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蛇果》糖诗宋辞tssc

20、深渊

　　第二天，亓蔚然的发烧彻底好了，也恢复了之前乖顺的模样，他绝口不提昨日的失态，邹明城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邹承瑞也安分得很，没有找亓蔚然的麻烦，估计是知道自己那天闹得太狠，所以稍微收敛了些。
　　某日清晨，亓蔚然从邹明城的怀里醒来，透过没有拉实的窗帘，看到外面一片雪白，他猛地坐起身。
　　下雪了。
　　无论见过多少次雪景，亓蔚然依然对下雪这件事很兴奋。他只穿了睡衣便跑到露台，刚拉开推拉门，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你是打算再发一次烧吗？”
　　亓蔚然的头发已经及肩，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邹明城的样子像乖巧的陶瓷洋娃娃，但是邹明城知道，这个陶瓷洋娃娃的内里其实是一只惯会撒娇又话痨的电子小兔，只有打开了特定的开关才会显露出本性。
　　邹明城不介意亓蔚然再发一次烧，露出原本喜欢撒娇的模样。
　　还有几天就是过年，主宅里偶尔会有不常见到的客人来拜访，亓蔚然作为邹明城的未婚妻，不得不和邹明城一起招待客人，不过大多时候邹明城会让他在房间里休息。相比较陪在邹明城身边坐着当花瓶，亓蔚然宁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他上次发烧好了没多久，邹明城又把邹承瑞调去了梵思帝国新开的分公司出差一个多月，他也很久没见到邹承瑞了。
　　并且到了年底，大家的工作也都变得更忙，邹明城也连着在公司加班了好几天，这次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天休息，亓蔚然有些私心想着邹明城能够留在家里陪着他。
　　吃早饭的时候，林婶看到亓蔚然的头发，询问他是否需要修剪，亓蔚然看了邹明城一眼，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不剪了。”
　　可能又是出于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邹明城说不剪那就不剪了。
　　邹承瑞是在过年前一天回来的，那天同时还有一个对亓蔚然来说算是比较好的消息，RIC集团下的某家医药公司涉嫌人体器官组织贩卖，相关的负责人被带走调查，牵连出RIC集团下好几家公司的内部黑幕。
　　这件事还是亓蔚然在书房门口听邹明城和邹承瑞聊天时听到的，邹明城似乎还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亓蔚然。
　　邹承瑞一打开书房门，就看到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人。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又变好看了，头发有些长，皮肤也变白了，而且看到他的时候居然还笑了！邹承瑞强忍着当即就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的冲动。
　　亓蔚然的笑纯粹是因为刚才听到的消息，连带着邹承瑞都变得顺眼了。
　　邹明城出现在邹承瑞身后，看着傻笑的亓蔚然：“怎么了？”
　　“林婶让我来看看你们聊完没，要吃午饭了。”
　　午餐的时候，亓蔚然一直嘴角带着笑意，邹明城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了RIC集团的事，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刚才上网搜了一下，都没搜到，是你们的内部消息吗？”
　　邹明城看了张启春一眼，老管家点点头，离开了餐厅。
　　“嗯，毕竟罗生的势力很强大，这件事他有心压下去。”
　　“这种事情都可以压下去吗？那也太只手遮天了。”
　　邹承瑞看了眼邹明城，没有说话。
　　邹明城在撒谎。
　　外面有关于RIC集团无视人权、买卖人口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亓蔚然却说他没有看到相关的新闻，那就说明邹明城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隔绝了亓蔚然和外界的消息。
　　可是邹明城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听邹明城的意思，他似乎只是不想让亓蔚然知道和RIC集团有关的消息。
　　晚饭后，邹明城还在书房工作，邹承瑞走了进去。
　　“你故意让他不知道RIC集团的近况。”
　　邹承瑞走到办公桌前，按住了邹明城将要翻页的资料。
　　“嗯。”
　　邹明城也不否认，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与自己相似的少年。
