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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了我,你会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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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午后,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草木与燥热的气息。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不断。
蒋听和顾晴并肩走在人流中。蒋听今日穿了身浅藕荷色的齐腰襦裙,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正左顾右盼着,白皙的鹅蛋脸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眼下隐隐有些青影,透出几分憔悴。
蒋听与顾晴逛了许久………
“听听,你看这支簪子怎么样?配我那件新做的裙子可好?”顾晴停在一个首饰摊前,拿起一支银鎏海棠花的簪子,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蒋听有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点点头:“嗯,挺别致的。” 她的目光却飘向远处。
顾晴察觉她的走神,放下簪子,挽住她的胳膊,:“怎么了?瞧你这几日都蔫蔫的,晚上又没睡好?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蒋听摇了摇头:“没,就是自从那日之后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顾晴不以为然地拍拍她:“你就是心思重,看杂书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定是你前些日子翻你爹那些旧画册,才这样的。走走走,咱们去醉仙居坐坐,听说他们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些江湖异闻,咱们去听个热闹,正好我也饿了。”
醉仙居是京城内有名的酒楼,还未到正餐时分,里面已是人声喧哗,香气四溢。
刚踏进大堂,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跑堂的穿梭如鱼,食客们划拳行令,说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顾晴熟门熟路地拉着蒋听往楼上走,嘴里还念叨着:“二楼临窗的雅间视野最好,还能听清楼下说书……”
蒋听被她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她的心还沉在梦境中,对周遭的热闹有些隔阂感。
蒋听停下脚步,开口:“晴晴,你先去吧,我刚刚在街上碰见了个好玩的,我去看看。”
顾晴松开挽着蒋听的手:“哦,行,那我在楼上等你,你一会逛完了问店小二我在哪个包厢,你来找我就行。”
蒋听点点头。
过了会儿,蒋听回到醉仙居,楼梯上人来人往。就在转角处,蒋听没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往下走的人。
她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头道歉:“抱歉,我没看路……”
话音戛然而止。
撞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异常苍白的脸。眉骨略高,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情绪,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是那日救她的那个人…
带着窒息感的画面,轰然一声在她脑海中炸开,与眼前这张脸重合。
他手腕上是不是也有?蒋听脑子里蹦出来这个明明已经有答案,却还是想证实的问题,她几乎是未经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男子没有回头看,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男子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尖触感冰凉。
这个举动显然完全出乎对方意料,也彻底越过了陌生的界限。
男子原本只是漠然的神色骤然一变。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瞬间凝聚起骇人的暴戾。
“放开。”低沉冷冽的二字如同冰锥砸落。
“你上元节那天是不是在岁安湾?”蒋听追问,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轻易挣脱她的钳制,然后五指猛地掐住蒋听的脖子。
“呃!” 蒋听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在喉咙里。强大的窒息感袭来,她双脚瞬间离地,被重重抵在了楼梯冰冷的木质墙壁上!后脑磕在墙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她感觉她要死了,呼吸被剥夺,空气变得无比稀薄,她都能想到她此刻的脸估计已经发紫,可是就算她拼尽全力想去掰开颈间那只冰冷的手,却纹丝不动。我难道就这样死了?也太草率了,此时蒋听脑子里正重播着这句话,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黑得纯粹,也冷得彻底,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烦,或者更贴近的话应该算是一种嫌弃。
“哪来的蠢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濒死的蒋听听得很清,语调平直,却浸透了不屑,:“嫌命太长?”
说完,蒋听只感觉头皮发麻。
蒋听的意识在涣散,求生的本能疯狂叫嚣。
她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断续的音节:“不仅你有……纹路!还有……另外!三……个人,你把……我杀了,对你没好处,你……想想!”
扼住她脖颈的力量,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有种急切,是那种急着要她命的急切。
“你不配。”表情依旧冷淡,看上去只是在干一件非常平常的事。
“我很……有用的!杀…了…我,你会……后悔!”蒋听用尽仅剩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她在赌,赌他那种强者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扼住她脖颈的力量,陡然一松。蒋听的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沿着冰冷粗糙的木质墙板,滑坐下去。
首先席卷而来的,是空气,如同带着倒刺的铁刷,猛地捅进她的肺。
“嗬——呃!咳咳!咳——!!”
她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先是一声拉风箱般尖锐的抽气声,随即被剧烈咳嗽所取代。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脖颈处被掐过的地方,皮肤先是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紧接着,深紫色的指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凸起来。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她眼前爆开无数乱窜的金星和扭曲的光斑,耳朵里是尖锐的嗡鸣,缺氧后的血液重新涌入大脑,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钝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两把小锤在狠狠敲打。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汹涌而出,纯粹是极度痛苦的生理反应。
谢归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不是他。他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看着瘫软在地、咳嗽不止的蒋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少女。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刚才扼住蒋听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
“你很有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蒋听看见,他那张几乎没什么血色的、线条冷硬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没有任何温暖的弧度,没有半分真实的愉悦,甚至算不上嘲讽。像是听到孩童夸口说能摘下星辰。
“三个人。”谢归淡淡的问。
蒋听勉强开口,声音嘶哑:“嗯。”
谢归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颈间的指痕,周围的喧嚣似乎又重新涌了回来,有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进一步说话。”
片刻,他开口。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