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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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清脆而狠戾的掌掴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响！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瞬间撕裂，祈清和的手掌带着雷霆之怒，狠狠掴在祈寒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祈寒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祈清和的声音因震怒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祈寒的心脏，“他是你弟弟！和你流着同样的血！你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他！更何况，你是个男人！这简直是……是……罔顾人伦！禽兽不如！”
父亲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失望，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祈寒低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灼烧着，但他没有抬手去捂。他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这份感情就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见天日，却疯狂滋长。
他无法辩驳，也无法否认——他喜欢祈风，但他从未告诉他。
因为祈寒知道这份爱，是羞耻的，是背德的；而被他视若珍宝的祈风，更不必知晓。
“爸，您放心，”祈寒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盛怒的父亲，“筝筝……他不知道！”
他重复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
“您放心，筝筝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
可梦魇却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而这句苍白无力的保证，如今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却也成了他余生无法摆脱的魔咒，在脑海中疯狂回荡，几乎要将他吞噬。
黑暗中，祈寒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破肋骨。
那声震耳欲聋的掌掴，父亲扭曲的面容，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的“他不知道”，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从浅眠中狠狠拽回现实——原来，他竟在客厅的沙发上，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窗外，夜色深沉，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如同永无止境的叹息。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他孤寂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祈寒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冰凉。他静坐了片刻，待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才缓缓起身。
他放轻脚步，走向祈风的卧室。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祈寒看到祈风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白兔，蜷缩在床的一角，睡得正沉。被子被他踢开了一角，露出单薄的肩膀。
祈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一片羽毛。他小心翼翼地拉起被角，将祈风裸露在外的肩膀重新盖好，又仔细地将被子边缘掖紧，确保不会漏风。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着弟弟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侧脸。那恬静的睡颜，像一泓清澈的泉水，暂时洗涤了他心头的阴霾，却也让他心底那份无望的眷恋，如同暗流般汹涌翻腾。
他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模糊。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霾。祈寒熟练地系上围裙，在厨房里一阵忙碌。煎蛋的香气、烤面包的焦脆声，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独。
他将做好的三明治仔细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微波炉。然后，他找来纸笔，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终是落下：
⌈筝筝，记得吃早餐，三明治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即可；你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自己烧点热水喝吧！哥回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尖上抠下来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和刻意维持的距离。
他将纸条用玻璃杯压好，确保祈风醒来一眼就能看见。
最后，他关掉了厨房的灯，整个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仿佛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源，也一并关在了门内。
黑色的轿车在雨夜里飞驰，雨刮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刮不开这漫天的水幕，也刮不清他混乱的思绪。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如同他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兄友弟恭。
这四个字，如同父亲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烙印，又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雷池，横亘在他与祈风之间。
兄友于弟，弟恭于兄，手足相睦，内外和融。
这是古训，是家规，更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必须时刻谨记，他的身份是“兄长”，他的责任是“爱护”，而非“占有”。任何超出界限的妄念，都是对这份血缘亲情的亵渎。
于是，自那以后，祈寒开始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自我流放。
他刻意疏远，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神经，试图将那份不该有的情愫在忙碌中消磨殆尽。
但他终究无法彻底割舍。
他像一个躲在阴影里的守护者，目光始终追随着祈风的身影。
只要祈风想要，只要他能给，他便倾其所有，不求回报。
也许，这就是爱一个人最极致的模样——爱不再是占有，而是克制；不再是索取，而是成全。
祈寒用他独有的、近乎自虐的方式，成全着弟弟的岁月静好。
只要祈风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平安喜乐，恣意飞扬，那么，他这一生不得所爱，满身枷锁，又有何妨？
雨，还在下。
车，继续前行。
而那份深埋于心底的爱，如同这夜色中的雨，无声无息，却漫无边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兄友弟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