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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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镇辉看着付玉生手腕处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心里有些不忍，便将绳子松了松。付玉生怀里抱着那只黑猫布偶，微微睁开眼。
“醒了？”
“叔叔……”
“你今天白天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姜镇辉捏了捏付玉生苍白的脸蛋。
“老夫人找我了。”付玉生轻声开口。
“她跟你说什么了？”
付玉生闭上眼：“我不记得了。”
姜镇辉点头：“好，不记得了也好。小玉，你什么都不要多想，你哥哥等会就来了。”
“叔叔。你说，哥哥他爱我吗？”
姜镇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付玉生自顾自说：“我觉得他还是爱我的。对吧。今天老夫人跟我说，哥哥为了我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比如教训张钰琛，比如不顾她的反对带我出国，比如想让我改名，比如拒绝了原本的订婚。”付玉生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只是混着眼泪：“他真的好爱我啊，我好开心。”
姜镇辉一阵心酸，他伸手擦去了付玉生眼角的泪水：“毕竟他是你哥哥。”
付玉生的笑声停下：“是啊，谁让他是我哥哥呢。小时候，我总觉得，哥哥就像这个布偶一样。”
姜镇辉不太清楚付玉生小时候的事情，问：“为什么呢？”
“小时候，那个男人总是打妈妈，我很害怕，妈妈就送给我这个布偶，说它是黑猫警长，会保护我的。然后，哥哥就来了。他带我回姜家，晚上会陪我一起睡觉。虽然他不太喜欢和我说话，但是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付玉生越说越兴奋，那张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哥哥对谁都很冷淡，可那天，那天我受伤了，我流了好多血，我看到他很生气很害怕的时候，我好高兴啊……”
付玉生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但是被姜镇辉按住了肩膀：“小玉，你冷静一点。”
“我在他心里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付玉生喘着气，手里的布偶被捏得变了形，“我乖一点的时候，哥哥会离我近一些，我生病的时候，他会离我更近一些。但是我不能总是生病，总是生病的话，哥哥也会嫌烦。”他像是在做烦人的自白似的，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但是，但是老夫人说，那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她说，我有被爱妄想症，说我太缺爱了，只要别人对我有一点点好，我都会觉得对方是爱我的。她是错的，叔叔。”付玉生看着姜镇辉的眼睛，非常认真。
姜镇辉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付玉生的眼睛像是一对深潭，不见底也没有光，没有人能看到那双眼睛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伤痛，但是看久了，仿佛会跌进深潭里，与他一同被黑暗淹没。
“她是错的。”付玉生又重复了一遍，“对吗，叔叔。”
姜镇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你现在应该很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好吗？”
“哥哥等会就来了吗？”
姜镇辉点头。
付玉生笑了：“我想吃蛋糕了。”
“好，我会让你哥哥给你带蛋糕过来的。”
那天，付玉生没能等到蛋糕，也没能等到姜齐念。
接到姜镇辉的电话后，姜齐念便吩咐人备车准备去找付玉生，但是在公司外被老管家拦住。
“我现在没法走开，我得先回姜家一趟。”
车上，姜齐念给姜镇辉拨通了电话。
“好，你来的时候，给小玉买一份蛋糕。”
“蛋糕？”姜齐念有些意外，毕竟自从那件事之后，付玉生再也没有吃过蛋糕。“好，我会记得的。”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齐念觉得姜家的屋子越来越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了。或许只是姜老夫人今天的心情极差，以至于所有的下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今天老夫人把小少爷叫来了。”书房前，老管家低声提醒。
姜齐念心里一沉。
“老夫人今天和小少爷吵了一架，心情很差，少爷，您……”老管家自知多言，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完。
“好，我知道了。”
姜老夫人能跟付玉生说什么，他基本上都猜到了，毕竟从付玉生来到姜家后，姜老夫人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过，再加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说出来的话能让付玉生这个性格的人跟她吵起来，还发了病，想必是刻薄到了极点。
这样的场景在他回国后也出现过一次，姜齐念没来由觉得有些好笑。
“我今天让付玉生回来了一趟，跟他说了些当年发生的事情。”姜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包括当年出国，以及你前段时间取消了和乔小姐订婚的事。”
“这些他应当都知道。”
