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症》糖诗宋辞tssc

1、第 1 章

　　黑色的轿车在花园前停下，车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马甲的男孩率先下了车。
　　已经等在门口的老管家低了低头：“少爷。”
　　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表情淡淡的，下了车便要往前走，衣角却被一只怯生生的小手攥住。
　　姜齐念回头，看到那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男孩一只手抱着黑色小猫布偶，一只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男孩的手还是黑乎乎的，和洁白的衬衫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你干什么？”
　　姜齐念微微皱眉。
　　“哥哥……”
　　男孩嘴里轻声念出两个字。
　　“下车。”
　　男孩有些不舍地松开手，一点一点磨蹭着下了车。车身太高腿太短，最后一步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男孩摔地上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啪叽”一声闷响。
　　姜齐念嘴唇动了动：
　　傻子。
　　旁边的老管家垂眼，知趣地没有动。
　　男孩起身，拍了拍黑猫布偶上沾染的灰尘，瑟缩在姜齐念的身后。、
　　老管家上前：“这位就是小少爷吧。”
　　“嗯。”
　　“我让他们去帮忙把小少爷的行李拿来。”
　　“不用，他没带东西过来。”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退开。
　　“走吧。”
　　姜齐念是对身后的小孩儿说的。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人跟着，姜齐念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男孩抱着布偶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出神地盯着面前的建筑。
　　“喂，走了。”
　　姜齐念颇有些不耐烦。
　　面前这个男孩，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姜镇烨曾经也是一个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不小心沾了一片叶子，留下了男孩这个果。
　　男孩的母亲在知道自己被一个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的人骗了后，毅然决然和姜镇烨断了联系。前些天却不知怎么弄到了姜镇烨的联系方式，要将这个小孩儿托付给他。
　　姜镇烨这些年在外面也不是没有过女人，只是他精子质量不行，到头来也只有姜齐念一个儿子，哦，还有一个付玉生。
　　姜齐念的母亲就是因为姜镇烨的这些事气坏了身子，在他五岁的时候去世。毕竟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关系也有利害裙带，姜镇烨这些年也算收敛了些性子。
　　姜镇烨和那个女人见了面，做了亲子鉴定，姜齐念就跟在他的父亲身后。
　　然后，他们去了那个女人和男孩所谓的家里。
　　很脏很乱，姜齐念一步都不想踏进去。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那个女人跟姜镇烨说，小孩儿有些胆小怕生，姜镇烨便将姜齐念一同带了过来。
　　那个家里到处都是空的酒瓶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桌上还有昨夜的剩菜。
　　女人看起来很憔悴，但是不难看出她的美人底子。
　　“姜齐念，进来。”
　　姜镇烨冲站在门口的姜齐念说。
　　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姜齐念有些不情愿，他找着地上看起来干净的地方落脚，往前走了几步。
　　“小玉，出来吧。”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呼唤一只小动物一般。
　　屋子很小，只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用杂物隔出来的“卧室”。
　　光线不好，姜齐念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这是姜齐念对付玉生的第一印象。
　　——
　　“姜齐念，你带着弟弟先出去，爸爸有些事情要和阿姨商量。”
　　小孩儿看起来脏兮兮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布偶。他在见到姜齐念后眼神一亮，一双光着的小脚“啪嗒啪嗒”就迈过来，在离姜齐念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小玉，这是哥哥。”女人轻声道。
　　小孩儿将黑猫布偶举起，压了压布偶的头。
　　“小玉，先和哥哥出去好不好？”
　　小孩儿又压了压布偶的头。
　　看来是同意了。