　　“他留在你身边，和RIC有关，是吗？”
　　“对。”
　　邹明城早就预料到，有一天他和亓蔚然的关系会被走出去猜到，所以此时他依然神色未变，拂开了邹承瑞的手，在资料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让他知道你在他的手机上做了手脚？”
　　“你不会这么做的。”邹明城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嘴角似乎带着笑意，“因为你也不想让他离开，不是吗？从某种角度来看，我们是同谋。”
　　邹明城知道，在他们交易达成的那一天，亓蔚然一定会选择离开。他不属于这里，他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亓蔚然也知道，在自己复仇完成的那一天，就是自己离开邹家的时候。他和邹明城只是交易关系，这里不是他应该长留的地方。
　　所以当餐桌上，那些邹家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刻意低下头，静静待在邹明城的身边。
　　一方面是因为紧张，一方面是因为他在这样的氛围下实在太过尴尬，哪怕这些人在不久前的订婚宴上见过。
　　亓蔚然找了个借口中途离开，邹明城没多说什么。小露台上，亓蔚然看到远处有烟花在夜幕绽放，才真正意识到过年了。哪怕是过年，邹家的气氛也没有轻松欢快多少，他们聊的大多是工作，那些家长里短的似乎并不重要。
　　“小妈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身后突然传来邹承瑞的声音，亓蔚然愣了一下，转身要走，却被邹承瑞侧身一步拦住了去路。
　　“你怎么过来了。”
　　经过那天的事，亓蔚然现在本能地对和邹承瑞单独待在一起这件事非常抵触，因为谁也不知道邹承瑞会不会又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似乎是看出了亓蔚然的紧张，邹承瑞笑道：“别对我这么冷淡嘛……那天是我太冲动，但是小妈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亓蔚然立刻捂住邹承瑞的嘴，他紧张地向屋内看去，大家都在吃饭聊天，没有人注意小露台的动静。
　　他压低声音：“你要让其他人都知道吗？”
　　邹承瑞笑着捏住亓蔚然的手腕，将他的手慢慢从自己的嘴边移开：“如果小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也可以悄悄的……”他一边说一遍凑近亓蔚然，身子慢慢向下压。
　　亓蔚然连连后退了几步，腰靠在栏杆上。已经退无可退，他只能用手臂挡在自己和邹承瑞中间。
　　“你这样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邹承瑞力气很大，亓蔚然怎么也推不开，他有些急了，担心现在这个样子被邹明城看到。
　　逗亓蔚然逗够了，邹承瑞善心大发向旁边走了两步，和亓蔚然保持了一个非常正常安全的社交距离。亓蔚然准备离开，却被邹承瑞攥住了手腕。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吗？”
　　亓蔚然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我先遇到你的。”
　　玻璃门上已经起了雾气，屋子里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影影绰绰的，亓蔚然看向邹承瑞，开口：“所以呢？”
　　邹承瑞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自顾自道：“其实我们在你以为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一天之前就相遇了。”
　　竟然不是那天晚上吗……
　　“去年八月份，你和你导师参加的那次报告会，我也去了。”
　　所以才会一直注视，所以才会有那次恰巧的帮助，所以才会在邹家再次相遇时那么气愤。
　　仿佛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果你没有遇到他，那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是我呢？”
　　邹承瑞不知道，自己和邹明城的相遇并不是偶然，而是意外迫使的必然。所以无论邹承瑞与他的相遇时间是早还是晚，这一结局都不会改变。
　　“或者……我还会有机会吗？”
　　邹承瑞的眼神太过真诚炽热，烫得亓蔚然心里有些慌。
　　“……对不起。”
　　亓蔚然没法回应邹承瑞的心意，他只能抱歉。
　　几乎是落荒而逃，亓蔚然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屋子里。
　　“妈的。”邹承瑞暗骂一声。