姜老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居然说他没想到你那么爱他。姜齐念，是我听错了还是我误会了，你爱他吗？”
还没等姜齐念开口，姜老夫人继续说：“付玉生跟我说他喜欢你，跟我说你也喜欢他。他说你们两情相悦，说你永远不会抛弃他。”
姜齐念心想付玉生在某些时候胆子还是挺大的，知道怎么添油加醋能激怒姜老夫人。
“您和他计较什么呢，他生病了。”
“但是我觉得他挺清醒的，靠着生病发疯受伤死死抓着你不放。”姜老夫人气笑了，“之前那个看到我都想躲的小孩子现在敢对着我大吼大叫，他真是被你惯得很好。”
书房里很安静，姜老夫人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如果乔小姐真的不合适，那就和林家的姑娘去接触吧。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她很喜欢你。”
“奶……”
“小念啊，奶奶老了，以后姜家的未来是在你肩上的。告诉奶奶，你爱付玉生吗？”
二十一年，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姜齐念活得顺风顺水，家境优渥，才华出众，人生遇到的最大问题也就是照顾生病了的付玉生。他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活了二十一年，中途偶尔被一个名叫付玉生的程序打乱了编码，但是很快又会恢复过来。
付玉生总是缠着姜齐念，问他爱不爱他。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顺着付玉生的话头承认，心情差的时候会敷衍过去。
但是现在呢？
明明书房里只有他和姜老夫人两个人，明明他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明明他现在可以不用顾忌付玉生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可是，他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
姜齐念的心里没有答案。
或者说，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爱。
那天晚上姜齐念没有去付玉生的公寓，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付玉生失踪的消息。
卧室床上的绳子染上了血迹，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面的衣服也都挂得好好的，付玉生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那个布偶。
桌上有一张纸条，是付玉生留给姜镇辉的。
我想出去散散心。叔叔，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是除了哥哥之外我最喜欢的一个人。
监控里的付玉生离开公寓之后便搭上了计程车，到了一个地方停下。
那是郊区的一个小公园，很久以前那里很热闹，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破败，成了一片废铁。
晚上很黑，小公园里面没有灯光，监控也都坏掉了。
姜齐念查遍了小公园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没有看到付玉生的身影。
付玉生的行踪自此断掉。
三天后，有人在河道边发现一个黑猫布偶。布偶很脏，里面的棉花有的都露出来了。因为听说某个集团的总裁在找一个带着黑猫布偶的人，奖金很高，那人便把布偶送了过去。
姜齐念不记得自己收到那只布偶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多久，只是回过神来之后傍晚的夕阳正好斜斜照在那只又丑又破的布偶上。
有人说付玉生死了，有人说付玉生只是离开了这个城市。
姜齐念无所谓这些。
在收到布偶之后，他便让那些自己吩咐去找付玉生的人都停了下来。
七天后，姜家的墓园里多了一尊小小的墓碑，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只黑猫布偶。
墓碑上没有刻名字，也没有照片，更没有标明墓主人的身份，只有七个字“他被很多人爱着”。
那天，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似乎是在举办葬礼，却没有人哭。
“所以，你爱他吗？”姜鹤云问了姜齐念同样的问题，“算了，我问你也不会回答我。”他苦笑一声。
姜镇辉重新开始了他周游世界的生活，付玉生失踪后他很自责，低落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生活总是要继续，他还是会买各个地方的纪念品，把东西寄到付玉生曾经住的公寓那里，他从不担心东西被退回，因为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去签收快递。
某天，他听了一个讲座，讲座的主题是“被爱妄想症”。
“当我们有时感觉到被爱的时候，真的只是一种错觉吗？”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被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幸福，快乐，感觉生活充满了阳光。”
“那个时候，无论是不是有别人爱你，但是你在感受到被爱的时候，是不是在爱着你自己呢？”
讲座没有结束的时候姜镇辉便离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寄往XX公寓的快递已被签收。恍神间，一只黑色的猫咪从身边飞快掠过，跳到墙头，冲他“喵”了一声。
过两天回去看看吧。
姜镇辉这么想。
回去看看自己的工作室，看看那座公寓，再看看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