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蛇果》糖诗宋辞tssc

24、故友

　　亓蔚然没有睡着，或许是因为在车上休息了几个小时，又或许是那场惊心动魄的飙车让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感觉自己又恢复了精神。所以等邹明城以为自己睡着离开主宅之后，亓蔚然又悄悄爬起来。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他站在窗口，目送着黑车驶出了庄园的大门。亓蔚然不用猜也知道邹明城这么晚是要去干什么，车上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到邹明城在小声打电话，应该是抓到了那些要绑架自己和邹承瑞的人。
　　那些人会是什么下场呢？
　　亓蔚然搭在窗台的手慢慢攥紧。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邹家的两个父子都没有回来，一个不知道去哪了，一个还在医院里躺着，亓蔚然提出想去医院看望邹承瑞，却被张启春回绝了。
　　“医院来电话说少爷已经退烧了，亓先生不用担心。”
　　亓蔚然有些坐不住：“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昨天我们差点就死了！”
　　“那也只是差点，不是吗？”
　　张启春给亓蔚然的杯子里添了热水：“少爷回来后就跟着老爷请的人学功夫，前两年被送到帝国的军校里锻炼，他的身体比亓先生以为的要强壮得多。”
　　“帝国的军校？”
　　梵思是当今世上首屈一指的军事帝国，那所帝国军校也是以严苛出名，基本上没有人能在那所学校里待着超过半年，死掉疯掉都是常有的事，被称为“浴血的炼钢炉”，而邹承瑞在那里待了两年。
　　亓蔚然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抖：“邹先生他……忍心把人送到那里去？”
　　“先生本来没打算送少爷去军校，是少爷后来自己提的。”
　　“为什么？”
　　“少爷说……他觉得那里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地方。”
　　屋外传来停车声，大门被人打开，邹承瑞走了进来。亓蔚然“哗”一下站起身，差点带翻了桌上的茶水。
　　邹承瑞的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但是比昨晚被抬到救护车上的时候要好多了，他看到亓蔚然，笑了一下：“小妈。”
　　他身后跟着自己的助理，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见到亓蔚然后，那个小助理冲亓蔚然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带着邹承瑞上楼回到卧室。
　　“林婶，给他准备点吃的。”
　　林婶点点头，离开了餐厅。
　　亓蔚然也跟着上了楼，助理见他跟了上来，有些拿不准，邹承瑞开口：“你把东西给他，这几天算你带薪休假。”
　　小助理眼睛放光，把手里的药箱给了亓蔚然，把刚才在医院里医生叮嘱的事项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亓蔚然，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邹家。
　　亓蔚然看着小助理的背影，感觉对方似乎有些开心。
　　给邹承瑞包扎换药的工作就落在了主动请缨的亓蔚然身上，但是亓蔚然哪里给人包扎过，甚至他自己受伤都是邹明城给他换的绷带。
　　想到那天，亓蔚然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根尖尖的小刺戳了一下，有点痛，不过没关系，那点痛很快就会有名为邹承瑞的伤药为他治疗。
　　邹承瑞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亓蔚然不是没见过邹承瑞的身体，只是前两次情况太过特殊，情急又慌乱，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原来邹承瑞的上身有许多颜色深浅不一的伤口。
　　那应当是在帝国军校训练时留下的。
　　“怎么了，小妈，昨天被吓到还没缓过神吗？”
　　邹承瑞笑着捏起亓蔚然的下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亓蔚然立刻垂下眼眸，解开邹承瑞腰腹上的绷带。
　　手臂上只是轻微擦伤，邹承瑞的恢复能力惊人，居然已经有点结痂，倒是后腰那块被碎片扎进去的地方伤得太深，亓蔚然给他上药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块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幻痛。
　　邹承瑞非常皮实，换药的时候一声不吭，而且还有闲心思调戏给他换药的亓蔚然。亓蔚然回忆着那天邹明城给他包扎的样子，扎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在邹承瑞的小腹上，邹承瑞看着那蝴蝶结，没吭声。
