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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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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过后,林烬舟和齐奕棠的关系,算是在俩人亲近的朋友圈子里彻底挑明了。
她们还是那副低调性子,没特意声张,可郝沐宸这帮人聚餐时,总爱挤眉弄眼地打趣:“哟,林队今儿怎么不加班,火急火燎往家赶啊?”
景允墨她们递奶茶时,眼里那点了然的笑意和祝福,更是藏都藏不住。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定,就这么悄悄在两人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林烬舟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紧,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模样,活脱脱像个要去见家长的孩子,指尖蜷了又蜷,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红。
她离开林家这几年,骨子里和父亲一样的傲气,让父女俩谁都不肯先低头。周临川是她的师父,这声师父的分量,重得让她半点不敢含糊。
齐奕棠正握着解剖刀,对着标本做精细的分离,刀刃忽然顿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她抬眼,撞进林烬舟那双故作镇定却藏不住忐忑的眸子里,随即了然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是要去见周副局长?”
林烬舟愣了愣,随即点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嗯,去师父家。”
“需要带点什么吗?”齐奕棠放下解剖刀,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的消毒水痕迹,“空着手上门,总归不太妥当。”
“师母说不用,人到了就行。”林烬舟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想带,买点水果就好。师母喜欢新鲜的,尤其是草莓,上次还提过一嘴。”
周临川的家,在一片有些年头的单位家属院里。
红砖楼的墙面上爬满了青藤,墙根下种着几株月季,虽说过了花期,枝叶却依旧长得茂盛。房子不算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晒干的陈皮,满屋子都是浓浓的烟火气。
开门的是个气质温婉、眉目和善的中年女人,系着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手上还沾着点面粉,身上带着刚炒完菜的热气,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正是师母雪岚。
“烬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雪岚笑得满脸皱纹,眼角的纹路里都盛着暖意,热情地招呼着。
目光落到林烬舟身后的齐奕棠身上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更浓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拉住了齐奕棠的手往屋里带,掌心温温热热的,“这位就是小齐吧?常听烬舟提起你,说你是个特别细心的姑娘。快请进,外面风大,冻着了吧?”
“师母好,打扰您了。”齐奕棠微微躬身,把手里拎着的草莓和车厘子递过去,篮筐上还系着个浅粉色的蝴蝶结,“一点心意,您尝尝鲜。”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雪岚笑着接过,嗔怪地瞪了林烬舟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就爱跟我客气,都说了不用带的。”
周临川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身上还带着警察特有的硬朗气质,肩背挺得笔直,不怒自威,却没什么让人发怵的戾气。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齐奕棠,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托付的后辈,眼神里带着审视,却并不尖锐,反倒透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师父。”林烬舟瞬间站得笔直,像个在警校接受检阅的新兵,背脊挺得绷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周局长,您好。”齐奕棠也礼貌地问好,姿态不卑不亢,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坐。”周临川言简意赅,指了指沙发对面的实木椅子,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雪岚忙着倒茶拿零食,一盘盘洗好的水果摆了满桌,瓜子花生都是炒得喷香的。她嘴里念叨着:“老周,你别总板着脸,吓着孩子。烬舟,小齐,别理他,他就这样,一辈子改不了这臭脾气。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会儿,嗑点瓜子解解闷。”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都是些寻常的家常菜。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鱼泛着细嫩的白,炒时蔬绿油油的透着清爽,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雪岚不停地给齐奕棠夹菜,筷子尖精准地挑出鱼刺,放进她碗里,语气里满是关切:“小齐,尝尝这个清蒸鱼,没什么刺,我特意挑的鲈鱼。听说你们搞法医的总熬夜,伤身体,这个鱼补得很。”她又转向林烬舟,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烬舟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肯定又不好好吃饭,净顾着工作,胃都饿坏了。”
林烬舟难得没反驳,乖乖地夹起排骨啃着,嘴角沾了点酱汁,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漾着少见的柔和。
几杯酒下肚,周临川平日里紧绷的脸,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讲起当年在边境缉毒,在湿热的雨林里潜伏三天三夜,蚊虫咬得浑身是包,最后跟着队友端掉一个跨国贩毒团伙,缴获的毒品装了满满三大箱;又说起在闹市区处置持刀歹徒,怎么跟对方周旋,声东击西,趁着歹徒分神的瞬间扑上去,死死按住对方持刀的手腕,护住周围的群众。
他的讲述没什么花哨的词,甚至有些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惊险,还是扑面而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雪岚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笑着补充:“是啊,那次回来,肩膀被流弹擦去一大块皮,深可见骨,还瞒着我不说。洗澡脱衣服被我看见,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硬是拉着他去医院缝了八针。”她的语气带着嗔怪,眼神里却满是心疼和后怕,伸手轻轻碰了碰周临川的肩膀,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有一回,追抢劫犯,从三楼跳下来,脚踝骨裂,打了三个月石膏,走路一瘸一拐的,还非要去上班,说队里人手不够,不去心里不踏实。”雪岚给周临川盛了碗鸡汤,又拿起纸巾,仔仔细细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
周临川“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可拿起汤勺的动作却很自然,喝了一大口,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没再反驳。
他继续讲着另一次任务,怎么和队友配合,千钧一发之际解救人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从容。
