、去和阿裴哥哥说一声道歉。强烈的情感席卷着求生欲驱使着幼童挣扎出门,想要再去见当初帮过他的男孩最后一面。

      误打误撞的,秦予眠在药店后面见到了一箱过期丢弃的药品。

      他认字不多,看见上面写着和肠胃相关的字眼全都往嘴里塞,直到吃不下才彻底停下。也好在他识字不多,否则没死于腹泻反而死于药物过量。

      他奇迹般地再次挺了过来。

      从那以后秦予眠吸取教训,无师自通地学会怎么挑选能够入口的食物,并且吃之前用水仔细冲洗。在外面流浪的时间长了渐渐一条街的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是秦家只生不管养的可怜小孩。

      秦予眠渐渐学会了如何识别垃圾桶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何和捡破烂的人斗智斗勇保暖的抢纸皮,以及如何在野狗嘴下抢食——路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流浪狗也就到成人小腿那高,可对于一个孩童来说,这野狗蹦起来的时候足以将他小小的身躯轻易撕碎。

      秦予眠不止一次和狗抢东西吃。

      那狗前爪刨地,背部拱起,口中低吼,犬齿往下滴着长长的涎水,而秦予眠浑身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人一狗拼上性命抢夺的,仅仅只是一只被丢弃在垃圾桶旁的鸡腿。很小,很脏,甚至有点缩水,仅仅只是因为是放了大料而散发出肉质独有的鲜香。

      秦予眠很害怕,但也很饿。鸡腿肉特有的诱人香味充盈在鼻腔,勾得幼童忍不住连连咽着口水。

      这是他难得碰到的好吃的东西。

      他暗自观察着那狗的动作,突然猛地弯腰把鸡腿捡了起来,转身拔腿就跑。

      秦予眠跑得很快,两条腿都快抡冒了烟,可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狗。几乎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几步,就被身后的野犬轻易追上,喷出犬类独有的腥臭气息直扑在他的后颈,只差几寸那锐利的犬牙就要将他刺穿。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一根棍子迎面袭来,带着锐利的棍风将那狗打到一旁,飞出几米开外在地上打着滚。那狗深知眼前这人不是好惹角色,连忙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秦予眠惊魂未定,腿脚瘫软直接就倒在地上,把拿棍子的人吓得不轻。

      “你没事吧?”那人急切地凑近了问,“你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秦予眠下意识抬起脸,便看见一个年长的婆婆脸上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婆婆虽然脸上带着些许皱纹,但头发仍旧是乌黑茂密的。

      他没说话,只是费力地摇摇头。

      那婆婆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只是叹气。她在怀里摸了摸,掏出几颗糖递给秦予眠,“吃吧吃吧,我家那个我都没给,藏着呢。”

      秦予眠接过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是熟悉的甜味,熟悉得他想哭。

      陌生的烫意在幼童的眼眶内渐渐升腾,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再抬头时那婆婆已经走远,隐隐能听见有谁在喊“阿裴回家吃饭了”

      可秦予眠已经听不清了,眼中朦胧的泪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眼泪默默在他脸庞滑下,先是一滴,然后连成了一片,滴湿了眼前的土地,蕴起小小一片湖。

      可哭泣在此刻毫无意义,哭过之后他还是得继续踏上流浪的旅程。他风餐露宿,中途也被人报警抓回去几次,毒打后锁起来饿几天,循环往复,好像这就是他余下的人生。

      他什么都没有,全部的家当只有那几颗舍不得吃的小小糖果和那件宽大的温暖外套,这是他仅有的珍宝。

      秦予眠又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年,生化到他七岁的时候出现了转机。

      因为秦予眠没及时登记入学,政府官员找上门想要和他的父母沟通调查,结果被秦予眠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给吓得大惊失色,走访调查过后才得知真想,下令派人监督改正,这才得以让秦予眠过上正常人才有的生活。