　　亓蔚然有些心虚，以为自己包扎得不好：“怎么了，你不喜欢蝴蝶结吗？”
　　邹承瑞拨弄了一下蝴蝶结，抬起头：“你这是跟谁学的？”
　　亓蔚然愣了一下：“没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亓蔚然发现邹承瑞的情绪好像比刚才要低落了不少。因为后腰受伤，邹承瑞没法躺着，只能趴着，亓蔚然给他盖好了被子，站在床边，不是很想离开，但是又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留下来。
　　“小妈，我饿了。”
　　“我去给你把吃的拿过来。”
　　亓蔚然小跑着下楼，林婶正好煮好了一碗肉糜粥，亓蔚然说着“我来吧”，接过托盘又“噌噌噌”跑上楼。
　　邹承瑞伤了手臂，不太方便用力，只好劳烦亓蔚然喂他吃饭，亓蔚然非常乐意被这样劳烦，这样他又有了可以多待在这里一会儿的理由。
　　人的情感真是奇怪的东西，明明前不久，自己才在这里体验了最不愿回想的痛苦，并且那个让自己痛苦的人就在眼前，现在居然觉得让他有安全感。
　　那道被邹明城刺痛的伤口就这样慢慢愈合。
　　“小妈，我困了。”
　　亓蔚然放下碗，替他拉好窗帘：“那你好好休息。”
　　邹承瑞掀开自己的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想你陪我。”
　　“不行。”亓蔚然拒绝得很干脆，“如果碰到你伤口，又流血了怎么办？”
　　邹承瑞拉下脸，亓蔚然只好哄道：“等你伤好了……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后面的声音有些小，但是一个字不落地全被邹承瑞听了去。
　　“好吧，那小妈亲我一下。”
　　亓蔚然在邹承瑞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走啦。”
　　邹承瑞趴在床上，目送着亓蔚然离开，等到房门被关上时，他抱着枕头闷闷地笑起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呢？他本来已经做好打持久战才能把亓蔚然骗到手的准备了，没想到，倒是邹明城的一步错棋再加上昨晚的那场意外，亓蔚然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他回味着刚才亓蔚然小心翼翼有带着点期待的模样。
　　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陪你。
　　放心吧，小妈，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的。
　　走出邹承瑞的房间，亓蔚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什么等你伤好了再陪你，真是太不知羞耻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比邹承瑞大，在身份上，自己还算是邹承瑞的长辈，怎么能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呢？
　　亓蔚然端着空碗走到厨房，放进洗碗槽里，他看着正在备菜的林婶，突然开口：“林婶，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的手机不记得放哪去了，我打个电话看看它在哪。”
　　林婶点点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了之后递给亓蔚然。
　　亓蔚然谢过林婶，见对方又转身忙去了，一边装作打电话的样子一边往远处走。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RIC集团相关的新闻。
　　果然，和昨天他在邹承瑞的手机里搜到的一模一样，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还是一样的空白。
　　亓蔚然几乎可以断定，是有人刻意让自己无法搜索到RIC集团相关的消息，而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舒了一口气。
　　保持镇静，亓蔚然，你现在已经知道邹明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就是一个有着极端掌控欲的骗子，他想把你骗在邹家这座牢笼里一辈子而已。他惯会伪装，伪装出一副细心温柔的模样先软化你的心，再威逼利诱让你的身心完全依附于他。但是没关系，亓蔚然，现在发现真相也不晚。
　　而且……
　　他想到少年喝醉时的低语，在露台的告白，亓蔚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勇气。
　　大门的门铃被人按响，亓蔚然走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看起来和邹承瑞差不多大的少年，一个个头很高，穿着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些冷冷的；另一个矮一点，和自己差不多高，很瘦，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见到亓蔚然后冲他笑了笑。
