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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灵溪镇-往事 老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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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不相信,拿着棍子移到钱念婉的旁边,温声问道:“钱姑娘,难道不是她把你从钱府劫掠出来的?”
钱姑娘愣了愣道:“算是吧,但......”
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老大夫打断了:“那就是了,哪个好人会随随便便把一个姑娘带出来,更何况你还受了伤。”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攻击。
因着他是个老人家,时汐也不好反击,竟是被打的上蹿下跳。
还是钱念婉看不下去,强撑着身子下床想拦,结果没站住倒下去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老大夫立马上前给她搭脉,又给她施了几针才平稳下来。
她拽着老大夫的手说道:“宁叔,是我把她喊进家里的,否则她怎进得去。”
老大夫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呀,就是太心善,跟你爹一样。”
听着这句话,钱姑娘却是默默转过了头,哑着嗓子道:“我想回去,我怕我爹也......”
“你身子太弱了,先好好休息吧,钱府那边我已经让我家公子去了,他会功夫,无论怎样总好过你一个弱女子。”老大夫不打她了,时汐才凑近了蹲在钱姑娘面前。
“可是。”
时汐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打横抱起钱姑娘,但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从地上把一个成年姑娘打横抱起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她因为没抱起来,跪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哼声。
老大夫一脸莫名其妙的表请看着她。
在这种尴尬的时候,她松开了环住钱姑娘腿部的手,改成拉过她的胳膊将她拽起来放到了床上。
放好后,时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躺靠在床上的钱姑娘一对上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挪开了。
时汐便直接开口问道:“对于你脸上的伤,还有你和聂姑娘演的那一出,你不想同我讲讲吗?”
钱姑娘的手慢慢抚上带着温热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一时间情绪翻涌,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
吓得时汐立马站起了神,摊开双手表示无辜。
只片刻,老大夫的目光立刻狠狠的刮了过来。
时汐立马道:“你别哭啊,不说就不说,我不问就是了。”
老大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药膏,推开了时汐道:“脸上的伤好好将养是可以养好的,姑娘别太担心了。”
钱姑娘还是没停下来,老大夫也束手无策了,靠近时汐问道:“钱府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家事,我也不好随便说啊,您别问了。”,时汐看着在床上哭得不成样子的,顿时想起了不久前还挂在兄长身上哭的自己。
人呐,总是会有这样那样想哭的时候。
老大夫在一旁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这般哭一哭也好,省得再郁结于心。”
然后就推门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时汐陪着她。
她哭了多久,时汐就在在台阶前扣了多久的毯子。
直到身后传来她说话的声音:“几个月前,玉春阁的姑娘还是每隔一个月才会来一趟家里。”
时汐立马转过身看向她,眼睛红红的,但瞳孔却像一滩黑水,死一般的寂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聂心。”
“彼时她才进入玉春阁没多久,替一个逃跑的姑娘来府上演出,因为面生再加上她捡到了娘亲的金簪藏了起来就被阿爹扣下了。”说到这,钱念婉沉寂了很久,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成了阿爹的宠妾,阿爹日日往她那里去,阿娘受不了被冷落,便三番四次去找她的麻烦。”
“我也恨她,所以在娘亲找借口把她关进柴房去找她,想要狠狠报复她,可是,可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一个趾高气扬,衣着娇艳的人,而是一个满身青紫交加,灰头土脸甚至脸上还有火红巴掌印的一个小姑娘倒在地上,她,甚至比我大不了多少。”钱念婉将话在嘴里咀嚼了一番有一番才开口道:“她还那么小那么小,胳膊那么细,轻轻一捏就好像要碎掉了一样。”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逼自己狠下心,蹲在她面前想着要狠狠的挖苦她,可她居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朝我呢喃着想喝水,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她不该这样,她应该是仗着宠爱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这样算什么。”
时汐坐正了看着她问道:“那照这么看来,你说她是你爹的宠妾不合理啊。”
她看向她,没回答,而是垂下眼眸接着说道:“我当时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迎面就撞上了路过的阿爹,他知道聂心在里面,也知道阿娘做了什么,可他只说阿娘是气急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可是过段时间真的会好吗,又或者说她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所以我便向父亲提议将她送出去,但那是第一次,阿爹拒绝了我的请求。”
“他怕不是有病,连人渣都不如。”,时汐皱着眉头恶心道,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面前讲话的人正是他的女儿,悻悻地住了嘴。
反观钱念婉,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心脏不停的抽痛,也是,对她来说,恐怕在此之前,父母一直都是和善温柔的人,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时汐便绕过刚才的话道:“唉,没有同意,那后来呢?”
