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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中论局 ...

  •   清晨,蒋听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慕邵华轻柔的呼唤唤醒的。

      “蒋姑娘,辰时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光是一种被雨水浸润过的、灰蒙蒙的亮。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绵长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那种夏雨特有的、闷闷的潮湿,土腥气混着驿站后院马厩飘来的草料味,还有墙角青苔被雨水泡发后散出的微腥。

      蒋听撑着坐起身,薄薄的寝衣贴在背上——昨晚后半夜停了雨,但暑气返上来,被褥里闷了一夜的热气,此刻一动作,汗津津的触感就从后背蔓延开来。

      “下雨了啊……”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丝立刻扑进来,凉丝丝地打在脸上,带着清晨的微寒。可远处官道上升腾起的白色水汽,还有屋檐下几只避雨的麻雀蔫蔫的样子,都在提醒她:这场雨带来的清凉是暂时的,等雨停了,被浇透的大地只会蒸腾起更闷热的湿气。

      楼下传来金宝的大嗓门:“老板娘,粥要稠的!包子多拿几个,猪肉白菜和豆沙的各一半!”

      还有驿卒吆喝着套马的声音,马儿不耐的响鼻声,车轴转动时湿木头发出的吱呀声……这些声音混在雨声里,织成了一个真实的、湿漉漉的清晨。

      慕邵华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整理仪容,动作不急不缓,有种星象师特有的沉静。

      蒋听飞快地洗漱,换上那身鹅黄轻纱短衫和葱绿绫裙——料子轻薄,在这种天气里还算舒适。她胡乱把长发绾成两个松松的丸子,额前碎发也懒得仔细梳,就那么随意地散着。

      下楼时,饭堂里已经坐了好些人。赶早路的行商、押镖的汉子、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青年,正就着咸菜喝粥。空气里飘着粥米的香气、包子的面香,还有雨天特有的霉味。

      谢归站在门边,靠着墙,正看着檐外的雨。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沉默而锋利。

      萧衍坐在靠窗的桌边,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倒真像个出门游学的贵公子。

      金宝正跟老板娘说着什么,圆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在记。见蒋听下来,他立刻招手:“蒋姑娘快来!包子刚出笼,热乎着呢!”

      粥是糙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脂。配粥的是自家腌的萝卜干,切得细细的,用香油拌过,咸香脆爽。包子有拳头大,皮薄馅足,猪肉白菜馅的油润鲜香,豆沙馅的甜而不腻。

      蒋听咬了一口包子,热乎乎的馅料烫了舌尖,她哈着气,眼睛眯起来:“好吃!”

      慕邵华小口喝着粥,姿态优雅。萧衍慢条斯理地剥着包子皮——他只吃馅,说是嫌皮厚。金宝已经干掉两个了,正朝第三个伸手。

      谢归也坐了过来,但他没动筷子,只是端起那碗粥,慢慢地喝着。

      “谢兄不吃包子?”金宝嘴里塞得鼓鼓的。

      “不饿。”

      蒋听把自己那个豆沙包掰开一半,递过去:“这个甜,不腻,你尝尝?”

      谢归看了她一眼,没接。

      蒋听也不在意,自己吃掉了。她吃饭时话多,一会儿说这萝卜干腌得地道,一会儿说豆沙磨得细,一会儿又转头问老板娘这包子馅怎么调的。那老板娘是个健谈的,乐呵呵地跟她聊起来,说猪肉要选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白菜要切碎了用盐杀过水……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准备出发时,雨势小了些,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但天色依然阴沉,乌云低低地压着,远处山峦笼罩在灰白的雨雾里,看不见轮廓。

      金宝指挥着驿卒给马车加盖油布——那是浸过桐油的厚麻布,防雨效果好。他又让人在车厢里备了几把油纸伞、几件蓑衣,还有一包炒熟的豆子,说是路上喂马。

      五人重新上车。车轮碾过被雨水浸得发软的官道,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偶尔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水。

