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黑漆木

8、第八章 奶奶死

　　奶奶死后不久，爷爷也跟着走了，然后爸爸离开了家，留了一笔钱，李哭上学的钱。
　　爸爸没有再往家里寄过钱。
　　在村民帮助下，李哭终归是没饿死，他不敢随便花钱，不论是父亲给的还是爷爷留给自己的，他知道每一笔钱都有用途，李哭几乎都是吃一顿少一顿，个头比同龄孩子要矮，身体也很瘦，但脸蛋却生的好看——遗传了他去世母亲的面庞——“李哭，你娘是不是长得特好看？”这是班里面的女生们凑在教室后排嘀咕的，被他偶然听见。他攥着铅笔的手顿了顿，想起奶奶说过，娘刚嫁过来时，辫子能垂到腰际，笑起来眼睛像山涧里的泉水。
　　李哭就一个人睡在屋子里面，他小，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爷爷奶奶不可能再回来了。
　　李哭还是睡在炕上，那时候自己睡在爷爷奶奶中间，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爷爷奶奶走了，但他却觉得爷爷奶奶一直都在的。
　　后面有几个小孩吓唬李哭，骗他说爷爷奶奶会变成鬼，很恐怖的鬼，李哭不信，有一个不嫌麻烦的小孩就借给李哭一本鬼故事的书。
　　李哭很喜欢看书，不论是什么类型的都看，但是他没有书看，有时会在收废品的大叔那借来别人卖掉的书，他也有向村里的小孩借，但他们大都不愿意借给他——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和他玩。
　　而看到别人递来的书，李哭想都没想就开心的接了过来。
　　看完之后李哭觉得很害怕，家里没有一个人了，他不敢回去睡——就在门口躺了一夜。那一夜，李哭在寒冷和噩梦中惊恐的度过了一夜。到白天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很伤心——明明爷爷奶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可以害怕他们，这样爷爷奶奶的灵魂（书里是这么说的）岂不是会很伤心……他在门口哇哇哭了一阵。
　　于是后面李哭就回到屋子里面睡，尽管会害怕，但他还是希望爷爷奶奶的灵魂可以回来，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一个人住在屋子里面，以前和爷爷奶奶住他会觉得屋子太小了，但现在他宁愿屋子再小点，这样心里空空的感觉就不会那么强烈了。
　　每天晚上李哭都会坐在门槛上发呆，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直不回来，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奶奶死的时候为什么父亲都不在，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父亲，那个眼里的情绪是他读不懂的——不是愤怒，像火那样张扬；不是悲伤，像冰一样寒冷；更不是开心，像嫩芽那样有气息——后来他懂了，还有一种情绪，叫厌恶……
　　李哭一直记得爷爷和奶奶的嘱托，就是好好学习，前面父亲给的钱在加上爷爷留给自己的钱，李哭都攒着当学费，平时放学后会到木匠那里打工，木匠知道李哭其实已经是相当于孤儿的存在了，每次李哭来帮忙都会给李哭钱，李哭其他时间都是拿着麻绳袋，捡废品——收塑料瓶，还有废铁和废钢，然后再跑到废品叔叔那里去卖。李哭饭量很小，艰苦的环境练就了他小小的胃口，窖里存储的红薯是李哭等着村里人收完后经过主人家的同意，捡人家剩下的或者干脆不要的小个头的红薯。家里只有李哭一个人，早饭稀粥，晚饭红薯，勉强过活。
　　只是他不会去集市，也不愿花钱去，仅剩的几件衣服从春天穿到了小夏天，又从夏天穿到了秋天，到冬天，就几件衣服一起穿。但后来个子长高了，原来的衣服就小了，王木匠的媳妇拿来了儿子初中时候的衣服，给李哭，李哭很感谢，只是村里小孩看见李哭穿了别人不要的衣服就会嘲笑他，和屠夫儿子打架那件事后，李哭也再也没有和其他小孩起过争执。
　　李哭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爷爷死后，他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写日记的书是当年爷爷去挖路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那本笔记很厚，外表是皮包装的，李哭在里面记录了自己的生活，还有和爷爷奶奶的回忆——他很害怕有一天爷爷奶奶的脸会在自己的记忆中模糊，他更害怕会忘了那段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后来李哭没有等来爷爷奶奶的灵魂，等来了迟迟未归的父亲——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两个出生不久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