　　姜齐念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弟弟似乎没有鞋穿。
　　他们待在走廊，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安静极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姜齐念问。
　　没人回应。
　　姜齐念低头，只看到小孩儿的后脑勺。估计是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黄，后脑还有一个旋儿。
　　他用脏兮兮的小脚丫在玩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非常专注，似乎就是因为这个石子才没有听到姜齐念在和他说话。
　　姜齐念觉得自讨没趣，“嘁”了一声之后就没有理他了。
　　房子的隔音很差，姜齐念发现自己靠在墙上能听到两个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有多坚决，当年又不是不给你补偿，是你自己不要。”
　　“姜镇烨，无论当年是谁的错好，现在，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把小玉带走。他不能再待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
　　好几秒没人说话，姜齐念猜测姜镇烨是在环顾这周围的环境。
　　“好。”
　　女人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解决了什么让她牵挂许久的问题似的。
　　“我这些年也存了点钱，不多。”
　　“付梦洁，姜家不缺钱。”
　　“这是我给小玉留的。”
　　“随你。”
　　“小玉的户口也麻烦你……”
　　“这个不用你操心。”姜镇烨冷笑一声，“怎么，你找的那个男人就这样？”
　　“我找男人的眼光一向不好，从前是，现在也是。”
　　姜齐念听到姜镇烨又笑了一声。
　　“家暴？”
　　“嗯。”
　　“不报警？”
　　“报过，没用，警察调和几句就走了，打得更狠。”
　　“你之后什么想法。”
　　“可能就走了吧。”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姜齐念想了很久，没明白付梦洁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直到在付玉生到他家的第二天，他在大人的嘴里听到，那个女人似乎给饭菜下了药，两人死在了居民楼里。
　　原来，“走”，就是死了的意思。
　　他记得那天晚上，小孩儿抱着他从不离身的布偶猫来到他的房间，说出了他们俩见面后规规矩矩的第二句话：
　　“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姜齐念本来想拒绝，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人已经死了，现在世界上也没有人爱他了，心里一软，脑子一蒙，就答应了。
　　“哥哥，我叫付玉生。”
　　小孩儿钻到他被窝里，暖烘烘的身子紧贴着他有些凉的皮肤。
　　这算是回答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姜齐念问他的问题。
　　傻子，我早就知道了。
　　姜齐念在心里说。
　　——
　　小孩儿有一个很美好的名字，玉生，像玉一样洁白无瑕，纯洁美丽。
　　也算是不辜负付梦洁的期望，付玉生的确生得可爱，一见到人就笑，非常讨喜。小一岁那段时间，偶尔还会有邻居来家里逗逗这个长得水嫩的小娃娃，直到后来那个男人来到家里。
　　付玉生的脑袋就是被他磕坏的。
　　也不算坏，就是伤到了脑神经，从那以后，付玉生就不再笑了，行动也比较迟缓，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总是惧怕陌生男人。
　　付梦洁不敢带他出门，也不敢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只希望男人能少回来，给他们母子一个喘息的空间。
　　在联系到姜镇烨的前一天，男人再一次将酒瓶砸在了付梦洁的头上。
　　酒液顺着皮肤向下流，付梦洁眯着眼睛，看到付玉生微微放大的瞳孔和紧缩在一起的身体，想动却动弹不了。
　　“艹，又没钱。”男人将付梦洁的包翻了个底朝天，抖落不出来一个钢镚。他烦躁地将空包往地上一扔，突然笑了，“你以前不是出去卖的吗？怎么，现在没人点你这个贱货了？”头发被人抓起，付梦洁被迫抬起头。
　　“要不是看你这张脸，老子才懒得玩被别人玩松的货。”
　　男人骂骂咧咧地松开手。
　　“你这种其实也不错，有几个老板就喜欢小孩子，能卖个好价钱。”
　　付梦洁身体一颤。
　　她听到男人向付玉生那里走去。
　　心里的愤怒大于身体的疼痛，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猛地推开男人。
　　“你别碰他！”
　　男人从未见过付梦洁这般疯狂的样子，也有些怵，却还是梗着脖子冲她吼道：“cnm你敢打老子？”
　　付梦洁顾不了那么多了，在男人想要对付玉生下手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
　　她抓起身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向男人砸过去，一边砸一边吼。
　　“你他妈疯啦！”
