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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人篱下 ...


  •   江风如刃,刮在脸上带着腥咸的湿冷,穆羽站在摇晃的船头,觉得自己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芦苇,随时可能被这浑黄的江水吞没。

      “江涛送魂,明月共照,两界同安!”

      主持仪式的老者声音苍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和着这江风的呜咽。穆羽听不真切,仿佛他的耳朵里只能容下江水拍打船身的轰鸣——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悲恸。

      他的指尖死死扣住骨灰盒的边沿,就像攥着寒冬里的最后一块炭;泪珠凝在睫毛尖,将坠不坠地悬着,如同瓦檐上将化未化的冰棱。他猛地抓了把父亲的骨灰扬出去,粉末在江风里飞散成蝶,打着旋儿扑向水面。

      当最后一点灰沫被浪头卷走,滚烫的泪终于砸下来,一颗接一颗,在甲板上敲出闷闷的鼓点,像暴雨前云层里滚过的远雷。

      江葬是南城一种特有的安葬形式,它以水为载体,寓意生命归于自然、随波而安,也与“逝者如斯”的生命哲思相契合。

      他回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带他来江边看日落时的情景——那时父亲的病情已经恶化,瘦得脱了形,却执意要来看江。

      父亲指着西天那片被夕阳染成瑰红色的层积云,声音虚弱却清晰:“习习,你看那云,像不像暖锋过境前的征兆?明天……怕是要下雨咯!”

      穆羽的父亲——穆承之,一辈子都在研究“能量天气学分析预报方法”,试图从纷繁的大气数据中捕捉暴雨、冰雹等极端天气的蛛丝马迹。他的世界是由等压线、涡度和雷达回波构成的,看似简单,实则纷繁复杂。

      在穆羽的记忆里,父亲的书房总是堆满了各种天气图和学术期刊,空气里也总是弥漫着旧纸张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有时深夜醒来,他还能看到书房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灯光,以及父亲伏案时被台灯拉长的、孤独的背影。

      可如今,那个背影再也看不见了……

      肺癌就像一场无声的厄尔尼诺现象,扰乱了父亲生命系统的正常节律,最终将他的肉·体也归还给了自然循环。

      江风更急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微微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得知父亲确诊的下午——天空也是这般阴沉,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望向天边,仿佛看到父亲书桌上那个旧搪瓷烟灰缸里,最后一个被疲惫摁熄的、尚存一丝暗红余烬的烟头,最终彻底暗淡下去,而那一刻,维系他与过往世界的锚,好似也悄无声息地断了……

      可这时一只宽厚温暖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习习。”

      穆羽没有回头,他知道是秉之伯伯——父亲的哥哥,身材虽算不上魁梧高大,但此刻站在他身边,却像一座能够抵御风蚀的稳定地层,为他挡住了身后那些或同情或麻木的目光,以及更为寒冷的江风。

      “跟伯伯回江城吧?!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不放心……”

      穆羽缓缓转过头来,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秉之伯伯。

      伯伯的脸被江上的风吹得有些粗糙,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龟裂,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真挚担忧。

      这句话,其实在父亲病重,伯伯回来探望时,就曾委婉地提起过。当时父亲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久久地望着窗外变幻的云……

      穆羽对离开南城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便因难产去世了,而父亲这边关系好些的亲戚好像便只剩下穆秉之伯伯了,母亲那边的则早已断了来往,所以父亲这一走,他在南城真就成了无根的飘萍。

      只是,当离别真正来临,当脚下这片承载了他所有童年和少年记忆的土地渐渐远去时,一种混合着悲伤、迷茫和恐惧的情绪,还是像寒潮一样席卷了他。

      他忽而想起父亲教他认云的那天——那天他受了同学的欺负,哭着跑回家,父亲没有安慰他,而是把他拉到窗前,指着天空问他:“习习,你看天上的云,像什么?”

