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24、第二十四章 海风温柔

　　离开茶楼时，林夏的手机适时地响起。屏幕亮起，是郭书翰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新发现一家云南菜馆，据说菌菇汤很鲜。”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薇薇刚才在茶楼里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好啊。那待会见。”
　　郭书翰知道林夏为数不多的爱好里，品尝美食是排在前列的。所以一有空，他就会带着她寻访这座城市里隐秘的美味，或者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此刻，两人正坐在那家云南菜馆靠窗的位置。菌菇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鲜香四溢。林夏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睛满足地眯起：“好鲜。”
　　郭书翰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眼里盛满笑意。等她放下汤勺，他才开口：“夏夏，下周我和公司团队要去海南岛谈一个合作项目。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林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之前从没有和异性一起外出旅行过——哪怕是工作性质的。心里那点本能的犹豫，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郭书翰了然她的顾虑，温声解释：“到了那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你放心。”
　　他的语气坦然又体贴，没有一丝让她不舒服的暧昧暗示。林夏心里那点涟漪慢慢平复，点了点头：“好啊。要在那边待几天？”
　　“三四天左右。”郭书翰的笑容里明显多了几分愉悦。
　　林夏继续喝汤，却注意到他比平时更放松、更开心的情绪。那种被人在乎、被人期待的感觉，像温热的汤一样，慢慢熨帖着她的心。

　　时间过得很快。一周后，林夏跟着郭书翰和他的团队抵达了海南岛。
　　酒店是临海的，推开窗就能看见蔚蓝的大海和细白的沙滩。跟行的团队里，有几位林夏之前在公司参观时见过，也有几张陌生的面孔。那些目光各异——有关注，有好奇，有善意的打量，也有……不那么友善的审视。
　　其中一道视线，让林夏尤其觉得如芒在背。
　　来自李兰，公司投资部的主任。她是郭书翰的得力干将，之前和吴教授的那个科研项目就是她负责的。李兰长得很美，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明艳——五官精致，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装，站在郭书翰身边时，那种身高差显得格外般配，不像林夏这样娇小。
　　她化了精致的妆容，虽然才二十六岁，却已经有了成熟女性的气场和性感。表面上，她维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可当林夏不小心与她对视时，总能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敌意。
　　办理入住时，大家各自拿了房卡。郭书翰和林夏的房间被安排在彼此的隔壁——这个安排很自然，既给了他们相处的空间，也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夏夏，饿不饿？”郭书翰帮她提着行李走到房间门口，体贴地问，“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林夏笑着点头：“好啊。”
　　晚餐是当地特色的海鲜，新鲜得让人惊叹。饭后，两人沿着海滩散步。虽然傍晚的海岛还有些闷热，但海风吹拂，脚下细沙柔软，远处潮声阵阵，一切都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海浪在脚边卷起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林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到——等他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如果还能这样牵手散步，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片温软的暖意。
　　走累了，他们在沙滩上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粉色的光晕。
　　“我很喜欢大海。”林夏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深蓝色的海面，“虽然是个旱鸭子，但每次看到海，心就会变得很平静，很开阔。”
　　“如果你喜欢，下次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或者夏威夷。”郭书翰侧过头看她，眼里映着海面的微光。
　　“去年我带妈妈和球球去了马尔代夫，很美。夏威夷还没去过，可以试试。”林夏微笑。
　　郭书翰顿了顿，轻声问：“你姐姐……没一起去？”
　　林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无奈：“那时候我和她吵得很凶，很久没说话了。所以只带了球球和妈妈出去散心，也顺便履行和球球的约定。”
　　“能听出来，你很疼球球。”郭书翰得出结论。
　　“嗯。”林夏的声音柔和下来，“很多时候，我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她那么小就要经历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分离，父亲的漠不关心，母亲的高压管教……看着她，我就心疼。可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还是保持着乐观、善良、体贴。这让我更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所以我总想给她最好的，想弥补她缺失的温暖。她很调皮，但也很懂事——有时候，小孩子太懂事，反而让人心疼。”
　　海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郭书翰伸手，帮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自然，很温柔。
　　“我姐结婚前，其实是个很厉害、很干练的女强人。”林夏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婚姻里那些错综复杂的感情，维持关系的艰辛，把她变成了……连我都不认识的样子。为了保障她和球球的生活质量，我一直从工资里寄钱给她们。其实这没什么，我自己花销也不大。但年复一年，她的虚荣心开始膨胀，想过有钱人那种高品质的生活——那种生活，我给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郭书翰：“后来我意识到，我给的帮助可能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所以我开始减少寄钱的数额，希望她能出去工作，重新接触社会，找回以前那个干练的自己。但这种转变肯定会导致很多冲突，无休止的争吵……但我还是相信，她会慢慢好起来的。成长的过程虽然不易，但只要熬过去，总会见到阳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夏发现自己可以很放松地对郭书翰讲这些——讲她的家庭，她的责任，她的无奈和坚持。因为他会安静地听，会用温柔的目光包容她所有的疲惫，会用体贴的回应告诉她：我懂。
　　“其实……”郭书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可以帮你的。”
　　林夏知道他的意思——他心疼她，想分担她的压力。但她轻轻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书翰，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那样。我有自己的经济能力，可以继续支撑。如果真到了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她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我只是……开始变得贪心了。贪恋你的温柔，你的体贴，你的包容。所以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也可以……跟你撒撒娇。”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但那是林夏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郭书翰愣住了。下一秒，巨大的喜悦像海浪一样席卷而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深入。他的舌尖温柔地探入她的唇齿间，带着海风的咸涩和他独有的气息。林夏起初有些慌乱，但很快，在他的引导下慢慢放松，生涩地回应。
　　直到不远处传来其他游客的说笑声，林夏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推开他，转过头看向大海，脸颊红得像天边最后那抹晚霞。
　　郭书翰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着，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林夏靠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海风温柔地吹过，带着湿润的咸味和远处椰子树的清香。
　　夜色完全降临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明明灭灭。
　　郭书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夏夏，谢谢你。”
　　“谢什么？”林夏轻声问。
　　“谢谢你的信任，你的坦诚，还有……”他笑了，“你的‘贪心’。”
　　林夏也笑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这一夜的海风吹红了她的脸颊，也像温柔的手，一点点抚平她心里那些深藏的隔阂和不安。
　　她知道，要完全卸下心防还需要时间。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陌生的海岛，在温柔的夜色里，在爱人温暖的怀抱中——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试着，真正地去信任一个人，去依赖一个人，去爱一个人。
　　而爱，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在细水长流的陪伴里，在温柔相待的瞬间里，慢慢生长出来的勇气和力量。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像时光温柔的呼吸。
　　而相拥的两个人，在这个海风温柔的夜晚，悄悄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