      ——可以说秦予眠的人生是国家义务教育拯救的。如果没有义务教育和政府的协助,他的人生可能就这样被毁掉,彻底沦为下水道阴暗爬行永远不见天日的肮脏老鼠。

      他有了干净的衣服,也有了充裕的吃食,不用再去翻垃圾桶里的东西艰难求生。可即便如此长期扭曲的家庭教育和流浪生活早就在秦予眠的身上留下无法挪去的阴影,他无法正常对话,面对无法沟通或者不合他心意的情况便会大打出手,无论是同年级还是高年级的男生几乎都被他打过。

      在其他小朋友眼中秦予眠就是个行为怪异的怪人:翻垃圾桶,抢别人的东西吃,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安静,但极其厌恶他人触碰——谁碰都会被打或咬,老师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秦予眠中午吃饭的时候只专注于吃肉类,胃部好似一个永远都填不完无底洞。小学的午餐都是定时定量发放,他吃完之后就会去抢其他小朋友的午餐。对于这样一个怪人,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他出众的外貌而接近,可还未接触都因为他过激的举措而远远避开,他没有同桌,也没有朋友,所有人看到他都忍不住跑得远远的。

      曾经有个小女孩好奇提问,“秦予眠,为什么你只吃肉啊?”

      周围人想要拦住她的嘴,但还是止不住她的好奇提问。就在大家提心吊胆的以为她要被秦予眠暴打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是秦予眠居然好脾气回答了她:“为了变强。”

      他补充道,“多吃肉,打架就厉害。”

      说完秦予眠就抢了旁边一个小男孩的火腿肠,惹得人哇哇直哭,而罪魁祸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啃火腿肠,丝毫没有悔改之心。

      秦予眠这个情况令老师们头疼了很久。无法接触,无法沟通,他们起初天真地以为安排一个同桌可以带着拐拐秦予眠那个孤僻的性子,结果位置还没坐热某人就把同学给打得嗷嗷叫,结果想要联系家长也找不到人。多方尝试未果后老师们受限于身份只能无奈接受现实,仍留秦予眠维持现状。

      秦予眠就这样一直读到了六年级。这些年他摄入了过量的肉类制品,个子长到了一米六,几乎和班上的女生差不多一样高,但身形仍旧瘦弱。与此同时他在学校内因为打架不要命而出名,常常能看到他拿着一根钢管出门,一棍将比他高的初中生打得吱哇乱叫。

      过往的经历已经扭曲了秦予眠的价值观,暴力成了他唯一解决争端的手段,随着他打的架越多,越发让他的印象根深蒂固——暴力是个好用的手段,只要他想要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秦予眠第一次进派出所是小升初那年,具体缘由他早就忘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将对方都打进了医院,被对方家长报警找上门。

      当地派出所了解秦予眠的家庭情况,也算从小看着这个可怜孩子长大,因而面对盛怒的家长都企图大事化小,并且苦口婆心劝化这个误入歧途的未成年人不要再犯。可秦予眠油盐不进,固执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不服软也不道歉。

      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毕竟秦予眠的年纪远不到能付起刑事年龄的年纪,再加上监护人长期弃养行为,就算要赔偿也无从要起,只能自认倒霉。

      秦予眠就这样走出了派出所,但走不出自己的思维怪圈。

      他沉湎暴力时间太久,习惯去用暴力去解决所有事情。他其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要翻垃圾桶才能活命的小孩,可他仍旧不明白自己该怎么才能继续活下去。那件宽大外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穿不下,珍贵的糖果已经融化——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但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秦予眠开始不停地打架。有架就打,没架就找架打,打得昏天暗地,气都几乎喘不上来。周围人喊秦哥吃饭吗?然后拿出一盒包装良好的盒饭。盒饭被打开,里面散发出肉类特有的腻味让他胃部的酸水不断上涌,反胃连绵地侵入大脑。

      他有点想吐,于是摇了摇头,打算回学校在课桌上趴一会。

      那天秦予眠的班主任刚好有事留校,恰好撞见某人打完架回来,瞧见他这一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皱眉:“秦予眠,你还要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你别以为高中能随随便便上的,现在都初二了,再不抓紧时间连高中都没有!”

