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未过》姬昀滟

24、凤娇 深

　　深夜，炎府。
　　“主事，梧主事一行已经到了祁城。”炎喜小声说道。
　　炎焕熄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卷，似乎对着一个消息丝毫没有意外也没有任何期待。“蛇竹和兰衣怎么样了？”
　　“已经被接回京城也服用了解药，主事可是要见见他们？”
　　“暂时不必，一定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两个人我还有用。”
　　“是。”说完，炎喜便退出了房门。
　　“祁城……”炎焕熄抬起头，一双凤目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没有一丝光亮的窗外，竟然泛起一丝担忧。担忧……他有多久没有担忧过一个人了，不过，在那个人的身边她不会有危险的吧。

　　一路奔波之后，终于到了祁城。祁城是西南重镇之首，北有祁山南有岐水，有煤有盐，陆路水运都四通八达，繁荣程度堪比京城。
　　卓梧一行人风餐露宿了几天，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自然是心情愉悦的很，就连水冷潮一向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更不用说卓梧和琉冬了。女孩子本来就爱干净，一想到可以好好地洗个澡睡一觉，卓梧的心里就忍不住欢欣雀跃。
　　马车停在祁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凤依楼前，卓梧连蹦带跳地下了马车，后面跟着笑意盈盈的水冷潮。
　　凤依楼的老板娘凤娇在祁城几乎家喻户晓，据说当年因为不堪丈夫兄弟三人的折磨逃出了婆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无奈卖身青楼，却以风韵之姿在凤依楼混的风生水起。两年后，凤依楼的老鸨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抱病而亡，凤娇便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买下了这凤依楼，自己做了老板娘，还凤依楼变成了西南五镇之中最红火的青楼。可是传言毕竟是传言，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自然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人们也只是乐于把这些逸闻趣事作为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却没有什么人有那个兴趣追究故事背后的真实。
　　卓梧三个人一进门，便引来了众人的侧目，倒不是因为卓梧和冷潮的风姿，而是一个面如冰霜的男子带着两个女子逛窑子，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实在是新鲜事一件。卓梧却没有理会众人的叽叽咕咕，大方地唤凤娇出来。一见面便亲热地挽住凤娇的手臂，让众人更是不解。
　　“凤娇姐姐，我可是又累又饿，赶紧给安排个地方准备点饭菜，哦，别忘了洗澡水。”卓梧大大咧咧地对凤娇说道。
　　“好啦，知道啦，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跟我上来吧。瞧你这小脸儿脏的……”凤娇像大姐一样宠爱地看着卓梧，边说边领着几个人上楼。
　　卓梧的房间在最里面，最安静，也最安全，窗下便是祁城有名的揽月湖。
　　卓梧一进屋便倒在床上，可能是马车坐的时间长了，躺在床上还有点颠簸的感觉。
　　“卓儿你先去洗吧，热水备好了，我去给你取些干净的衣服来。”凤娇贴心地说道。
　　“好……”卓梧懒洋洋地起身，脱下衣服，一下子钻进热水里。
　　全身立刻变放松了下来，热水也好像一点点地钻进自己的每一个毛孔，舒爽无比，想必是凤娇在水里加了解乏安神的药，热气里也散发出一股清香的味道。卓梧顿时变得昏昏欲睡，神情也变得模糊起来。
　　凤娇是自己和凤竹救下来的。那年冬天，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来祁城巡例的岚堇和凤竹，见凤娇一个女子衣不遮体地倒在路边便把她救了回来，带到了京城的凤府。那时候的凤娇刚刚嫁人，却连续被自己的丈夫和丈夫的兄弟打骂折磨，实在不堪忍受便逃了出来。到了凤府之后为了报答岚堇的救命之恩便贴身服侍岚堇，做了凤府的下人，还把岚堇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般细心呵护。可是天长日久，却与凤竹互生情愫。岚堇本想成全两个人，但是意料之外的是两个人都坚决反对。在凤娇的再三请求下，当时的岚堇只好同意让凤娇接受暗人训练，送到祁城凤依楼，做了凤依楼的管事。
　　当年凤娇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的时候，一向沉默寡情的岚堇也不禁泪流满面，默默地送了几十里，才一个人黯然地回来，凤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岚堇知道他自然是心如刀割。岚堇又何尝不明白，两个人之所以坚决没有在一起是因为自己。作为凤家的下人，除非得到主事首肯并离开凤家从此隐姓埋名不得透露任何与凤家有关的消息，否则只能世代为奴直到死的那一天。这份自由当年的岚堇很想成全，两人对自己的心意她却更加明白，便没有多说什么。
　　想起这些，卓梧的心一下子心酸不已，眼睛里也出现了些许泪意。听见凤娇进来，卓梧赶紧擦了擦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门口。
　　“衣服放在你旁边，泡好了就赶紧擦干，别着凉了，还有我备下了你最喜欢的玫瑰露，别忘了擦……”凤娇一面手里不停的整理着卓梧的东西，一面嘴里喋喋不休的嘱咐道。
　　“好姐姐，我知道啦。别忙了，坐下说会话吧，我很想你。”
　　凤娇的眼睛立刻有些湿润，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在卓梧旁边，轻轻地擦着卓梧的背。
　　“姐，”卓梧轻声唤着这个她心里真正当成姐姐的人，“这些年过的好么？”
　　“不是每个月都报告的么。还问。”凤娇笑着说。
　　“那是公事，我问的是你。你过的好不好。”卓梧转过身，看着凤娇的眼睛。
　　“好，怎么不好。”凤娇摸着卓梧的脸颊，担心地说：“我听说了最近的事情，你做了主事，一切可要更加小心，炎家总归是不安分。”
　　“我知道，我也有准备，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尽力保全凤家的。凤竹他……”
　　“凤竹他很好，我知道，每个月的例报还是递给他的呢，你忘了？”
　　卓梧有些心酸，“要不是为了我……你们……”
　　“别说这些，我们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也许等你不再需要我们了，也许等我们老了，还得问你求那一纸赦令呢。”凤娇不以为然地笑笑，卓梧却愧疚不已，看到卓梧难受的表情，凤娇轻声安慰道：“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吧。卓儿你也知道，炎家本来在祁城势力滔天，但是就在你来的前几天，炎焕熄突然撤去了祁城的大半力量，不仅是军队还有暗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皇帝头疼了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样不着痕迹地消失了。但是咱们在祁城的暗人势力还是很难渗透进去。”
　　“他只是想让我对皇上好交差……”卓梧无奈地说。
　　“让你？”凤娇不解。卓梧变把自己从坠崖到后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对凤娇说了。
　　“这么说来，他是想让你有时间调查蛇竹和兰衣的事情？”
　　“应该是吧。不过，既然他想让我多费些时间在这里查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就在他手里。”卓梧平静地说。
　　凤娇了然地点点头，“欲擒故纵对欲擒故纵。卓梧你确实更精进了。”
　　卓梧摇摇头：“这是水冷潮提点的。”
　　“水家三少爷？看不出来他出了江湖上盛传的冷面高手外，还如此有韬略。”
　　“嗯，他不简单。”
　　“那他是真的要‘嫁’进凤府？”凤娇不安地问。
　　“真假难说。”想起马车上冷潮对自己的话，卓梧脸颊有些发红，凤娇看到卓梧的女儿姿态，心里了然，装作没看到地说：“泡的可以了，饭菜准备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换好衣服出来吧。”
　　卓梧心下一喜，赶紧从浴盆里钻了出来。