　　付玉生用布偶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能听到男人被打的愤怒的声音，妈妈的哭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声响在一阵巨大的关门声后停下。
　　紧接着，独属于妈妈的气味将他包裹。
　　“宝宝，妈妈是不是吓着你了？”
　　付玉生想说“没有”。
　　“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付梦洁松开付玉生，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小手轻轻覆在了伤口处。
　　付梦洁握住那只小手，笑了：“没关系的，妈妈给小玉做了黑猫警长，有坏人，黑猫警长就会把坏人抓走。”
　　付玉生点点头。
　　“妈妈。”
　　声音很轻，软糯糯的，像是小猫在哼叫。
　　“嗯，妈妈在。”
　　付梦洁轻轻抱住付玉生，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妈妈在。”
　　——
　　后来几天，姜齐念都被姜镇烨揪着来到付玉生的家。
　　说是要培养一下他们兄弟俩的感情。
　　那个地方，姜齐念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但是那个小孩儿总是跟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他走到哪小孩儿就跟到哪，姜齐念让他走开他也不，让姜齐念以为这小孩儿听不懂联邦的官话。
　　不过这小孩看起来长得跟混血儿似的好看，可能的确不是联邦的？
　　脱口而出梵思帝国的语言之后他就后悔了。
　　小孩儿愣了一下，笑了。
　　这下轮到姜齐念愣住了。
　　不会真的会外语吧？
　　“嗷！”
　　小孩儿张着嘴叫了一声。
　　姜齐念很无语。
　　小孩儿这下更粘着他了。
　　不过这回不同，是笑嘻嘻地粘着，似乎不像之前那样害怕了。
　　等司机来接他时，小孩儿有些不舍。
　　“少爷，老板吩咐，今天要把小少爷也带走。”
　　司机带着墨镜，说话时瞥了一眼付玉生。
　　付玉生愣了一下，撒腿就往家跑，但是被姜齐念拽住了后衣领子。被勒到了脖子，付玉生咳了两声。
　　付梦洁正好走了出来，眼眶有些红，似乎是刚刚哭过。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包，里面应该是付玉生的东西。
　　“小玉，去哥哥家玩好不好？”
　　付玉生停下了挣扎，看了看姜齐念，又看了看付梦洁，犹豫了几秒，压了压布偶的头。
　　付梦洁笑了，她摸了摸付玉生的头，将手里的包递给司机之后，没有一秒钟犹豫便转身离开。
　　付玉生看着付梦洁远去的背影，一股不安突然涌上心头，他大叫着挥舞着手臂推开姜齐念向付梦洁跑去，却被司机一把抱起。
　　挣扎间，小包掉在地上，拉链坏了，里面的衣服撒了一地。
　　“走吧。”
　　姜齐念说。
　　付玉生还在哭闹，被司机直接塞进了车后座。
　　车门关上，小孩儿的哭声更加震耳欲聋。
　　“你再哭就把你扔掉。”
　　这句威胁很有用，付玉生立刻停止了哭泣，惊恐地看着姜齐念。
　　车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司机发动车子，姜齐念靠在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
　　几分钟后，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有些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手背。
　　姜齐念一低头，看到付玉生正拿着他心爱的小布偶碰他的手。
　　这是在讨好自己？
　　付玉生碰几下就抬头，正好和姜齐念对视上。
　　被发现了也不惊慌，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给我看看。”
　　姜齐念倒是好奇，被这傻小孩儿这么宝贝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原本以为付玉生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直接将布偶送到了姜齐念手里。
　　手中的黑猫布偶很普通，甚至有些劣质。眼珠子也是黑的，再加上两片圆形的白布算是眼睛，有些扭曲的针脚缝了鼻子和嘴，甚至还有两个椭圆的腮红。
　　姜齐念“噗嗤”一声笑了。
　　真丑。
　　他没说出来，虽然不知道小孩儿能不能听懂，但是确实挺不尊重人的。
　　布偶被扔到付玉生的怀里，小孩儿抱着布偶，若即若离地靠着姜齐念的手臂。
　　从付玉生的家到姜家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小孩儿早已经支撑不住在路上睡着了。姜齐念发现他睡着之后很安静，如果没有呼吸声，他甚至觉得车上只有自己和司机两个人。
　　一想到这个小孩儿以后就要和自己生活很多年，姜齐念心里就有些复杂。
　　车子缓缓停下，姜齐念将靠在他肩膀睡觉的付玉生一把推开。
　　小孩儿刚睡醒，有些懵，看到小哥哥下车，想也不想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干什么？”
　　“哥哥……”
　　他刚一开口，姜齐念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