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是只大白猫》沐潇冉

10、老者

　　内心挣扎去留之间，我实在不愿卷入这是非漩涡，便悄悄拎起行囊，只沿着墙根朝侧门挪去。
　　刚走三步，身后老者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根骨之佳，远胜这书生百倍。老朽宁可选你为徒，也不愿再指点，他半分。”
　　话音刚落，一道寒意已自我脊背窜起，不是风，是杀意。书生一掌破空而来，掌风凌厉，直取我后心。我虽不通武艺，却自幼被严父当作活靶子来训，闪躲几乎成了本能。腰身一拧，那裹挟劲气的一掌擦着我衣角掠过，惊出我一身透骨冷汗。
　　我脚步尚未站稳，书生的第二掌又至。这次他掌势更为刁钻，封住了我侧闪的方位——他显然看出了我只会躲，且似乎想用最短的时间将我逼入死角。
　　老者并未出手，只在一旁捻须而观，眼神如深潭般难以捉摸，“咦？” 老者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
　　书生两击不中，尤其还在他意图拜师的老者面前，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羞恼成怒化作杀机，我心中叫苦不迭。方才那一下险之又险，全赖多年形成的身体反应，可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我如何躲得周全？眼见他五指成爪，扣向我肩井要穴，就在此时，一直静立的老者，袖袍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
　　“够了。” 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让整个侧厅凝滞。
　　书生收势，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阴鸷地在我和老者之间游移，最终对老者抱拳，语气却有些生硬：“前辈这是何意？既要考验晚生，为何插手？”
　　老者并不看他，目光落在我被撕破的衣袖下露出的小臂上——那里并无伤痕，只有常年磕碰留下的一些旧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玩味，像是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珍宝。
　　“考验？” 老者终于转向书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方才老朽已说了，更愿收他为徒。你此刻对他出手，是质疑老朽的眼力，还是……” 他顿了顿，缓缓道，“怕了？”
　　书生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老者不再理他，对我温言道：“小子，你可知你刚才那‘折腰倒影’的身法，是何来历？”
　　我惊魂未定，茫然摇头。那不过是父亲逼我每日苦练的诸多奇怪姿势之一，说是祖上传下的“保命把式”，练时只觉折磨，从未想过真能用来对敌。
　　“不知便好，不知便好。” 老者笑意更深，仿佛我的无知反而印证了他的某个判断。“你虽无内力，不识招式，但这身根骨与反应，实乃天授。更难得是，你已打下了一副极好的‘架子’……” 他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我的腰腿与肩背。：“留在此地，老朽可传你真正的‘用劲’之法。届时，你便不必再只是‘躲’了。”
　　他的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我看向一旁面色铁青、眼中嫉恨几乎要溢出来的书生，又看向眼前高深莫测的老者，我捏紧了手中破了的衣袖，这突如其来的“机缘”，究竟是登天的梯，还是更深的漩涡？
　　老者的目光像无形的绳索，将我定在原地。他那句“不必再只是躲”，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我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除了挨打和逃跑外别无长物的手。
　　书生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粗重，那嫉恨几乎凝成实质，刺得我后背发凉。“小子，你父亲除了教你躲，还教过你什么？或者说……给过你什么东西？”
　　我心中猛然一凛。父亲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紧攥着我，塞给我一块非木非铁、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的旧令牌，只反复嘶哑叮嘱：“拿好它……永远别让人看见，也永远……别去探究它是什么。” 那令牌此刻正贴着我胸口，隔着衣物，竟仿佛隐隐发烫。
　　难道这老者……
　　我强行压下惊疑，垂下眼睑，避重就轻：“家父只是山野猎户，除了些强身健体和……保命的土法子，并未传授其他。至于物件，” 我顿了顿，“家中清贫，并无长物。”
　　“山野猎户？” 老者轻声重复，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微妙，似感慨，又似印证了什么。他没再追问令牌，却忽然转了话题：“你方才躲他那几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暗合‘九宫移星’的步理。只是你空有架子，不知运气导力之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若有人稍加点拨……” 他意味深长地停住了。
　　书生的脸已涨成猪肝色。“前辈！” 他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您莫要被这小子蒙蔽！他若有此等根骨悟性，何至于此？让晚辈再试他一试，必叫他在真正的避无可避！那阴柔的掌力如影随形，封死了我所有后撤的路线。情急之下，父亲喝骂着逼我反复演练的另一个痛苦姿势猛地撞入脑海——那是一个极别扭的半蹲旋身，要求脊骨如弓弦般拧转，当时只觉得腰腿欲裂。
　　几乎是本能地，我左脚为轴，右脚在地面划出半弧，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向内蜷缩、旋转，险而又险地从那黏稠掌风的边缘“滑”了出去。姿势难看至极，像只笨拙的滚地葫芦，但终究是避开了要害。只是书生掌缘带起的劲风，仍扫得我半身酸麻。
　　“游鱼摆尾！” 老者的低呼这次清晰了许多，眼中精光大盛，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我点燃。“好！好一个‘空架子’！竟能将这‘水中月’身法的第二式用得如此……质朴自然！”
　　书生彻底呆住了，脸色由红转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狼狈站稳、气喘吁吁的我。“这不可能……这‘小擒拿手’配‘缠丝步’，师傅说同辈中能避过者寥寥……”
　　老者抚掌，竟轻笑出声：“看来，不用再试了。” 他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书生，径直向我走来，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娃娃，你现在可相信，你父亲留给你的，绝非仅仅是‘土法子’？”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送入我耳中：“你身负的，是无数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先天无垢体’，是最适合修炼本门失传绝学的体质。而你父亲教你的，正是这部绝学入门筑基的‘外三篇’形体术！只是他不知导气诀要，你才明珠蒙尘。”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我头晕目眩。父亲……猎户……祖传的保命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