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20、第二十章 家宴

　　郭书翰来接林夏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可能需要个助手”。林夏没有多想，只觉得一个人准备家宴确实忙不过来，便提前两小时和他一起回了公寓。
　　其实郭书翰是有私心的。他想要多一点独处的时间——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顾忌旁人目光，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站在宽敞的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空气里流动着一种静谧而舒适的暖意。
　　林夏其实会做些简单的菜，但郭书翰没让她动手，只让她帮着洗菜、切菜。她握着青翠的西兰花在水流下冲洗，他在一旁处理鲜嫩的牛腩，刀起刀落，动作利落。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切菜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没想到你这么熟练。”林夏看着他将洋葱切成均匀的细丝，忍不住说。
　　“在国外那几年逼出来的，”郭书翰头也不抬，“吃腻了汉堡薯条，只能自己动手。后来发现，做饭其实是件挺治愈的事。”
　　“我也有同感。”林夏把洗好的菜放进沥水篮，“特别是做研究遇到瓶颈的时候，在厨房里忙活一阵，思路反而会清晰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流理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等郭书翰真正开始烹饪时，林夏已经没什么可帮的了。她在餐桌旁坐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翻炒时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在布料下勾勒出利落的轮廓。林夏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安全，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隐秘的吸引力。
　　她很难把“总裁”和“下厨”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可眼前这一幕却如此自然。仿佛他本就该是这样——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为在乎的人准备一餐饭。
　　浓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好香啊。”林夏忍不住轻叹。
　　郭书翰转过头，眼底带着笑意：“想尝尝吗？”
　　林夏立刻点头，走到他身边。他从橱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林夏对美食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张嘴咬下。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嘴唇因为沾了酱汁而泛着莹润的光泽。
　　郭书翰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距离这么近，他能清楚地看见她咀嚼时细微的动作，看见她满足的表情，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想吻她。想尝尝那唇上的酱汁是什么味道，想轻轻咬一下，看她会不会惊慌地睁大眼睛。
　　他迅速移开目光，转身处理下一道菜，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一人烹饪，一人静静看着，偶尔有简短的对话。这种默契的平静像温润的水，慢慢浸润着两颗原本疏离的心。
　　林夏看着郭书翰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就是“丈夫为妻子做饭”的画面吗？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微热，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餐桌。

　　家宴准备就绪时，门铃正好响起。
　　薇薇和郝雷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拎着红酒和甜品。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下，菜肴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天哪，这也太丰盛了吧！”薇薇睁大眼睛，“郭总，你这手艺绝了！”
　　郝雷夹了块水煮鱼，放进嘴里后眼睛一亮：“书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你还会做饭！更别说来你家吃饭了——你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在郭书翰和林夏之间扫来扫去。
　　其实当郭书翰提出要办家宴时，郝雷就猜到了几分。等听说林夏也会来，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附带”身份。那天他半开玩笑地问：“其实你最想请的是林教授吧？”
　　郭书翰没理他，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郝雷不依不饶：“你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说说呗。”
　　还是没回应。郝雷索性自言自语：“林教授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单身呢？不过上次酒吧那个男的……感觉不简单。我特地帮你向薇薇姐打听来着，你猜她怎么说？”
　　这话终于让郭书翰抬起了头。
　　郝雷嘿嘿一笑：“她就回了我一句——‘别瞎打听’。”
　　郭书翰无语地闭了闭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此刻，餐桌上的郭书翰看着林夏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做的菜，不时露出满足的表情，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化成了温柔的笑意。
　　“郭总，你这手艺怎么练的？”薇薇好奇地问。
　　“在国外读书时不得不自己做饭，慢慢就学会了。”郭书翰语气平淡，“刚开始做得也不好吃，多做几次就好了。”
　　林夏点头附和：“确实。我在美国时，有一次和同学去吃肯德基，发现味道和国内完全不一样。从那以后就决心自己做饭了。不过我只会做些简单的，不像书翰这么厉害。”
　　她自然地叫出“书翰”的时候，薇薇和郝雷同时停下了筷子。
　　“书翰？夏夏？”郝雷挑眉，拖长了声音，“这称呼……什么情况？”
　　其实这称呼是在前几天定下的。一次晚餐后，郭书翰很认真地对林夏说：“以后叫我书翰吧，‘郭总’太生分了。”林夏想了想，点头同意。他又问：“那我可以叫你夏夏吗？听薇薇姐总是这么叫你。”
　　林夏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可以。”
　　此刻被郝雷这么一问，林夏的脸微微泛红。郭书翰却神色自若，用公筷给她夹了块辣子鸡：“尝尝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薇薇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林夏，眼里满是“可以啊你”的笑意。

　　饭后，四人移步到二楼的影音室。公寓不算特别大，但功能齐全。影音室里已经准备好了水果和饮料，柔软的沙发围成半圆，正对着巨大的投影幕布。
　　林夏抱着抱枕在沙发中间坐下，薇薇和郭书翰很自然地坐在她两侧，郝雷识趣地坐到了薇薇另一边。
　　灯光暗下，幕布亮起。
　　当《灌篮高手》的片头曲响起时，林夏惊讶地转过头看向郭书翰。
　　“你上次说很久没重温了，”他侧过脸，屏幕的光在他轮廓上流淌，“所以我想，也许可以一起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夏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灌篮高手？”薇薇挑眉，随即恍然大悟，凑到林夏耳边压低声音，“郭总这是妥妥的投其所好啊。”
　　郝雷刚要说什么，被薇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开始刷——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影音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实际上，真正在看动画的只有两个人——不，应该说只有一个人。
　　林夏专注地看着屏幕，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画面光影。当樱木花道做出那些滑稽又热血的举动时，她会忍不住轻笑；当比赛进入紧张时刻，她会不自觉地握紧怀里的抱枕。
　　而郭书翰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脸上。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照亮她专注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微微弯起的唇角。她看得很投入，偶尔会小声念叨一句“好球”，或者为某个情节微微蹙眉。
　　郭书翰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疏离，想起酒吧里她强撑的笑容，想起篮球场上她开心的模样，想起她蹲在他面前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温柔。
　　这个叫林夏的女人，像一本值得细细品读的书。每翻一页，都有新的惊喜。
　　动画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林夏舒了口气，转过头，正好对上郭书翰的目光。
　　四目相对。影音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发出的微光。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微妙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