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夏》thirtyeight

18、第十八章 球场

　　今天的林夏打扮得格外休闲。浅粉色的V领运动短袖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黑色的运动短裤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把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像校园里的大学生。肩上背着的白色帆布包增添了几分随性。
　　郭书翰准时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当林夏从单元门走出来时，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粉色上衣和黑色短裤的搭配，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那双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腿，让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直到林夏走到车旁，他才回过神来，下车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夏认出了这辆黑色的宝马大型轿车——上次酒吧之后，就是这辆车送她回家的。坐进车里，她才发现郭书翰已经换上了白色篮球服。棉质的运动服柔和了他平时那种商界精英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有些像大学篮球队的学长。
　　“衣服很适合你。”林夏系好安全带，笑着说。
　　郭书翰发动车子，嘴角微扬：“谢谢。今天这套粉色，很衬你。”
　　车子平稳地驶向体育馆。路上，郭书翰简单介绍了今天的球友——大多是各行各业的企业家或高管，都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每周六下午的篮球局，是他们雷打不动的放松时间。
　　到达体育馆时，已经有几个人在热身了。看到郭书翰带着林夏进来，几个球友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书翰，这位是？”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中年男人笑着问。
　　“林夏，我的朋友。”郭书翰介绍得很自然，“林夏，这是老陈、老王、老李，都是老朋友了。”
　　林夏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她注意到，除了郭书翰，其他人都是独自来的——这个年纪的男人，要么已婚多年，要么习惯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郭书翰很体贴地为林夏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还特意从包里拿出瓶装水和纸巾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先坐这儿看，如果觉得无聊，里面还有休息室可以休息。”
　　“没关系，你们玩吧。”林夏笑着说，“我还没怎么看过真人篮球赛呢。”
　　简单热身后，比赛正式开始。
　　郭书翰的篮球水平出乎林夏的意料。他个子高，动作敏捷，运球突破流畅，投篮精准。尤其是扣篮的时候——起跳，伸展，手腕轻轻一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感。球友们显然都习惯了被他压制，防守时常常显得力不从心。
　　林夏看得入神。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洒下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球员们奔跑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汗水在阳光下闪烁。她忽然理解了大学时那些女生为什么喜欢看男生打篮球——那种充满生命力的运动之美，确实有种原始的吸引力。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但郭书翰的队伍始终保持着明显的优势。当终场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78:52。
　　郭书翰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走到林夏身边坐下，气息还有些不稳：“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无聊？”
　　林夏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很厉害。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女生喜欢看男生打篮球了——确实挺帅的。”
　　“你是说我们都帅，”郭书翰笑着挑眉，“还是我特别帅？”
　　林夏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说：“当然是你更帅。你们队赢了那么多分，你的贡献最大。厉害！”
　　这直白的夸奖让郭书翰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他别过脸，笑了几声，耳根微微发红。
　　休息了一会儿，郭书翰忽然提议：“要不要玩个投篮游戏？从这边罚球线开始，每人投一次，投进就向前一步，谁先到对面罚球线谁赢。输的人请吃饭。”
　　林夏犹豫：“你不累吗？刚打完比赛。”
　　“一点不累。”郭书翰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来不来？”
　　“来！”
　　两人用剪刀石头布决定顺序。林夏赢了，率先站到罚球线上。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多年前练习过的姿势——屈膝，举球，手腕发力。
　　第一球，进了。
　　第二球，又进了。
　　第三球，还是进了。
　　郭书翰和场边休息的球友们都惊讶地看着她。林夏的动作虽然不如专业球员标准，但出奇的稳定。尤其是左侧的投篮，几乎百发百中。
　　“可以啊林教授！”有球友吹了声口哨。
　　林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投。连续进了五个球后，她来到了球场中央。第六个球——右侧的投篮——弹框而出。
　　轮到郭书翰了。他站到林夏刚才的位置，轻松投进。然后向前一步，逐渐的，已站到林夏身后。
　　那一瞬间，林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运动后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味，形成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他高大的身躯像一道墙，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郭书翰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林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接下来的节奏变得很奇妙：林夏投进，向前一步；郭书翰投进，站到她身后。两人就像在跳一支缓慢的舞，在球场上一步步向前移动。林夏始终能感觉到身后那个温暖的存在，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让人心跳加速，又莫名安心。
　　最后一个球。林夏站在对面的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赢了！”林夏开心得跳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她转过身，自然地伸出双手，和郭书翰击掌庆祝。
　　那是郭书翰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的双手——比想象中更小，更柔软，掌心温热，击掌的力道恰到好处。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掌心窜上手臂，直抵心脏。
　　他看着林夏灿烂的笑脸，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拥抱她，想把这个开心的笑容收藏起来。
　　场边的球友开始起哄：“书翰，你也有输的时候啊！”