      ---

      车行平稳后,车厢里一时安静。

      蒋听靠在窗边,撩起竹帘一角。窗外田野被雨水洗得发亮,禾苗绿得逼人眼,田埂上野草疯长,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远处村庄的灰瓦白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又被雨丝打散。

      她手腕上的红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痒,像有小虫子在爬。她下意识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咱们这印记,到底算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慕邵华从随身书箱里取出一卷手抄的笔记——纸张是特制的防潮纸,墨迹工整清晰。她将笔记在膝上摊开,手指轻点其中一行:“我昨夜查阅至子时,在《异闻杂录·卷四》中寻得一则记载,或许有关。”

      “天启三年,秋,泰山观日台。”她声音平稳,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有五人在日出时被突现的红光笼罩,历时三息。红光散后,五人皆昏厥,醒来后手腕皆现赤纹,状如藤蔓纠缠。”

      金宝屏住了呼吸。

      “那五人,”慕邵华顿了顿,“一为山中樵夫,名张大;一为赴京赶考的书生,姓陈;一为往来南北的行商,姓赵;一为镖局的武师,使一口单刀;还有……临淄城中‘醉月楼’的头牌姑娘,名唤海棠。”

      蒋听怔了怔:“青楼女子?”

      “记载如此。”慕邵华点头,“五人素不相识,身份天差地别。发现印记后惊惧不已,当即各自散去。”

      “后来呢?”

      慕邵华翻过一页:“三月后,樵夫张大坠崖而死——他平日砍柴的那座山,走了十几年,从未失足。同月,书生陈生投河自尽,遗书中写‘腕间赤痕日淡,命不久矣’。又两月,行商赵某暴病身亡,死前浑身溃烂,唯手腕赤纹处完好。武师在押镖途中遇匪,身中十七刀而死,匪徒称‘他腕上那红印子邪门,砍了才安心’。”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打油布的声音,啪嗒,啪嗒。

      “那……那个海棠姑娘呢?”蒋听小声问。

      “失踪。”慕邵华合上笔记,“有人说她疯了,披头散发在街上游荡,见人就抓着手腕问‘你也有吗’;也有人说她投了井;还有人说,她往泰山方向去了,再无人见过。”

      蒋听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红纹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都死了……”金宝喃喃,“就没一个活下来的?”

      “记载止于此。”慕邵华轻声道,“但文末有一行小注,似是后人添补:‘若五人不散,或可共生’。”

      萧衍摇扇的动作停了:“意思是,聚在一起,可能不会死?”

      “或许。”慕邵华看向众人,“那五人发现印记后便各自逃散,而我们……”她目光扫过车厢里这五张年轻的脸,“我们聚在了一处,还在共同寻找解法。这或许,就是不同之处。”

      谢归忽然开口:“那五人的印记,可有变化?”

      慕邵华重新翻开笔记:“有。书生陈生的遗书中写‘初时赤红如血,今已淡若胭脂’。武师死时,匪徒称‘那红印子颜色浅了,像要没了’。”

      蒋听心头一跳。她撩起袖子,仔细看自己的手腕——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那红纹的边缘确实比几天前模糊了些,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像稀释过的朱砂。

      她看向其他人。慕邵华也露出了手腕,那上面的红纹颜色本就偏浅,此刻更是淡得像一道浅浅的刮痕。金宝的还算明显,但细看也能发现变化。萧衍的……萧衍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萧衍!”蒋听失声。

      萧衍苦笑,撩起袖子。他腕上的红纹颜色最浅,此刻边缘已经模糊不清,像一滴红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大片。

      “我今晨就发现了。”他声音平静,“大概……我体质最弱。”

      “胡说!”蒋听急了,“你明明是太子,锦衣玉食——”

      “正因为锦衣玉食。”萧衍打断她,笑容有些涩,“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心思重的人,气血本就不旺。”

      车厢里气氛沉重。

      谢归忽然伸出手,撩起自己的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他腕上的红纹,依然是暗红色,边缘清晰,颜色几乎没变。在众人淡化的印记对比下,那抹深红显得格外刺眼。

      “为什么……”金宝喃喃,“谢兄的没变?”

