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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市奇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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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
两日后,午时刚过,听雨轩包厢内的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蒋听看着围坐在圆桌旁的五个人——这大概是京城最古怪的组合了。她自己一身浅粉色衣裙坐在主位,左边是已经换上深蓝星象师长袍、神色凝重的慕邵华,右边是穿着华贵锦缎、腰带上镶着块明显超规格玉佩的金宝。对面,太子萧衍一身月白常服,正漫不经心地用茶盖撇着浮沫。而谢归……他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一袭黑衣,从头到尾没动过面前的茶杯。
蒋听放下袖子,顺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这是她的习惯,一紧张就想吃东西,“这几天大家都有什么发现?”
慕邵华从袖中取出一卷手抄的册页,摊在桌上:“我查遍了星象阁关于异象的记载。最接近的是一种名为‘血契印’的上古秘术,据残卷所述,能将五方命数强行联结。”
“然后呢?”谢归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慕邵华冷淡的看了看手里的茶,“记载只到‘血契印现,五方齐聚’,后面那页……被人撕了。是八十年前一位长老干的,之后再无人见过完整记载。”
蒋听皱眉,又咬了一大口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
萧衍放下茶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这么说来,咱们五个是被某种上古玩意儿绑一块儿了?有意思。我今早特意问了太医院几位老供奉,他们都说从没见过这种印记,不似中毒,也不像胎记。”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不过王院判说,要是能切一块皮下来给他研究研究,或许——”
“不行!”蒋听和慕邵华同时出声。
金宝也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万一割坏了怎么办?”
“我也让家里掌柜打听了一圈,”金宝接着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黑市、当铺、古董行,凡是可能流通奇物的地方都问过了。城南古董铺的赵老板说,二十年前好像收过一件带类似纹路的玉璧,但转手就卖出去了,买主也没留名。”
蒋听把月牙形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咀嚼着,声音含糊但语气震惊,“那岂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归从头到尾,眼神一直盯着蒋听,什么也没说。
蒋听又伸手去拿第二块,刚送到嘴边——
“吃这么多,是想死前做个饱死鬼?”
谢归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
蒋听动作一顿,桂花糕停在唇边。她抬眼瞪过去:“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归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糕点,“印记来历不明,生死未卜,你倒有胃口。”
蒋听被他这态度气笑了,索性把整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谢公子是觉得,天要塌了就连饭都不能吃了?还是说您修炼了什么仙法,可以餐风饮露?”
她咽下糕点,喝了口茶顺了顺,继续怼回去:“再说了,我要真做饱死鬼,也比某些人强——冷着张脸坐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没还呢。”
慕邵华低头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金宝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蒋听又看看谢归,一脸“这也可以?”的表情。
萧衍则笑出了声,用茶盖轻轻敲着杯沿:“蒋姑娘说得在理。谢兄,你这脾气得改改,吓着姑娘家多不好。”
谢归面无表情地看了萧衍一眼,又转回视线看着蒋听。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但蒋听硬是从里面读出了一丝“懒得跟你吵”的意味。
谢归移开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既然明面路子走不通,就该走暗路。”
蒋听嗯了一声,又拿起第三块桂花糕——这次是故意的,还特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才咬下去。
“黑市。”谢归吐出两个字,完全无视她幼稚的挑衅,“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在护城河下游的废弃码头,每逢朔望日开市。今晚便是。”
萧衍挑眉,眼里闪过兴味,“我倒是听说过,从没去过。据说那儿什么都有得卖——从前朝秘宝到南洋邪术。”
金宝搓了搓手,又兴奋又有点紧张:“太刺激了!我觉得可以一试。”
“太危险了。”慕邵华摇头,“黑市鱼龙混杂,我们五个身份特殊,万一被认出来……”
“乔装。”谢归言简意赅,“黑衣,斗笠,遮掩面容。”
蒋听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咬了咬牙:“我觉得可行。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这印记一日不弄清楚,我一日不安心。”
萧衍笑了:“行啊,那就算我一个。不过……”他看向谢归,“谢兄对黑市这么熟,常客?”