　　“愿赌服输，”郭书翰笑着回应，“今晚我请客！”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江湖自然看得出郭书翰对林夏的不同，纷纷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家里有事、公司要开会、老婆催着回家。转眼间，体育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郭书翰坐下来休息，拧开一瓶水。林夏忽然蹲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
　　“刚才看你比赛时，膝盖好像蹭破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我带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要不要处理一下？”
　　郭书翰低头，这才发现右膝确实有一小块擦伤，血珠刚刚凝结。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打球太投入，后来和林夏的游戏又让他太过专注。
　　“麻烦你了。”他说。
　　林夏小心地用碘伏棉签擦拭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每擦一下，就轻轻吹一口气，怕弄疼他。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郭书翰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双手在身侧握成拳。
　　“疼吗？”林夏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我轻一点。”
　　“不疼。”郭书翰的声音有些哑。
　　林夏仔细贴好创可贴，又轻轻按压边缘，确保贴牢。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好了。”
　　郭书翰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他的动作有些匆忙，甚至可以说是仓促。林夏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有些困惑——是刚才处理伤口时弄疼他了吗？还是真的急着去洗手间？
　　她没多想，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耐心等待。
　　体育馆里陆续来了新的人。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林夏微微一怔。
　　是秦霄。还有他身后的——金予珩。
　　他们和几个朋友一起，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看样子也是来打球的。秦霄先看到了林夏，惊讶地睁大眼睛：“林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金予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好巧。”林夏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他进卫生间了。”
　　金予珩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林夏，你……来看球？”
　　“嗯，朋友打球，我来看看。”林夏的语气很平静，“你们也来打球？”
　　“是啊，好久没聚了。”金予珩的声音有些干涩，“今天正好都有空。你……”他顿了顿，“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我们打完球准备去聚餐。”
　　“谢谢，不过我和朋友已经约好了。”林夏委婉地拒绝，“等他出来，我们就走了。”
　　金予珩的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他还想说什么，这时郭书翰换好衣服走了过来。
　　他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裤，简单却得体。湿漉漉的头发被随意地拨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洗过脸后，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我好了。”郭书翰走到林夏身边，很自然地站定。他的目光扫过金予珩和秦霄，礼貌地点头致意。
　　这是金予珩第二次见到郭书翰。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秦霄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三个高个子男人站在一起，让穿着平底运动鞋的林夏显得格外娇小。
　　“予珩，秦霄，那我们先走了。”林夏打破沉默，“你们玩得开心点。”
　　她和郭书翰并肩走向出口。金予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后。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运动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秦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缓和气氛：“打球去？大家都等着呢。”
　　金予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球场。接下来的比赛里，他打得异常凶狠——抢断、突破、扣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也充满戾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混合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焦躁和酸涩。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林夏已经清楚地划清了界限，她选择了成熟稳重的郭书翰，选择了更合适、更“正常”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看到她和别人站在一起时，心里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篮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场馆外的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林夏坐进郭书翰的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车里正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想吃什么？”他问，“愿赌服输，我请客。”
　　林夏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吃小龙虾？这个季节的小龙虾应该很肥。”
　　郭书翰笑了：“好。”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林夏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幕——金予珩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郭书翰温和但坚定的存在感。
　　她知道，有些选择已经做出。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再回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郭书翰侧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轻声说：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来看我打球。”
　　林夏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真诚。
　　她微微一笑：“我也很开心。”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驶向这个夏夜，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在体育馆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