      谢归没回答,只是放下了袖子。

      慕邵华沉吟片刻:“或许与执念有关。谢公子心志坚定,执念最深,故印记损耗最慢。而太子殿下……”她看向萧衍,“宫中生活,处处需权衡隐忍,久而久之,心神损耗,故印记淡化最快。”

      这个解释让蒋听心里发慌。她看向萧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太子殿下,此刻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腕上几乎消失的红纹,眼神深不见底。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听雨轩见他时,他一身月白衣衫,摇着扇子,说“咱们五个是被某种上古玩意儿绑一块儿了,有意思”。那时她觉得他玩世不恭,觉得他不知轻重。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习惯用笑容掩盖罢了。

      “没事。”蒋听忽然说,声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她看着萧衍,眼睛亮得惊人:“萧衍,你别怕。咱们现在聚在一起了,瞎子说了,聚在一起损耗就慢。等到了江南,找到线索,咱们都能活。”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只要她信,这事就一定能成。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眼角弯起来,“好。”

      蒋听松了口气,又看向金宝:“对了金宝,你昨天说江南七家商号出事。具体是哪七家?你再仔细说说,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她有意把话题从沉重的命数上拉回来。金宝立刻领会,从怀里掏出那个随身的小本子——封皮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了。

      “咱们金家算头一份。”他翻开本子,手指划过墨迹,“‘金玉满堂’在江南有三十六家分号,绸缎、茶叶、钱庄、货运都做,我爹是总掌柜。”

      他说到这儿,神色黯了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剩下六家遭事的,最要紧的是三家。”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锦绣庄’苏家,专做苏绣,宫里三成的绣品都是他家的。苏文礼苏伯伯是我爹拜把子的兄弟,人特别正派,就是轴,认死理。我爹老说他‘一根筋通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蒋听想象了一下两个老头子——一个圆滑世故的富商,一个古板正直的绣庄老板——成了拜把兄弟,还互相嫌弃又肝胆相照,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金宝不解。

      “没什么。”蒋听抿嘴,“就觉得……你爹和苏伯伯,一定很有意思。”

      金宝也笑了:“是挺有意思。苏伯伯每次来我家,都要训我爹‘一身铜臭’,我爹就回他‘满身线头’。然后俩人吵完,又一起喝酒,喝醉了就抱头痛哭,说当年一起闯荡的事儿……”他说着说着,眼睛有点红,赶紧低头翻本子。

      “第二家,‘云间茶行’陆家。”他继续,“江南最大的茶商,在福建、云南、甚至蜀中都有茶山。掌柜陆明轩今年四十五,脑子活络,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就是……”他压低声音,表情变得八卦,“就是风流债多。家里一房正妻,是绍兴知府的女儿,厉害得很。外头养着三房外室,一个在扬州,一个在杭州,还有一个在苏州本地。为这个,陆夫人没少闹,有回还打上门去,把那苏州的外室院子都给砸了。”

      萧衍听得有趣:“这等家事,金兄也知道?”

      “哎,江南商界谁不知道啊。”金宝摆手,“陆夫人砸院子那天,半条街的人都去看了。后来陆明轩赔了好大一笔钱才摆平,还发誓再不敢养外室——结果去年又在金陵偷偷置了一处。”他叹气,“所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蒋听和慕邵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第三家,‘汇通钱庄’周家。”金宝神色严肃起来,“这个最棘手。钱庄的账本和印鉴就是命根子,丢了这两样,储户知道了肯定要挤兑。周掌柜周守正是个老实人,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我小时候去他家玩,打碎个茶杯都能把他吓一跳。我估摸着这会儿……,怕是已经急得在床上起不来了,还得请孙大夫去瞧。”

      蒋听追问:“那剩下三家呢?”