齐奕棠安静地听着,慢慢喝着碗里的汤,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饭桌对面的周临川和雪岚,捕捉着那些细微的、藏着爱意的瞬间。
她看到周临川讲起惊险处,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出鞘的尖刀,可放在桌下的手,会无意识地碰一碰自己受过伤的膝盖,那里有道浅浅的疤,藏在裤腿下,却瞒不过知情人的眼;她看到雪岚听着那些危险的情节,眼圈微微发红,却还是笑着给周临川夹菜,把最嫩的那块鸡肉放进他碗里;看到周临川讲到口渴,自然地把杯子往雪岚那边推,雪岚就心领神会地添上温水,水温不冷不热刚好;看到雪岚说起周临川受伤的往事,眼圈微微发红,周临川虽然没说话,夹菜的手却顿了顿,然后把一块最大最软烂的排骨,悄无声息地放进了雪岚的碗里。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只有几十年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沉淀下来的习惯和默契。
是抱怨里藏不住的牵挂,是平淡叙述下汹涌的过往,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懂的心意,是把对方的安危健康,刻进生命里的、细水长流的陪伴。
这就是警察的爱情吗?齐奕棠想。或许不全是,但至少,是最真实的模样。
和危险、分离为伴,和担忧、等待同行,却在岁月的打磨里,淬炼成比寻常爱情更坚韧、更深厚的羁绊,像陈年老酒,越品越醇。
饭后,雪岚不让齐奕棠帮忙收拾碗筷,笑着把她推到客厅,催着周临川带她们喝茶聊天。“你们年轻人难得聚聚,我老婆子收拾就行,别沾手。”
她自己系上围裙,哼着轻快的小曲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一首温暖的歌。
周临川泡了壶浓茶,是陈年的普洱。茶叶在沸水里舒展,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他给林烬舟和齐奕棠各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泛着光,热气袅袅。
他看着林烬舟,目光深沉,带着长辈的期许:“这次化工厂的事,处理得不错。反应快,判断准,没让群众受太大损失。”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严肃,“背上的伤,彻底好了再加大训练量,别逞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是,师父。”林烬舟应得恭敬,腰杆挺得更直了。
周临川的目光又转向齐奕棠,语气依旧严肃,内容却透着难得的温和:“小齐,烬舟这孩子,脾气倔,认死理,有时候一根筋,不懂变通。工作起来不要命,一头扎进去就不管不顾。”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但她心正,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认定的路,跪着也会走完。以后……多担待。”
这话,不像上级对下属,反倒像一个父亲,在把女儿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带着沉甸甸的嘱托和期望。
齐奕棠微微一怔,随即正色,认真地点点头,目光清澈又坚定,一字一句都透着郑重:“我明白,周局长。我会的。”
周临川似乎很满意,没再多说,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冰雪初融。
又坐了会儿,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林烬舟和齐奕棠起身告辞。
雪岚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打包好的饭盒,硬塞给齐奕棠,饭盒还带着温热的余温。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自己做的酱菜和卤牛肉,干净卫生,带回去吃。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总吃外卖,没营养还不干净。”
她一直送到楼下,拉着齐奕棠的手叮嘱了半天,无非是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和林烬舟的话,絮絮叨叨的,像亲妈一样,才依依不舍地放她们走。
走出家属院,夜色已经很浓了。街道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在夜色里站成一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林烬舟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怕吗?”
齐奕棠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不安,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她极少显露的脆弱。
林烬舟没看她,目光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柏油路面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以后可能……也会像师母那样,经常担惊受怕。等我出任务的时候,电话可能打不通,回家没个准点,甚至……可能会受伤,像这次一样,躺在医院里,让你担心。”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齐奕棠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不安和一丝歉疚。她在坦诚这份职业、这份感情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沉重,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
齐奕棠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像天使的光晕。她的表情在光影里格外清晰,沉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她看着林烬舟那双在夜色里像盛满星海、却又藏着隐忧的眼睛,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林烬舟的心湖里:“有你在,就不怕。”
不是“我不怕”,是“有你在,就不怕”。
她怕的或许不是等待,不是担忧,不是风险,而是那个让她等待、担忧、面对风险的人,不在了。
只要这个人还在,还在她身边,还在为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正义而战斗,那么所有的等待、担忧、风险,就都有了意义,也都有了面对的勇气。
林烬舟的瞳孔,因为这句话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最深处涌出来,瞬间冲垮了所有残余的、关于“是否配得上”“是否会拖累”的犹疑和不安,像春日的融雪,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她深深地看着齐奕棠,看着她在路灯下清亮坚定的眼眸,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映出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信任和爱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简单的牵手,而是极其自然地,将齐奕棠的手,轻轻拢进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
手指紧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齐奕棠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解剖时不小心划到的。
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牵着手,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色温柔,路灯绵长。
前方的路,或许依旧会有风雨,有未知的危险,有漫长的等待。
可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和那句“有你在,就不怕”,就是穿越所有风雨和未知的,最坚实的锚,和最温暖的光。
师父与师母的今天,或许就是她们的明天。
细水长流,风雨同“舟”。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