　　凤娇安排了雅间，卓梧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冷潮，琉冬和凤娇已经都坐在那里等她了，便不好意地笑笑，赶紧坐下，偷看了冷潮一眼，正好遇上他投来的目光，知道他没有介意久等，便放下心来。
　　见卓梧坐定，凤娇举起酒杯：“今天没有外人，也就不分主仆，我就敬水公子一杯，感谢你一路护卓儿周全，以后也有劳水公子了。”说完便一饮而尽。
　　“哪里。”冷潮欣赏凤娇这份好爽，也一饮而尽。
　　卓梧知道凤娇的意思，脸上一下子飞来两片红晕，凤娇看见打趣道：“卓儿没喝怎么脸就红了？”说完便低声笑起来，琉冬也跟着轻声笑起来。
　　“出来怎么没规没矩的，吃饭吃饭。”卓梧不自然地说道，一面看向冷潮，谁知道冷潮完全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吃菜。
　　席间，凤娇时不时地逗逗卓梧，连琉冬也偶尔帮腔，卓梧虽然不好意思，却也欣然接受，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酒足饭饱过后，卓梧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才热闹的气氛让自己一下子忘记的不快和烦恼，突然又变成独自一个人，骤然冷清，好像所有的思绪又都变本加厉地回到自己的脑海中。毫无困意，卓梧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印在湖面，由不得呆呆地出神。但是一阵幽香把她一下子拉了回来。
　　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春药的熏香，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闻一下便能让人□□焚身。只是凤家女子自小便服用一种药，这种药能让女子在行床第之事时令男子欲罢不能，但也能解任何一种春药的毒。卓梧暗自一笑，知道自己碰上了很大众的情节，没有声张，还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果然不一会，一张呆着面具的脸出现在窗沿之上。
　　“攀着窗沿很辛苦吧，进来喝口茶吧。”卓梧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那人一闪身进了房，对卓梧的镇静似乎一点没有意外，坐在桌前，伸手接过了卓梧递过来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