      班主任絮絮叨叨地念:“现在外面端盘子都要高中学历,你不认真读书连自己都养不活……”

      秦予眠原先习惯性地想要忽略掉这段话,可里面个别几个字眼引去了他的注意,“高中不能像小升初那样吗?”

      “你想得美呢!”班主任没好气地说,“国家九年义务教育就只到初三,考不上高中就没书读了。”

      秦予眠瞪着眼睛,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对于活着不抱太大期待,但潜意识却告诉自己一定要上高中,就好像上高中是为了找什么人。

      他皱皱眉,焦虑莫名上涌:“初二……还来得及吗?”

      班主任很是意外。先前她不是没有劝说过秦予眠,但对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说完就完照样我行我素,她没想到这次自己的无心之言竟能让秦予眠真的能听进去。

      她一时有些怀疑,老感觉秦予眠这次是不是三分钟热度,但孩子只要有这个想法就是好事,她作为老师得好好鼓励,“来得及,只要有干劲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班主任生怕秦予眠临时反悔,说什么都要现在带着秦予眠去办公室拿资料。她掏了一本又一本塞进秦予眠手里,“先是基础的,你从初一慢慢补,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或者其他老师。”

      她生怕秦予眠嫌麻烦放弃,还特意多叮嘱了一句:“学习不是一下就能看到结果的,慢慢来别着急,总会有进步的。肯坚持做什么都会成功。”

      秦予眠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班主任还是放心不下,第二天早早就来班上巡查,居然意外地见秦予眠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翻教材。也许是基础太差,他一页翻得很慢也很吃力,可还是咬牙坚持下来,并且早读的时候也没有睡觉,而是拿出需要记忆的教材出来朗读背诵。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予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乖乖待在教室里认真学习,还拒绝所以打架要求,如果有谁过来闹事,他便直接把打扰学习的全都丢出教室,让任课老师都舒心不少。

      秦予眠就这样一直埋头学习,分数一点点往上涨。中考结束查分那天班主任比他还上心,好在他的分数勉强能达到市里排名倒数第二的高中,让班主任松了好大一口气。

      分数线到了,可学费方面却出了问题。

      秦予眠的父母说什么都不愿给钱,一旦提起就恶语相向,“我们供你读完那什么义务教育就够了,还想要我们继续供你读书?做梦去吧!”

      骂完还吐了一口唾沫,“读什么书?快进厂赚钱供你的两个老子!”

      秦予眠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举起了拳头。

      这是他唯一一次打得最酣畅淋漓的架。生物爹匍匐在地上哀嚎求饶,生物妈被打得只懂得蜷缩在旁边哭,可即便这样秦予眠还是没有收手。

      他抓起男人的头皮拎起头便直直往墙上撞,砸得白花花的一片墙上全是血。而男人下半身的腿早就被他踩断,往后折出一个恐怖的弧度。此时男人五官上全是被砸出来的血和淤青,根本看不出原貌。

      屋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但秦予眠置若罔闻,手下动作不停,男人从一开始的谩骂到嚎哭求饶,再到后面的气息浅浅再也吐不出半个求饶的字眼,秦予眠才停下来动作。

      他将死猪般的男人随手丢到一旁,一双黑眸沉沉地看向哆嗦的女人。

      “现在到你了。”秦予眠说。

      女人尖叫一声,很快就被秦予眠拧断了手,两条胳膊被反钳压在地上一下下地扇巴掌,掌风狠厉地袭来,女人精致的面容很快起了淤青和血痕。秦予眠嫌打得手疼,扇到一半随手抄起旁边的晾衣架抽了个够本,对方头发都被他薅下一大片,头皮都渗着血。

      女人很快也被抽得气息浅浅,哆嗦着蜷缩匍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秦予眠突然感到荒诞的可笑。

      他耷拉下眼皮,将晾衣架扔到一旁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一个星期,五百。”

      “打迟一秒我就上门打你们。”他说,“要是敢躲其他地方,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条命。”

      男人和女人匍匐在满是鲜血和自己排泄物的地上哆嗦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好。

      秦予眠连目光都懒得多给一点,他在屋子里翻了一圈,将所有的存折都翻了出来,“密码。”

      女人不敢怠慢,赶忙说出一串数字,而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着。

      秦予眠走进了去看,发现这人在装晕。

      这下他的耐心彻底告罄,单手扯起男人的头皮往床头柜上砸,剧痛震得男人大叫一声,嚎哭着疯狂求饶,“救命!救命!我不装了!我告诉你!”