　　“姜少爷，郁少爷。”张启春见到两人后打了招呼。
　　亓蔚然这才想起来他曾经在相册里见到的邹承瑞的两个发小。
　　“听说小瑞瑞受伤了，我们来看看他。”那个矮一点的少年先开了口。
　　亓蔚然有些尴尬，他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开这里，却被人叫住。
　　“你好，我叫郁淼，你就是小瑞瑞的……嗯，亓先生吧。”那个叫郁淼的少年眼睛里放着光，似乎对他很是好奇。
　　亓蔚然点点头，打了招呼：“你好。你知道我？”
　　“嗯，小瑞瑞跟我们提过你。哦，他叫姜齐念，我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就这幅死样子哈哈哈见谁都这样，亓先生你不用在意。”郁淼伸手要拍姜齐念的肩，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小瑞瑞现在在房间吗？”
　　“他刚刚休息，现在可能睡着了。”亓蔚然说，“可以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吧……如果不忙的话。”
　　两人应该和邹承瑞一样，现在在大三，要么在学校上课要么提前出校实践，那个叫姜齐念的少年穿着很正式，不像是学生的装束，而且他之前有看过新闻，说姜家的那位大少爷已经正式接管了集团事务。
　　“睡着了没关系，把他叫醒就行。”姜齐念看了眼手表，似乎后面还有事，“我和郁淼上去看看他就走。”
　　亓蔚然求救似的看看张启春，张启春冲亓蔚然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以防万一，亓蔚然还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姜齐念敲了四下房门，等了两秒后径直打开了门，郁淼跟着他进了卧室。亓蔚然站在门口，胆战心惊。
　　居然就这样直接进去了吗？邹承瑞不会生气吗？
　　他躲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偷窥房间里的情况。
　　“我就知道小瑞瑞没睡着！”
　　咋咋呼呼的，是郁淼的声音。
　　“我靠……我就是睡着了也会被你吵醒的好吗？”
　　极度的不耐烦，是邹承瑞。
　　“我们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没死就行。”
　　毫无波澜不带一丝情感，是姜齐念。
　　亓蔚然有些好奇，这样三个性格迥异的人，是怎么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而且感情看起来非常好。
　　那个叫郁淼的少年话很多，还有点嘴欠，不知道说了什么，邹承瑞气得差点从床上爬起来要揍人，姜齐念往旁边走了两步，防止自己被牵连。
　　亓蔚然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笑出了声，屋子里的三人同时看向了他。
　　偷看被发现，亓蔚然有些臊得慌，他支支吾吾解释：“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喝水。”
　　“不用麻烦了，我和郁淼准备走了。”姜齐念拍了一下郁淼的肩。
　　“啊对，我们等会还有事呢，小瑞瑞，我们走了啊。”
　　邹承瑞冲他竖了个中指。
　　亓蔚然送两人出门，直到车子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
　　在朋友面前的邹承瑞和自己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虽然都是笑着的邹承瑞，但是在那两人面前的邹承瑞脸上的笑意才是真正从心底透出来的，毕竟是几十年的朋友，那样的关系是谁也比不上的。亓蔚然有些恍惚，在这个地方待了几个月，他已经完全忘记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了，直到他看到了那么生动的邹承瑞、看到独属于年轻人的那份朝气蓬勃的气息，那些已经渐渐褪色的记忆又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显现了色彩。
　　他想起了彭宇飞。
　　好久没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回到屋子里，他走到厨房，林婶已经备好了菜，邹明城不回来，邹承瑞还在恢复，午餐只准备了亓蔚然的。
　　或许是顾虑到昨晚的事，林婶准备得比较清淡却不寡淡，小小一只汤盅里煨着干贝和萝卜，味道鲜甜，亓蔚然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林婶，你可以教我煲汤吗？”
　　在邹家这几个月，亓蔚然别的不说，跟着林婶学着做菜，倒是把对方的手艺学了大半，林婶也乐意教他，还给亓蔚然用便利贴写了一张“最佳学徒”的奖状。
　　拿到了奖状的亓蔚然喜滋滋地把便利贴的贴在了被玩偶抱着的邹明城的照片上，挡住了那张之前将亓蔚然吸引得神魂颠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