谢归没答话,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就这么定了。”蒋听说,“戌时三刻,在西城老槐树胡同口碰头。都换身不出众的衣服。”
【老槐树胡同】
戌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胡同深处,四个人影隐在阴影中。
蒋听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的眼眸尽显孩子气,她旁边,慕邵华也换上了深灰色布衣,平日里的星象师长袍换成了普通打扮,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沉静如星。金宝穿着特制的黑色宽袍——明显是临时改的,布料上乘,但为了遮住微胖的身形做得过于宽松,此刻正不安地扯着袖口。
而谢归……他本就一身黑衣,此刻只是加了件带兜帽的披风,整个人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偶尔抬眼时,眸光锐利如刃。
“萧衍呢?”金宝压低声音,“这都过了一刻钟了。”
慕邵华望了望巷口:“太子殿下或许被宫中事务耽搁了。”
“他怕了。”谢归冷声道。
“再等等。”蒋听皱眉,“他说了会来。”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还是不见人影。蒋听跺了跺脚:“不行,不能干等。黑市子时闭市,再晚就来不及了。”
四人悄声离开胡同,沿着城墙根儿往宫城方向走。快到西侧宫墙时,慕邵华突然拉住了蒋听,指了指上方。
月光下,宫墙顶上有个人影正笨拙地翻爬。
那人一身夜行衣穿得歪歪扭扭,攀墙的姿势生疏得令人揪心,一只脚卡在了墙头瓦片的缝隙里,正小声嘟囔着什么。
“那是……”金宝眯起眼睛。
蒋听认出了那个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她朝谢归使了个眼色,谢归足尖一点,轻飘飘跃上墙头,一把抓住那人的后领。
“谁——呜!”那人刚要叫,被谢归捂住了嘴。
“别喊。”谢归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把禁军都引来?”
等把人拎下来,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萧衍。他脸上还蒙着块显然是从某件中衣上撕下来的白布,眼睛处挖了两个不太对称的洞。
“殿下,”慕邵华忍着笑,“您这是……”
萧衍扯下脸上的布,喘了口气:“别提了!我本来换好衣服要出来,结果碰见李公公来送夜宵,好不容易打发走,东宫的侍卫又轮值换班。我只能从后花园翻墙——这墙怎么这么高?”
金宝指着他那身夜行衣:“您这衣服……怎么袖子一长一短?”
萧衍低头看了看:“临时找小太监借的,他比我矮一截。”
蒋听扶额:“行了行了,人齐了就好。赶紧走,再晚真来不及了。”
“等等,”萧衍从怀里掏出一堆零碎,“我带了点东西——火折子、银票、防身的匕首,哦还有这个,”他举起一个小瓷瓶,“太医院顺来的迷药,据说一撒就倒。”
谢归看了一眼那瓶子,面无表情:“那是治风寒的药粉。”
“啊?”
“瓶底写着‘麻黄散’。”
萧衍凑近看了看,讪讪收起来:“难怪那太医给我时表情怪怪的……”
五人不再耽搁,由谢归带路,穿街过巷,来到护城河下游一处荒废的旧码头。岸边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头挂着的灯笼发着幽幽绿光。
谢归走向其中一艘,对着船头戴斗笠的船夫比了个手势。船夫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上船时出了个小插曲——金宝体重超标,船身猛地一沉,晃得厉害。萧衍没站稳,差点栽进河里,被慕邵华一把拉住。
“金兄,”萧衍站稳后拍拍胸口,“下次出门前,少吃两碗?”
金宝委屈:“我这几天已经只吃三顿了!”
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河面雾气渐起,只能听见摇橹的水声。约莫过了两刻钟,前方出现点点灯火。那是一座建在水上的集市——木板搭成的栈桥纵横交错,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棚屋,人影幢幢,却诡异地安静。
船靠岸时,谢归低声嘱咐:“跟紧,别乱看,别乱问。这里的人不喜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