      他抽噎着说:“像……像棉花糖。”

      父亲摇摇头,指着其中一朵:“你看那朵积云,边缘清晰,底部平坦,像个大蘑菇。它现在看起来好好的,但只要条件合适,它内部就会产生强烈的上升气流,水滴和冰晶在里面碰撞长大,最终可能发展成带来雷暴的积雨云。”

      父亲摸着他的头,声音温和:“人的情绪就像这大气,有时候看似平静,实则内部却在酝酿风暴。受委屈了,难过了,就像看到了积云,要学着观察它,理解它,而不是被它带来的风雨吓倒。因为无论多剧烈的天气,总有过去的时候。”

      父亲的爱,就像他研究的大气科学,理性、深邃,有时甚至有些笨拙,却如同环绕地球的大气层,无声无息,无处不在,为他构建了一个独特而坚实的世界。如今,这层“大气”消散了,穆羽被暴露在宇宙的真空中,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无助。

      江城,一个在地理课本上出现过的名字,是长江中游的重要枢纽。

      对他而言,它曾经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一张彩色地图上的色块;而现在,却将成为他寄人篱下的栖息地。

      他像一只被迫迁徙的候鸟,对即将前往的陌生栖息地充满了本能的胆怯。

      那里的土壤是否适合扎根?

      那里的气候能否让他存活?

      …………

      船靠了岸,秉之伯伯默默地帮他提着简单的行李——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父亲留下的几本最重要的气象学笔记,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骨灰盒子。

      踏上坚实的土地,穆羽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宽阔的江面。江水依旧东流,带走了一切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将南城潮湿的空气深深压进肺里,然后转身,跟着秉之伯伯,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车子驶离江边,窗外的景物从开阔的水域逐渐变为城市的街巷。南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初春的风里还没完全长开,显得有些萧索。穆羽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心中一片空茫。

      秉之伯伯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过多地打扰他。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音量调得很低,像是背景里若有若无的溪流。

      “饿不饿?”

      过了很久,伯伯才开口问道,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前面有家面馆,味道应该还不错,挺多人吃的,你要不要也去吃点东西?”

      穆羽摇了摇头,他没有任何胃口。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沉甸甸的。

      “不饿也稍微吃一点。”伯伯的语气不容拒绝,“路还长,到了江城还得收拾安顿,不能空着肚子。”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面馆前停下,面馆里人很多,热气腾腾。伯伯给他点了一碗招牌的雪菜肉丝面,又给自己点了份一样的。

      面端上来,汤色清亮,雪菜嫩黄,肉丝酱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穆羽机械地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味道其实不错,但他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麻木地咀嚼着。

      伯伯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他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说着话:“江城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学校是江城二中,离我家不远,教学质量也挺好的。你伯母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朝南,光线好,还给你买了张新书桌……她听说你喜欢看地图,特意托人买了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形图,说要给你挂在墙上。”

      穆羽默默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但很快又被更大的不安淹没了。

      他习惯了和父亲两个人简单甚至有些清冷的生活,对于即将融入一个“完整”的家庭,他感到忐忑。

      他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多余的、需要被额外照顾的“外人”,害怕那种小心翼翼的客气,更害怕自己无法回报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伯伯……”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您和伯母……我会……我会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秉之伯伯放下筷子,目光严肃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外壳:“习习,别这么说。我跟你爸爸,本就是兄弟。所以,照顾你,不是麻烦,是责任,也是本分。以后在我家,你就是自己家的孩子,该吃吃,该喝喝,该闹闹,别想那么多,知道吗?”

      穆羽低下头,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鼻子一阵发酸。

      自己家的孩子……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充满诱惑。

      吃完饭,穆羽便和穆秉之伯伯重新上路。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单调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村镇。穆羽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连日来的悲伤和奔波耗尽了他的精力,他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父亲还活着,他们一起在阳台上用小型望远镜看月亮。

      父亲指着月面上的环形山,说那些撞击坑就像地球上的天气系统,记录着古老的事件。

      忽然,一阵江风吹来,父亲的身影像沙尘一样消散了。

      他猛地惊醒,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窗外是连绵的灯火,如同在地上铺开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醒了?”

