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谢砚辞，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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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一股极其醇厚诱人的咖啡香气，像只无形的小手，蛮横地撬开了我的睡眠。
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第一个念头：天堂的晨间广播是咖啡味儿的？第二个念头迅速拽我回人间：不对，我们406这帮糙汉，谁能整出这级别的香味？陆驰只认可乐和能量饮料，江予恒的保温杯里永远飘着枸杞红枣的养生气息，我？我能把速溶咖啡冲出刷锅水味都是超常发挥。
我挣扎着掀开眼皮一条缝，透过床帘的缝隙往外窥探。
江予恒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桌上的一面小圆镜，用梳子一丝不苟地整理头发，那严谨程度，仿佛在调试什么高精尖仪器，每一根发丝都必须服从统一指挥。
陆驰还裹在被子里，鼾声倒是停了，但鼻子像探测雷达似的不停翕动，显然也在梦乡边缘被这香气勾住了魂魄。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靠门那张书桌前。
谢砚辞背对我坐着。他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微湿，柔软地搭在额前，应该是刚晨跑洗漱回来。桌上摊开了一小片“阵势”：黑色的细口手冲壶闪着哑光，电子秤显示着精确的数字，小巧的磨豆机安静待命，几个晶莹的玻璃器皿折射着晨光。他微微低着头，右手稳稳悬壶，细如丝线的水流均匀地浇注在滤纸中深褐色的咖啡粉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漩涡。那姿态，专注得不像在冲咖啡，倒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阳光恰好从阳台门的缝隙挤进来，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在光束里变得静谧而缓慢。
我一时间看得有点出神。
“醒了？”谢砚辞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无波，却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咖啡的香气和我床帘的阻挡。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回脑袋：“……你怎么知道？”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他依旧没回头，专注于最后的注水，“而且，”他顿了一下，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掠过声音，“你偷看的影子，落在我桌角了。”
我：“……”
这人背后是装了红外感应吗？！
我悻悻然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像只游魂飘向卫生间。路过他桌边时，那股混合着坚果、可可，又隐约透出些果酸花香的复杂气味更加霸道地侵占了我的感官。
“什么豆子？这么香。”我没忍住，停下脚步问。
“耶加雪菲。”他终于完成了萃取，放下手冲壶，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向我，晨光在他镜片上跳跃，“水洗处理，浅度烘焙。”
“你还研究这个？”我有点惊讶。我以为学霸的清晨，应该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翻动书页的沙响。
“一点兴趣。”他回答得简洁，拿起其中一个装着琥珀色液体的分享壶，往一个素白的陶瓷杯里倒了小半杯，然后很自然地递向我，“尝尝？”
我愣住了，没立刻接：“……给我的？”
“嗯。”他语气平淡，仿佛给刚起床的室友递杯水一样寻常，“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我接过杯子，瓷壁传来温热的触感。凑近杯口，那丰富而干净的香气更加扑鼻。小心地啜了一口——明亮的柑橘酸质率先在舌尖绽开，紧接着是柔和的茶感，最后留下一缕蜂蜜般的清甜，口感顺滑得不可思议。
“好喝！”我眼睛一亮，诚实地赞叹。这绝对碾压我以前喝过的所有咖啡，包括那些标榜专业的连锁店。
谢砚辞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点点，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喜欢就好。”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我端着那杯温热的咖啡，站在原地，残余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醇香和……善意（？）彻底驱散。看着谢砚辞安静啜饮、浏览屏幕的侧影，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半句篡改的古诗：“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不对，应该是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好像也不对劲。但这份清晨独处的宁静与专注，那份把寻常小事做到极致的仪式感，莫名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什么味道？！香死我了！”陆驰终于被彻底唤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子就先伸长了三寸，“咖啡？！谢哥！你藏的够深啊！还有这手艺？！”
“嗯。”谢砚辞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我也要！见者有份！”陆驰光着脚丫子就跳下床冲过来，拖鞋都忘了穿。
“壶里还有，自己倒。”谢砚辞指了指那个分享壶。
陆驰乐不可支，连忙去找杯子。江予恒也整理完毕，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上的器具，严谨点评：“手冲咖啡，对水温、粉水比例、研磨粗细、萃取时间都有严格要求。看来你在兴趣爱好上也保持着严谨的数据化习惯。”
谢砚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屏幕。
我一边刷牙，一边透过卫生间镜子的反射看着外面：陆驰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直抽气；江予恒小口品尝，若有所思，仿佛在分析风味曲线；谢砚辞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事务中。晨光，弥漫的咖啡香，四个刚刚开始磨合的大男孩，构成了一幅意外和谐的宿舍晨景。
这画面……竟然有点该死的温馨。
等等，宋星燃，你清醒一点！一杯咖啡而已，就想腐蚀你钢铁直男的意志吗？你的原则呢？！
我用力摇摇头，把嘴里的薄荷泡沫吐掉，用冷水拍了拍脸。
上午有两节大课，第一节是新闻系的《新闻学概论》，第二节是全校公选课《影视鉴赏》。我和陆驰、江予恒专业不同，第一节课注定要分头行动。
出门前换鞋，我随口问：“你们公选课都选的啥？”
陆驰系着鞋带，头也不抬：“《人工智能导论》！这还用问？必须紧跟时代潮流！”
江予恒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边：“《逻辑与批判性思维》。训练思维严谨性。”
我看向正在整理衬衫袖口的谢砚辞。他已经换上了那身“标配”——挺括的白色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领口，黑色休闲西裤，金丝眼镜一戴，那股清冷疏离的学霸气场瞬间归位。
“你呢，谢哥？”陆驰也好奇地抬头问。
谢砚辞调整了一下腕表，抬起眼，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脸上，回答道：“《影视鉴赏》。”
我：“？”
