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林迷途有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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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二十天的长途跋涉，洛王府的车队终于到了京师以西二十里的红石林。因为未得圣命不敢入京，邢毓只带了三名近身侍卫、一乘单骑进了城，将金瓶等随行家眷暂时安置在附近的驿站。
玉梳一心记挂着金瓶，晚饭也没好好吃，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却无意中发现那辆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神秘马车正停在不远处，月光下隐约可见几名侍卫垂首静立，一个中年妇人率先下车，接着从车里搀下了一位身姿妙曼的白衣女郎，虽然光线昏暗她脸上又罩着面纱，但从她婷婷袅袅的身姿和轻盈柔美的步伐来看，应该是一位姿容不俗的妙龄少女。
那几名侍卫的打扮分明是邢毓的亲随，看他们对那女子恭恭敬敬的态度来看，那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她到底是谁？他们故意掉队，莫非就是为了和大家拉开距离，好在夜间到来不被人看到？
只要事关邢毓，玉梳就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关心，看着那女子挥退了侍卫，只和那妇人携手前行，她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只见她们一路缓缓走着，绕过了众人休息的驿站，反而从驿站后面的清溪边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路拾阶上山，又走了大约有大半个时辰，总算到了一间小巧的茅屋边。
这两个人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屋里很快就亮起了灯，显然是早有安排。
不过一会儿，幽雅而熟悉的琴音再度传来，哀婉凄凉，如歌如诉，玉梳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不知怎么就悲从中来，琴音戛然而止，她才发现自己的面颊一片冰凉。
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这琴声在宣州洛王府就曾经听过，她和邢毓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奏此哀音叫人扼腕不已？
心里正疑惑着，却听见茅屋的竹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蒙面女子姗姗步出，朝着她隐匿的方向盈盈一拜，“山野荒凉知音难觅，这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到寒舍小座？”
玉梳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要是再躲下去未免太过造作，只好理了理衣裙从阴影中走出，心情忐忑地朝茅屋走去。
屋子里并不大，却收拾得雅致洁净，那女子客气地请玉梳入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眉目弯弯语气亲切的缘故，竟然令玉梳觉得有几分亲切，似乎不知在哪里就曾经见过她一样。
就近看她的发式装扮，应该已为人妇。
“玉梳无状，打扰了夫人的清净，请夫人恕罪。”
见玉梳诚恳地表达了歉意，那女子也毫不介意地轻笑了一声，“人心都会好奇，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玉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侍立再侧的中年妇人走过来给她沏了一杯茶，她忙欠身道谢，那妇人却只是笑着摇头，一面依依呀呀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和耳朵。
原来是个聋哑人。
玉梳有些为她惋惜，却见对面的女子轻轻抬起皓腕解下了脸上的面纱，顿时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样明眸皓齿令人为之绝倒的绝世佳人。
显然是对玉梳这样的反应司空见惯了，那女子并不觉得奇怪，而是轻抚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开始自报家门。
“妾身闺名月裳，是毓哥哥的表妹。几年前家逢巨变父母双亡，毓哥哥便将我收留在府里。因为是个待罪之身，又偏偏百病缠身，所以不大和人往来，玉梳姑娘入府好几个月，我们也不曾见过。”
原来如此，邢毓竟有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表妹，而且看她提起邢毓时那莹白的面颊上闪过的一抹绯红，玉梳的心不由暗暗一沉。她的话说得半明不明，隐约能听出她是个罪臣之女见不得光，邢毓却将她藏匿在家里，看她一身少妇装扮，想必两个人的关系也已经再明白不过。
“毓哥哥忠君为国鞠躬精粹，他是个好人，今天的事还请姑娘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月裳不怕死，只怕连累了毓哥哥，要真是如此，月裳情愿一死。”
不等玉梳消化完刚才那番话，月裳已经走到玉梳跟前跪了下来，一双泪眼充满了恳求，弄得玉梳手足无措，连忙拉着她起来。
“夫人别这样，玉梳只不过是王爷手下一个默默无闻的婢女，怎么受得起夫人的大礼。玉梳虽然识的字不多，但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下人能有什么好处？你放心，今晚的事，明天玉梳一觉醒来，就当是梦境一场。”
“多谢玉梳姑娘。”
月裳收起泪水冲着玉梳嫣然一笑，玉梳只觉得她的笑容能把这黑夜照亮一般，想起和邢毓初遇的那一夜，她也曾为月色下他俊美无匹的笑脸惊叹得差点失了魂。
这分明是一对再合适不过的绝配，除了她，还有什么样的女子才配站在他的身边？
自惭形秽地挤出一丝苦笑，玉梳拒绝了月裳留她过夜的好意坚持离去。