“我再三劝诫自己不要插手长辈的事,可是她那张脆弱的脸庞总是出现在眼前,我到底是没法任由其这般,所以我偷偷地去找她,想要放她离开。”
“结果呢?你成功了吗?”,时汐急迫道。
“没有,我被拒绝了。”
“拒绝了?”,时汐满脸不解道。
“她说她不想连累我,她就这样一直被关在那里,直到后来玉春阁的管事来说情,阿爹才把她从柴房里接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阿娘更记恨她了,因为阿爹又开始时时去她屋里,而她则是一直躲着阿娘。那段时间,阿娘经常同我哭诉,我看着阿娘难过,心里也不舒服,就跑去质问她,到底怎样才愿意离开。”
钱念婉抹了抹泪道:“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哭着求她把原本的生活还于我,她不回答,却开始同我讲起了故事,讲起了聂笙,她跪在我面前说她想救她,如果我能帮她,她就离开。一时间我愣住了,纵使再年少无知也知道籍契落在了花楼手里,再想出来,谈何容易。”
“是啊,没有籍契,只要玉春阁报官,她们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除非藏于深山,永不入世。”,时汐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要不是打定了娘亲不会报官,她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的跑路了。
钱念婉叹息道:“回去后,我想了很久,凭我这几年积攒的名声,趁着礼佛之际将她门藏在马车里带出去未必不可行,只是籍契一事,凭我一人,根本拿不到,无奈之下我只能求她退让一步,起初她是不同意的,后来有一天她不知为何同意了,我便立即塞了些银子给她,打算趁着晨曦还未落于大地,将她藏于马车上,而后在路过玉春阁时,让她接上聂笙一同出城。”
她说着顿了顿才接着道:“只是世事难料,我同她走的近的事,阿娘还是知道了,那日天还未亮,阿娘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我们,我想去解释,可还未开口就被扇了一巴掌,聂心则是被拽了回去。”
“她被抓后,我常常偷偷去看她,给她带些吃的,可她的脸被划花了,即便只是嘴角轻微嚼动都会让她因为伤口的撕裂感而疼得抽搐,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吃。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脸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吃的也越来越少,渐渐地,我再也没法直视聂心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我的心里很难受,如同蚂蚁啃食一般,细细麻麻的,我不知道阿娘怎么变成这样了,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肯停手。”说着钱念婉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心脏,自责道:“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拦住她,是不是她就可以好好得活下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丧命。”
时汐在一旁听着听着就见她又开始打自己,忙不迭起身去拽住她的手,心道:别打了,待会儿那老头又说我欺负你了。嘴上还是好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至少你尽力了。”
钱念婉终于停下了不断挥动着的手,却不再说话。
时汐便自顾自猜测道:“所以后面就是聂心不堪折磨,死在了钱府,而聂笙知道后开始了她的复仇,你想要拦下她却又心怀愧疚,于是找上了我,对吗?”
“我最后一次去那个小屋,只看到乳母带着人在清扫屋子,还有,还有地上的一大滩血迹,所以,也许聂心还活着也不一定,不是吗?”,钱念婉抓住时汐,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渴求,迫切的希望有人能肯定她。
但是就聂笙的反应看,怕是早就见到了聂心的尸身了。
面对钱念婉的灼灼目光,时汐撇过了头,抓着她的手脱力地松了开来,垂落在了一旁。
正在沉寂的片刻,老大夫跌跌撞撞地打开门冲了进来喊道:“着火,着火了,钱府的方向着火了。”
“什么!”
在床边的两人具是一惊,时汐站起身朝着屋外跑去,就见漫天火光直冲云霄,烟雾弥漫,巡火队从一旁匆忙赶去,许多百姓也抄出家里的木桶朝着钱府的方向跑去。
“许衍栉,你可别出事啊。”时汐喃喃道。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回头看去,就见钱念婉扑倒在地上朝着门口的方向爬着。
两人立马进屋扶起她。
被扶起来后,她挣扎着哭喊道:“快带我回去,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