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独守空房 ...
-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又生，生而复落。几度春秋轮转，光阴无声地淌过，像指间握不住的流沙。
时光，带走了稚嫩，也带来成长。
转眼间，那个总爱黏着穆羽的小尾巴——穆季然，也到了背起书包踏入初中校门的年纪。
他以优异的成绩被江城实验中学录取，这所名校是多少家长和学生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
只是实验中学实行住宿制，但从小习惯了家中温暖与自由的季然，对陌生的集体宿舍生活充满了抗拒。
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一点小小的“撒泼打滚”战术，最终让秉之伯伯和知夏伯母的心软了下来。
为了给儿子营造一个更安心、更舒适的学习环境，他们决定在实验中学附近租一套房子，开启陪读生活。
搬家前的那个傍晚，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客厅的落地窗，给家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秉之伯伯将穆羽叫到书房，关上门，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伯伯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又饱含着长辈的关切。
“习习啊，”伯伯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习惯性地在与穆羽独处时，叫他的小名，“过几天，我和你伯母，还有季然，就要搬到实中那边去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穆羽的反应，继续说道：“这边的房子……就空下来了。我和你伯母商量过了，你不用搬走，还住在这里。这里离你的学校近，你上学也方便……我们周末，或者季然想家了，也会带他回来住住。”
穆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伯伯。”
一个简单的回应，却承载了他此刻所有的复杂心绪。
寄居在伯伯家的这些年，他们待他确实视如己出。生活费从未短缺，关心也未曾缺席。
只是，那种“寄人篱下”的微妙感觉，如同空气里看不见的尘埃，始终存在。
他感激这份恩情，却也渴望早日挣脱这份无形的束缚。
这份渴望，在高考填报志愿时曾有过一次无声的碰撞。他心心念念想报考南城C大，那里有父亲当年研究气象学的足迹，有他梦想的延续。
然而，秉之伯伯忧心忡忡，理由一如当年将他接来江城时那样——“习习，南城太远了，你一个人在那里，没人照顾，我们不放心啊……”
最终，他妥协了，留在了江城，进入了江城B大的气象学专业。
如今，他已是江城B大三的学生。
时间在图书馆的书页间、在实验室的数据里悄然流逝，可他心中的目标从未改变——去南城C大读研，完成父亲未竟的研究。
为此，他早已开始默默积蓄力量。
丰厚的奖学金是他学业优秀的证明；课余时间的家教工作，在辅导他人之余也补贴了自己；甚至一些与专业相关的兼职，他也会认真去做。
每一笔收入，他都小心翼翼地存起来。
经济独立，是他给自己设定的、通往自由与尊严的第一步台阶。
所以，当伯伯提出让他继续住在这里，帮忙照看房子时，穆羽没有拒绝。
这空荡荡的房子，对他来说，与其说是“独守空房”，不如说是一个难得的、安静的自在空间。
季然一家搬走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清晨，没有季然叽叽喳喳的“吵闹”；夜晚，也没有伯母温柔的叮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也变得更纯粹了。
他习惯了在晨光熹微中醒来，为自己煮一碗简单的清粥，然后去学校上专业课；午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慷慨地洒满一地，他就坐在那里看书，或者整理气象数据，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作伴；傍晚，他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一个人的分量，回来安静地烹饪、安静地用餐；周末，整栋房子更是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他有时会去阳台，望着楼下小区里嬉闹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感受那份与他无关的热闹；更多的时候，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书、学习、规划着未来两年的储蓄目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规律而平静。
窗台上的绿植兀自生长，书架上的书越堆越高，储蓄账户里的数字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这间空房子，像一座透明的茧，包裹着他沉默的成长，也见证着他为展翅高飞而积蓄的每一分力量。
独处的时光里，那份因“寄居”而产生的淡淡亏欠感，似乎也随着他的自立，逐渐化作了对未来更清晰的期许。
他像一只离群的孤雁，在属于自己的领空里，独自梳理着羽毛，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振翅高飞、飞向南方的那一天。
而这段独处的时光，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安稳的寄居，而是那片属于他自己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独守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