为什么脸上凉凉的？她怎么又哭了？他身边美女如云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为什么在见了这个月裳之后，心口才第一次有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宠爱金瓶，她为她高兴，这种高兴甚至可以令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悲伤，可当她见到这个翩如天人的月裳，她才异常清晰地感觉到心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慢慢切割，切得破破烂烂血肉模糊。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卑微，可直到今天才彻底看清了自己到底卑微到什么程度，不过是地底的一粒尘埃而已。
难怪邢毓可以毫不在意佟夫人给他挑选什么样的女人随侍身边，难怪他会在和她一夜温存后就迅速索然无趣厌倦了她，有着月裳这样一个女子在，邢毓的眼睛里早已看不到任何别的女人了吧。
除了她，她们都一样，都只是寝具。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佟夫人、艳姬、颖姬，甚至金瓶，她们每个人的笑容里都深埋着一丝幽怨，那是因为洛王府里的女人，竟然全部都在落败，没有一个是赢家。
心神恍惚地在山林里游荡，玉梳渐渐觉得有点累了，借着月光朝前方眺望，应该不用走多久就能到她上山时走的那条小路。
呃……
一不小心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玉梳双膝着地摔倒在地，还好地上的青草极厚摔得并不重，她挣扎着起来，却忽觉脖子上一凉，低头望去竟然是一柄长剑，竟直直地抵着自己的咽喉。
“刀剑无眼，我劝姑娘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应该是来自一个年轻的男人。
莫非遇到了山贼？
玉梳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平稳着心神，早知道今晚就是她的大限，她才不管自己和邢毓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就算被他奚落轻视，也要向他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可现在……
“这……这位大侠……妾身是个丫鬟，身上没有多少银两，你……你要是需要江湖救急，就全拿去吧！求大侠高抬贵手！”
闭上眼摘下腰间的荷包瑟瑟缩缩地举起，可举了半天却不见动静，她缩了缩肩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山石上确实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可他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却死死按住右肩，月光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而捂住肩膀的手指缝里也有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原来他那个听起来懒洋洋的声音都是在故作镇定，他应该已经没有力气多说话了吧？
那男子只与她匆匆对视了一瞬，就身竭力危似得两眼一闭朝后仰去，手里的长剑滑落在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嗡嗡声。
“喂，喂！”
玉梳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唤了几声，又伸出脚轻轻踢了他几下，那人都动也不动跟死了一样。
玉梳吓得不轻，忙拨开他脸上的乱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微弱的气息。看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狼狈污浊，可却依稀能看出是上好的料子和做工，那自然也不会是山贼，该不会是过往的商户被山贼给洗劫了吧？
那你可真算走运了！想起小时候隔壁村被山贼洗劫，那可是男女老幼无一生还，家畜米粮一样不留。这个人，好歹还有一口气，还是赶紧救人吧。
凭着来时的记忆，玉梳想起不远处应该有座废弃的山神庙，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好不容易把人拖到里面，玉梳也几乎累得精疲力尽。
看着像个读书人，分量可真沉，身材又高大，玉梳从身后架着他的腋窝把他往后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撕开他伤口处的衣物一看，还好伤口并不长，看起来也不深，看来应该是被划到，而不是刺伤，这男人可真够不济的，刚才看他的脸色还以为他怎么身受重伤呢，看来那多半是个吓得吧！也对，富家子弟多半娇生惯养，见了山贼什么的，谁能不吓掉半条命去？
玉梳打来清水给他洗净了伤口，又抹上了点香炉灰，用他自己怀里的帕子给他包扎了伤口，看着月上中天这人又昏迷不醒，想连夜把他弄下山是不可能了，要是自己独自离去，那这人万一被野狼猛兽叼走，那她又怎么过意得去？
横竖人也救了，还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等这个人醒了，她再下山去求救吧。
虽然升起了篝火，但荒郊野岭的又怎么睡得着？玉梳辗转反侧了一阵子，干脆坐起身来抬头看着夜空，指望着黎明快点来临。
又看了看那男人一张面若桃花的祸水脸，她怔怔地有一瞬失神。先前给他洗伤口的时候顺手把他脏兮兮的脸也洗了，在看清他的容颜后当即心里一咯噔，莫非这夜深露重深山野岭的，会有传说中的狐仙鬼怪出没不成？刚才那个月裳已经美得不像凡人，现在又来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居然也美得叫女人都嫉妒，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里暗暗走神，比起邢毓的温润如玉儒雅斯文，眼前这个男子美则美矣，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不羁和邪气。
那个……不会真的是狐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林迷途有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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