      伯伯的声音带着笑意,“快到了,前面就是江城。”

      穆羽坐直身体,望向窗外。

      宽阔的长江再次映入眼帘,江面上船只来往,灯火通明。江对岸,是密集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勾勒出现代都市繁华的天际线。

      江城,就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散发着庞大而陌生的气息。

      车子穿过长长的过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夜色中呈现出墨黑色,深不见底。

      进入市区,街道变得宽阔整洁,车流如织。路灯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路旁的香樟树在晚风中摇曳。

      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不同。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小区里很安静,楼房不算高,楼间距很宽,绿化做得很好,能听到不知名的虫鸣。

      秉之伯伯把车停在一栋楼下的车位里。

      “到了,就是这里,四楼。”

      伯伯帮他拿上行李,而穆羽跟着伯伯走上楼梯。

      楼道里很干净,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站在一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伯伯掏出钥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别紧张,以后这就是你家。”

      钥匙转动,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和一个孩子清脆的笑语声。

      “是老穆和小羽回来了吗?饭刚好,快洗手吃饭了!”

      一股家的、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香味。

      穆羽站在门口,看着门内暖光笼罩的玄关,看着迎上前来的、面带亲切笑容的伯母许知夏,以及她身后那个好奇地探出脑袋的小男孩——伯伯的儿子,穆季然,他漂泊了一整天、乃至一整个青春期的孤舟,仿佛在这一刻,终于隐约看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踏入新生活的第一步。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寒冷。前方的路或许依然未知,但至少,此刻的灯光是暖的。

      “伯母好,季然弟弟好。”

      穆羽微微欠身,声音还带着江风留下的微哑。他看见暖黄的灯光下,许知夏伯母系着碎花围裙站在餐桌旁,眉眼间是和秉之伯伯如出一辙的温厚笑意。而那个躲在她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的小男孩,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小羽哥哥?”

      小男孩忽然从母亲身后钻出来,像只敏捷的小兽,几步就跑到穆羽面前,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略显陈旧的衣角。那双手很小,却很温暖。

      “妈妈说你以后就住我们家了,”男孩仰着头,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吊灯还要亮,“你真的好高啊!爸爸还说你看得懂天上的云,是真的吗?我以后可以叫你哥哥吗?就跟我亲哥哥一样的那种?”

      他的问题像盛夏骤降的雨点,又急又密,带着不设防的亲昵。

      穆羽愣住了。

      他习惯了与成年人之间带着距离的关怀,或是同龄人之间微妙的隔阂,却从未被如此纯粹而热烈的期待迎面撞上。男孩的眼睛干净得像高原的湖泊,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有些无措的影子。

      拒绝?

      他根本想不起这个词。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甚至弯下了一点腰,试图与男孩平视,“真的。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耶!”

      穆季然欢呼一声,小手攥得更紧了,仿佛抓住了一个珍贵的承诺。

      “好了好了,两个小祖宗,快洗手吃饭了!”许知夏伯母笑着招呼,声音里满是烟火气的温暖,“小羽,快过来坐。然然,松开哥哥,让哥哥先吃饭。”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四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菜心和一道冬瓜排骨汤,色泽家常,香气却浓郁得让人鼻子发酸。这不再是医院食堂千篇一律的病号餐,也不是父子俩凑合下的清汤挂面。

      “小羽,尝尝这个鱼,今早刚买的,刺都挑过一遍了。”许知夏不由分说,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夹到他碗里,堆成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山,“你太瘦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碗里的米饭雪白晶莹,热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