      “‘四海货栈’赵家,专走漕运,大运河上三分之一的货船都挂他家的旗。掌柜赵广坤是个粗人,但讲义气,手下养着几百号船工脚夫,个个对他死心塌地。”

      “‘百草堂’孙家,药材生意,江南半数医馆的药都从他家进。掌柜孙济民是个老大夫,医术好,心也善,穷人来抓药常常少收钱甚至不收。我爹说他是‘菩萨心肠,生意头脑’——意思是他做生意总吃亏。”

      “还有‘墨韵轩’李家,做文房四宝,跟各大书院、官府衙门都有往来。掌柜李墨言是个秀才出身,后来科举没中,就继承了家业。人斯文,爱字画,我爹说他‘不像商人,像夫子’。”

      金宝一口气说完,合上本子,长出一口气:“这六家,加上我们金家,在江南商界是出了名的‘七巧板’——单独看各有各的买卖,拼一块儿,能打通从生产到运输、从银钱到货物的整个链条。”

      蒋听听到“七巧板”这个说法,心里一动:“所以这六家加上金家,其实是……互补的?”

      “对!”金宝用力点头,“比如苏家的绣品要运往北方,得走赵家的漕船;赵家运货的伙计病了,得去孙家的药堂抓药;孙家进药材的钱,存在周家的钱庄;周家给各大书院放贷,书院用的笔墨纸砚又是李家的……至于陆家的茶叶,我们金家的绸缎,更是跟这几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李家的纸张,苏家的绣线,孙家的药材包装……这些零零碎碎的,都互相牵扯着。”

      慕邵华听罢,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七家看似独立,实则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这个理!”金宝拍大腿,“所以我爹常说,在江南做生意,不能只盯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得看整个盘子。这六家要是真倒了,我们金家……”他苦笑,“也得伤筋动骨。不,不止伤筋动骨,是断手断脚。”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车轮碾过泥泞的咕叽声。

      萧衍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金兄,按你这么说,有人同时对这六家下手,看似是针对他们,实则……”他顿了顿,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剑锋所指,恐怕也包括金家。”

      金宝脸色白了白:“我也这么想。”

      “七巧板抽掉六块,剩下一块还能叫七巧板吗?”萧衍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蒋听打了个哆嗦,“这六家若是乱了,整个江南商市的链条就得断。到时候,金家作为剩下的‘核心’,要么被这乱局拖垮,要么……”他看向金宝,眼神深邃,“就得站出来收拾残局。而一旦站出来了,就成了众矢之的。”

      蒋听听懂了,心往下沉:“所以这幕后的人,要么是想拖垮整个江南商市,要么……就是想逼金家站出来,成为靶子?”

      “或者两者皆是。”谢归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金宝那个小本子上,又抬起,扫过车厢里每一个人:“六家出事,金家必乱。金家若乱,江南经济命脉便断了三分之一。届时——”他看向萧衍,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萧衍手中的扇子彻底停住了。他缓缓合拢扇骨,那截紫竹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江南赋税,占天下三成。”萧衍的声音沉了下去,不再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漕运、盐政、丝绸、茶叶……皆是国本。若江南商市大乱,物价飞涨,货流停滞,百姓怨声载道……朝廷必须介入整顿金家。”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油布顶上,像无数只小锤子在疯狂敲打。马车颠簸了一下,蒋听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被慕邵华及时扶住。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深太多了。

      深到可能淹死人。

      蒋听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田野、村庄、远山,一切都笼罩在灰白色的水汽里,看不真切。就像他们即将踏入的江南,就像他们将要面对的局面,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她手腕上的红纹又烫了起来。

      这次不是因为印记本身。

      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预感——一种他们五人,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向某个巨大漩涡中心的预感。

      马车在雨中疾驰,泥水飞溅。

      车厢里,五个年轻人各自沉默着,想着心事。

      蒋听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不管这水有多深,咱们五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她转过头,看着大家,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亮着:“咱们有会观星的慕姐姐,有懂生意的金宝,有……”她看向萧衍,顿了顿,“有门路广的萧衍,有谢归,还有我——我会做机关,会捣鼓东西。咱们凑一块儿,总能想出办法。”

      她偏偏没有提他,她或许根本不了解他,也没法了解。

      金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咱们五个,什么阵仗闯不过去?”

      萧衍重新展开扇子,笑容回到了脸上:“那就闯闯看。”

      慕邵华轻轻点头。

      雨还在下,但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没那么压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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