“这么巧？”我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这反应有点过度，赶紧找补，“我听学长说这门课挺有意思，老师讲得好，学分也相对好拿。”
谢砚辞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嗯，是挺巧。”
巧？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南华大学的公选课五花八门，什么《恋爱心理学》、《美食与文明》、《户外生存技能》……热度都不低。两个刚认识的大一男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听起来偏文艺、偏感性的《影视鉴赏》？
“哇哦——！”陆驰的八卦雷达瞬间拉满，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我和谢砚辞之间来回扫射，尾音拖得老长，“同宿舍是缘分，同公选课那就是……天定的缘分啊！啧啧啧！”
“闭嘴吧你！”我抄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作势要扔，“选同一门课的人多了去了！”
“但偏偏就是你俩‘又’撞上了呀！”陆驰灵活地躲到江予恒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予恒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开始分析：“假设公选课容量为200人，全校大一新生约5000人，宿舍四人中恰好有两人选择同一门课的概率，经计算约为百分之七点四。虽然不高，但属于合理概率范围，并非小概率事件。”
陆驰哀嚎：“老江！求你了！气氛破坏者！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谢砚辞已经拉开了宿舍门，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再不走，第一节要迟到了。”
我们这才停止幼稚的追打，匆匆出门。
《新闻学概论》在文科院楼的阶梯教室。我特意选了靠后、靠过道的位置，图个清静。刚把书拿出来，旁边就有人坐下了，带着一阵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香气。
“宋星燃？好巧呀！你也喜欢坐后面？”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响起。
我转头，是昨天在体育馆问我要微信的那个短发圆眼女生。
“……是啊，后面视野开阔。”我点点头，心里却想，教室这么大，空位这么多，你“巧”得可真精准。
“我叫林薇，新闻二班的，昨天跟你说过。”她笑容灿烂，“以后可能就是同班啦！对了对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睛闪着光，“论坛那帖子你看了没？你和金融系那个谢砚辞，现在可是南华顶流！双校草CP热度超高！”
又来了。我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了几眼，同学们开玩笑的，别当真。”
“哪有开玩笑！我觉得特别真！”林薇语气兴奋，“而且我听人说，谢砚辞今天早上在宿舍弄手冲咖啡，特别有范儿！他还给你喝了？他是不是对你……”
“打住！”我赶紧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咖啡是给大家一起喝的，陆驰和江予恒都有份。纯属正常室友社交，切勿过度解读，林薇同学。”
“哦——”林薇把声音拉得百转千回，眼里闪烁着“我懂，我都懂”的狡黠光芒，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我无奈，只好把注意力强行拽回课本，假装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心里那点烦躁却像小泡泡一样冒出来：这些传言，到底有完没完？还要持续多久？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前往上《影视鉴赏》的综合楼大教室。这门课果然受欢迎，能容纳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坐了七成满。我在后排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暗自松了口气，找了个靠中间过道的空位坐下。
刚拿出笔记本和笔，身旁的空位就有人落座。
一阵干净清冽的气息靠近，像是夏日薄荷混合着一点点书卷的墨香，很淡，但辨识度很高。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谢砚辞正将他的黑色双肩包放在旁边座椅上，侧脸对着我，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冷静的光芒。
“……嗨。”我干巴巴地挤出一个音节，“你也坐这边？”
“嗯。”他看向我，目光平静，“这个角度，看屏幕和黑板都比较舒服。”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但我明明记得，后排同样“角度舒服”的座位还有那么几个空着。
授课的老师很快走上讲台。是位很有气质的中年女教授，姓陈，穿着得体的连衣裙，讲话不疾不徐，语调温和却很有感染力。她没有一开始就讲理论，而是直接切入主题——“电影中的色彩语言”。
当陈教授开始播放《布达佩斯大饭店》那标志性的、充满梦幻感的粉色调片段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沉浸在韦斯·安德森构筑的那个对称、精致、像糖果盒一样的世界里。
粉色的酒店外墙，粉色的盒子，粉色的天空……视觉上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极其细微的、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是记笔记那种有条理的书写，更像是……速写？
我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悄悄瞥去。
谢砚辞并没有在看屏幕。他微微低着头，左手压着摊开的笔记本，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的绘图笔，正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线条流畅而肯定，动作娴熟。
他在画什么？我好奇地稍稍偏过头，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笔尖微微一顿，随即，仿佛不经意般，将笔记本朝我这边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这下我看清了。
他画的是讲台上陈教授的侧影速写。寥寥数笔，却精准地抓住了教授温婉专注的神态。更让我意外的是，在纸张的右下角空白处，他还用更细的笔触，勾勒了一丛植物的叶片——那形态，分明就是我们宿舍阳台上那盆绿萝！
“你还会画画？”我压低了声音，惊讶地问。
“随便涂鸦。”他同样低声回答，笔尖未停，又在绿萝叶片旁边，添上了一只简笔小猫的轮廓。圆圆的脑袋，翘起的尾巴，带着点傲娇又灵动的神态。
那小猫……怎么看都有点眼熟。有点像我以前某个社交软件用过的头像，也有点像……我炸毛时的自称？
我心里那种怪异的、痒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金融学霸，手冲咖啡达人，现在又来个随手速写？还有那只意味不明的小猫……
“同学，”陈教授的声音忽然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投向我们的方向，“后排靠过道，穿白衬衫、戴眼镜的这位男同学，对，就是你。”
全班同学的视线，“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
谢砚辞停下了笔，从容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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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谢砚辞，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