      穆羽看着碗里那座“小山”,喉咙有些发紧。他不太习惯这样直白而密集的关爱,像骤然暴露在春日过于炽热的阳光下,有些无所适从。

      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伯母”,然后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只最大的鸡腿,小心地放到旁边眼巴巴看着他的穆季然碗里,“季然也吃,多吃点,长高高。”

      “谢谢哥哥!”男孩的笑容立刻绽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埋头啃起了鸡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这顿饭,穆羽吃得格外慢。每一口饭菜的滋味,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品味着。

      许知夏伯母絮叨着明天该给他添置些什么,穆季然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秉之伯伯则是见缝插针地说上几句。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沉重的气氛,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带着笑意的家常话。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暖流,随着食物的温度,一点点渗进他冰封了许久的四肢百骸。

      他原以为自己会像一颗被错误投放在陌生土地上的种子,需要艰难地破开坚硬的外壳,忐忑地试探未知的环境。却没想到,这片土壤早已为他预备好了所有的阳光、水分和养料,只等他轻轻落下,便能被温柔地包裹、接纳。

      爱,原来真的能让寄人篱下者,重新长出丰满的羽翼。

      晚饭后,许知夏伯母收拾着碗筷,对儿子说:“然然,你带哥哥去房间看看,缺什么明天我们再一起去买。”

      “好!”

      穆季然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再次准确无误地牵住了穆羽的手,“哥哥,跟我来!你的房间可好了!”

      小手温热而信赖地包裹着他的几根手指,穆羽也任由他拉着,穿过整洁的客厅。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穆季然用力推开,献宝似的说:“哥哥你看!”

      房间确实不大,但布置得异常用心——浅蓝色的窗帘,原木色的书桌和衣柜,床单是印着星月图案的深蓝色。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书桌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形图。海洋的蔚蓝、陆地的赭黄与深绿、山脉的隆起、洋流的走向……在柔和的灯光下纤毫毕现,这正是他曾在父亲旧书里见过、渴望拥有的那种专业地图;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崭新的笔记本和文具,一盏造型简洁的护眼台灯安静伫立;飘窗上铺着柔软的垫子,还放着一个蓬松的抱枕;独立的小浴室里,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每一处细节,都无声地诉说着主人为迎接他所花费的心思。

      这不是一间客房,这是一个“家”为他精心准备的、等待主人入住的港湾。

      “哥哥,你喜欢吗?”

      穆季然仰着头,期待地问。

      穆羽的目光从地图缓缓移到男孩亮晶晶的眼睛上,很轻、却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季然。”

      男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又像一阵小旋风似的跑出去看动画片了。

      穆羽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指尖轻轻拂过中国东部蜿蜒的海岸线,划过长江流域,最终落在那个标注着“江城”的圆点上——而这个小小的点,如今是他的坐标,他的锚地。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衣服,父亲的笔记……然后,他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也似乎暂时带走了沉甸甸的悲伤,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柔软而陌生的床上,鼻尖萦绕着织物洗涤后的清新气息。

      窗外,江城灯火璀璨,夜空是都市特有的暗红色,看不见几颗星。但房间里很安静,很安全。墙壁那一边,是秉之伯伯隐约的说话声和许知夏伯母轻柔的回应,再远一点,是动画片欢快的片尾曲。

      穆羽闭上眼,身体异常疲惫,精神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松懈。自从父亲病重以来就紧绷着的那根弦,似乎在温热的晚餐、男孩信任的牵手、和这张舒适床铺的包裹下,第一次微微松弛下来。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噩梦侵袭。

      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后的几分钟内,深沉而平稳的睡意便如温暖厚重的潮水,将他缓缓吞没。这是他自父亲确诊以来,睡得最沉、最无梦的一个夜晚。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属于他的新生的第一片羽毛,悄然滋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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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风》这本是我第一次尝试写BL,如果写得不好,望谅解~这本2026年2月18日开文,也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雨水”,春风既解冻,散而为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