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昨昔》微昀

16、第 16 章

　　钱海回到了那个简陋窄小的家里，大半年没有回过家，本以为一定到处都染满灰尘，可是从进门开始钱海就发现屋里干净得好像有人打扫过一样。
　　他并没有心思去思考房子的事，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了高三开学的时候，得知陈思予要被送到美国去的消息，他坐立难安了好多天，他甚至还偷偷跑到陈家别墅外面徘徊了好几天。终于，他看到了载着陈思予的车子从别墅里开出来。他打了一辆出租车一直跟到了飞机场。然而他没有进机场，只是在机场跑道外围的围栏看着飞机一辆接一辆的起飞，发出巨大的轰响。
　　随着每一架飞机飞上蓝天，他的心里就落空了几分。烦人的家伙走了，明明是求之不得的事，可钱海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丝不舍的感情。
　　他用十年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忘掉了陈思予这个人，可是当从媒体上知道陈思予要回国的时候，那些已经早就被遗忘的记忆又开始苏醒了……
　　他知道那个一直被他认为烦人的家伙其实早就住进了他的心里，只不过他的心太黑暗，黑暗得他自己都无法注意到心的角落其实还住着一个人。
　　钱海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见不得人的吸毒鬼，从他懂事起就有很多上门追债的人。从亲人朋友到高利贷，他的父母无所不骗。早就没有血缘亲情的钱海父母之间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从小钱海就知道父母骗不到钱买白粉的时候，父亲便会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各式各样的男人交给母亲，父亲只负责收钱。
　　父亲除了带男人回来之外，也会带回各种各样的女人。那些女人总是浓妆艳抹，穿着性感清凉的衣服，毫无顾忌地在还是孩子的钱海面前搔首弄姿。那些肆无忌惮的女人甚至可以在跟他的父母行不轨之事后又爬上他的床。钱海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只知道那是跟女人在半强迫的情况下发生的，从那之后他每次看到女人这种生物就觉得作呕。
　　因为父母的关系，钱海从小在同学中便抬不起头，小时候身材瘦小的他甚至还会受到同学和邻居的欺负和殴打。他常常想要是这些殴打自己的人能把自己打死就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也不用面对自己那和别人不一样的父母了。
　　可是他没死，好好地活着。直到初中，突然长高的钱海在同学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而那个一直为首欺负他的男生因为家里有钱有势，身边的同学都对他惟命是从，唯独钱海对他不屑一顾。不肯放过钱海的男生一直不断地找钱海麻烦，某天放学他把钱海引到了体育仓库，那时他第一次弄清楚了自己的性取向。
　　那之后，每次放学他都期待着跟那个男生在无人的角落热情相拥，可是不久后他便发现那个男生不止自己一个对象。
　　深受打击的钱海觉得曾专情于那个男生的自己像个白痴，那个男生简直和他的父母一模一样！他明明应该比谁都清楚，做那种事只不过是为了满足需求，没有任何深意。
　　钱海很快便不再执着于那个男生，找上了其他人。他很快便发现只要对方是男人，他同样可以满足，哪怕他甚至不记清对方的脸。
　　他的心早已被生活的凛冽寒意冻出了层层坚冰，直到陈思予的出现，冰层才终于被打破。
　　现在他的心已经破冰而出，只为陈思予一个人跳动。所以他退出了，他只希望陈思予能够幸福。
　　钱海在自己破旧的小房子里不停地抽着烟，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的思绪终于被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钱海本来不想接电话的，但手机却锲而不舍地响着。
　　感到烦躁的钱海粗暴地从上衣口袋摸出了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梁小东的名字，钱海没好气地接了电话。
　　“干嘛？”钱海的声音很不爽。
　　“钱海，救、救我……”
　　梁小东的声音并不像遇到危险的人。
　　“我操，梁小东你没病吧？”
　　“钱海我是真的求你。”
　　“你搞什么啊？”
　　“你快来铭悦。”
　　“你在铭悦？”
　　“我在1588号房，快过来帮我，求你了！”
　　“我要睡觉。”
　　“我只能求你了！你只要帮我带一套衣服过来就行。”
　　“你他妈玩太疯了是吧？又找老子给你擦屁股？我知道了，你等着。”
　　钱海心情不悦地挂了电话，但还是很快地换了一套衣服就出了门去。
　　没有车开的钱海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铭悦，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大堂，然后坐电梯上了15楼，然后寻找着1588的门牌号。
　　然而这路越走越熟，直到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正是昨晚陈思予差点和胖男人上床的房间。
　　为什么梁小东会在这里？
　　钱海握住门把又一次轻易地打开了房间门。
　　一进房间就听见从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钱海寻着声音走到了洗手间，只见拉着帘子的浴室里隐约透出了人影。
　　“梁小东，是你吗？”
　　“钱海！”
　　隔着浴缸的帘子哗的一声被拉开了。
　　坐在浴缸里的梁小东身体简直惨不忍睹，大大小小的伤痕和青紫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刺目，钱海还敏锐地察觉到梁小东的大腿有血红的液体流淌出来。
　　钱海想起了昨晚两个服务生的对话，不禁一阵背脊发凉。
　　“你这是碰上变态了？”钱海在浴缸旁边蹲下看着梁小东。
　　“这次的雇主有点难伺候，不过是个超级大款哦！”梁小东苦笑着。
　　“靠，什么超级大款，根本就是变态吧。”钱海想起了昨晚被自己踢得狼狈不堪的胖男人，于是问道：“是不是个肥头大耳的猪头？”
　　“你怎么知道？”
　　“操！我见过那个肥猪。”钱海低低地咒骂着，早知道昨晚他就该将那个猪头揍到爬不起来再走。
　　“我上次不说有个有钱人要包养我一段时间吗？就是那个猪头。他那么很胖，还喜欢玩一些变态的花样。昨晚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十点多的时候他突然把我叫来这里，没想到……”梁小东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咬紧了牙根。
　　两人沉默了一会，梁小东抬起头换上一脸明亮的表情看着钱海。
　　“你帮我拿衣服来了吧？快给我。”
　　“你真没事？”
　　钱海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衣服，梁小东接过衣物后挪动了一下双腿，钱海看清了他的下面满是鲜红的液体。
　　“喂，你流了很多血。”
　　“不用管，它自己会慢慢好的。”
　　“开什么玩笑！流着了这么多血根本就不是一般的裂伤！”
　　“没关系的。”
　　“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爱惜的话别人也帮不了你。”
　　闻言，梁小东的表情僵住了。许久，他的眼底浮现出了不安和恐惧。
　　“从昨晚就一直在流血，流了好多血，我好怕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掉了。”
　　“我看你还是去医院吧。”
　　“我现在根本动不了了。”
　　梁小东对钱海露出了哀求的眼神。虽然他和陈思予长得一点也不像，可是他们某些时候看人的眼神却莫名地相似。当年就是梁小东的一个眼神让向来讨厌麻烦的钱海将他捡了回去。
　　钱海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带你去。”