　　刚才那几句剖白半真半假，他自以为已经真诚无比，却还是没有打动亓蔚然。看来他并不吃打感情牌这个做法。
　　邹承瑞靠在栏杆上，看到亓蔚然重新站在邹明城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里更加烦躁。
　　家宴结束洗漱完后已经是十一点半，亓蔚然脱力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邹承瑞的告白。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那么他和邹承瑞之间会是什么样的发展呢？
　　“在想什么？”邹明城坐到他身边，轻轻拨弄亓蔚然有些长的头发。
　　亓蔚然摇摇头，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愧疚感，他今晚非常主动。
　　邹明城呼吸有些急促，完全没入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心底的施虐欲又隐隐升起。
　　巴掌落在臀尖，亓蔚然痛呼了一声。
　　“我记得上次你很喜欢这个玩具。”
　　那支伸缩杆被重新拿了出来，邹明城将伸缩杆伸长到一个合适的长度，向下一拉，吻了吻亓蔚然朦胧的泪眼。
　　“乖。”
　　亓蔚然被戴上眼罩，双手固定在床头。
　　他感觉到邹明城打开了卧室门。
　　“邹先生？”
　　亓蔚然声音有些颤抖，他有些害怕被这样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很快就有人重新走了进来，身边的床垫微微凹陷，有人坐了下来。亓蔚然感觉到那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试探着开口：“邹先生，我有些害怕……”
　　“为什么？”邹明城问。
　　“不清楚……”
　　一种诡异的违和感让亓蔚然身体发抖，明明是邹明城在回答他，亓蔚然却觉得非常不自在。
　　“那要说安全词吗？”邹明城开口。
　　亓蔚然摇摇头，道：“邹先生。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脸颊被人轻轻抚摸，从唇角到锁骨。
　　不对。
　　几乎是瞬间，亓蔚然像是触电一般身子弹起来，他拼命地想向上爬，却又被人抓住脚踝拉了回去，后脑被人死死按住。
　　这是亓蔚然第一次挣扎得这么激烈，哭喊声那么沙哑。
　　不对。
　　亓蔚然晕过去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刚晕过去又被激烈的动作痛醒。
　　“为什么不叫邹先生？”
　　邹明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亓蔚然的眼泪打湿了眼罩。
　　为什么不叫呢？
　　如果喊出了那个称呼，是不是就可以不那么痛了呢？
　　亓蔚然不敢。
　　他甚至不敢想像他此刻脑海里真正浮现出来的名字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等他完全瘫倒在床上时，眼罩被人拿走，亓蔚然闭上眼。
　　“为什么不睁开呢？”邹明城问。
　　“是梦吧……”亓蔚然几乎完全说不出来话。
　　下巴被人抬起来，眼角的泪水又被轻轻拭去，邹明城俯下身子，吻住亓蔚然的唇。
　　“是梦。”
　　得到了邹明城的确定，亓蔚然安心地点了点头。
　　是梦就好……
　　那就好……
　　刚才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只有邹先生。
　　亓蔚然自欺欺人地想。
　　花园里的雪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世界变得静谧又洁白。亓蔚然站在雪地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邹承瑞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小妈……”
　　手刚刚搭在亓蔚然的肩膀上，就被人猛地拍开。亓蔚然见到邹承瑞的眼神可以说是惊恐，他忙不迭地向后退了两步，又因为积雪整个人摔在雪上。
　　邹承瑞皱了皱眉，伸手想拉，亓蔚然突然尖声喊道：“不要！”
　　似乎是声音太过尖利，张启春和林玉梅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小跑过来。
　　“亓先生，小少爷，怎么了？”两个人扶起了亓蔚然，林婶拍拍亓蔚然衣服上的雪，看看邹承瑞又看看亓蔚然。
　　“估计是小妈刚才走神没注意到我已经走到他身后，所以被我吓到了。”邹承瑞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他冷笑了一声，“胆子好小啊。”
　　亓蔚然被扶进了屋里，身子却还在发抖。
　　外面的世界那么洁白，自己却好像已经被拖入了黑暗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