      “是吗?”秦予眠说,“可惜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说着他继续将男人往上砸,砸得那床头柜上满是血和坑,男人被吓得小便失禁,口里念着密码和求饶的话语,就这样硬生生被秦予眠给砸昏了过去。

      秦予眠嫌弃地皱起眉,随手像丢垃圾那样将男人往旁边一扔,撕了张纸把两个密码记下。

      “你们最好这段时间多攒点钱。”他踹了脚晕过去的男人,硬生生将人踹醒,“要是这里面缺钱了,我直接找上门。”

      “当然你们也可以报警。”秦予眠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未成年,就算进少管所过个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我出来就把你们杀了。”他说这话就好像商讨今晚吃什么,很平常的口吻,但令两个成人寒毛直立,抖着嘴不敢说半个字。

      他丢下这些话拿完东西便出门离开。他讨厌人多的地方,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网吧,而是去了个劣质的小旅馆。他沉默地办理入住,刷卡进房,然后倒在床上,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半天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秦予眠就这样度过了初中最后一个暑假。

      他每天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犬一样四处乱逛,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有时他远远地看见只流浪狗,还未走进那狗便远远地跑开,很快就不见踪影。

      他猛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高大如巨人般的恶犬,其实也就那样。

      秦予眠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

      这股恍惚感像病毒般在他体内不断扩大,迅猛地将整个人都蚕食殆尽。时间的推移不仅没让这种剧毒消失,反而愈演愈烈。秦予眠本以为高中迎来的是崭新的生活,可随着时间的增长焦躁开始冒头,在躯体内蔓延开来。

      他想找人,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那个人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自己却记不清了?那个人到底是谁?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找到他?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秦予眠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湛蓝,偶尔有一朵云悠悠地飘过,操场上有学生在嬉闹,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除了他自己。

      秦予眠再次陷入逃课打架的循环之中,他不敢入睡,独自一人的时候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由着指头上的血溢满掌心,他拒绝进食,能入口的只有白开水,没有味道的凉水总能让紧绷的神经些许缓和,仿佛将胃中黏腻的感觉给稀释。

      他弄不清楚自己的活着是为了什么,打架,拿刀自残,啃手指上的表皮,好像只有血和疼痛才能给他带来一点模糊的活着的滋味。

      他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秦予眠打算去自杀。

      他其实不喜欢昏暗的地方,他害怕蔽塞潮湿的黑暗角落,如果死去的话,他更想死在阳光灿烂的那天。于是他选定了在某一天的中午,那天天气不错,天上无云,阳光肆意地洒在地上。

      他抱了一沓书,以防自己翻不过天台顶上的那个防止学生进去的架子。

      秦予眠本想安安静静地走,可却正好赶上了中午放学,一群高中生如狼似虎地蹿了出去,好几个还撞掉了他的东西,气得他想当场扯住那几个摁在地上拳打脚踢。就在他盛怒之时,有人走近了他,低头弯腰帮他捡起了地上的书。

      “同学你没事吧?”少年人面相温和,五官周正,一如多年前那个曾经递给自己吃食的男孩。

      秦予眠不认识他。曾经的创伤让他选择性遗忘了许多痛苦的记忆,可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眼前这人正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我得抓住他。阴暗潮湿的念头开始在他脑中不断地翻涌升腾。哪怕这个人会拒绝,会惊慌,会厌恶。秦予眠想。这个人是我的,他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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