　　钱海将梁小东送到了医院，因为裂伤相当严重，甚至已经伤及直肠，医生立刻给他做了手术。
　　手术后，医生还提出了梁小东必须住院半个月的要求。钱海不但要考虑找新工作还要照顾梁小东，让他忙得一下子没了想多余事情的时间。
　　钱海从陈思予别墅离开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后来也没有去拿，因为他不想见陈思予。
　　其实他本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很多衣服和生活用品也都是陈思予给他买的。跟陈思予一起生活的日子，他从来不用担心没钱花。
　　而陈思予给他的工资卡，他也没怎么用，因为想存钱，所以他尽量不动工资卡里的钱，只有需要钱的时候才取一些出来，存到自己办的银行卡里。他没把卡带走，也不知道里面还有多余额，而自己一直在用的银行卡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现在梁小东住院，支付医药费和住院费成了难题。梁小东没有买医疗保险，从胖男人那里赚来的钱他用来买了一套房子，剩下的都挥霍一空。钱海之前在铭悦工作赚的一点微薄积蓄，都用作了梁小东的手术费。但是后续的治疗和药费还需要很多钱，钱海就算马上去打工也很难马上赚到一大笔钱。迫不得已，梁小东不得不决定将自己名下的那套新房卖了，钱海帮他去找房产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
　　从房产中介公司出来，钱海买了些梁小东想吃的水果去医院。
　　已经恢复了精神的梁小东像个聒噪的女人一样说个不停。
　　“以后又得回你那里住了，钱海你会答应吧？你不在的时候我有空都会去帮你打扫呢！”
　　原来是梁小东在一直帮他打扫房间。
　　“知道了，你爱住就住吧。”
　　“我对你那里很有感情，一直都很想搬回去。”
　　“当初是谁说搬走就搬走的？”
　　“我都被你拒绝了，哪还能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
　　“说得真好听。”
　　“我那时就是自暴自弃才去做陪酒的，我想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恋人，那么做我的顾客你就不会拒绝了吧？啊……我现在变成这样以后恐怕也做不下去了。我们还能一起去打工吗？好怀念啊！”
　　“就你现在的身体还是算了吧。”
　　“钱海你要养我吗？”
　　“滚！”
　　“干嘛那么凶，开个玩笑而已。都怪你，给大款打工大半年，居然没赚到钱，还主动辞职，这真不像你。”
　　“你自己不也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我看你最近有点失魂落魄，你该不会喜欢上人家却被甩了吧？”
　　“滚！要甩也是我甩他，轮不到他甩我。”
　　梁小东耸了耸肩。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那种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人，所以你拒绝我之后，我很干脆地放弃了。不过我也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能让你心动。”
　　这次钱海没有表示不满，他沉默了一会冷静地开了口。
　　“他是个特别好的人，但是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梁小东意识到钱海是真的心里有人了。
　　“你对他坦白过心意吗？”
　　“那不重要，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他了。”
　　“什么才重要？”
　　“我只想他能过得好。”
　　梁小东盯着钱海看了一会，然后下了定论。
　　“钱海，你是真的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