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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唯有反抗 被随手推出 ...

  •   漫漫十月转瞬即逝,嘹亮的啼哭自产房传出,小小的女婴呱呱落地。

      韩雅给她取名为虞宝儿。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能猜到,她将来必会是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里的至宝。

      产房之外,虞鸣意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凝望内里的画面。
      韩雅倚在床边,对着怀中的襁褓,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虞应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伸手逗弄婴儿稚嫩的小脸。
      一室的安然温情。

      只是这番好景并未持续太久,自虞宝儿降生以来,家里的开销陡然增大了。
      进口的奶粉,品质上乘的纸尿裤,天然无添加的辅食,安全无害的婴童玩具……为人父母总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这般花销累积起来,便如流水般止不住。

      韩雅产假刚一结束,就连忙重返职场。不过是离开岗位数月,她就遭到了若有若无的排挤与疏离。
      年轻新人源源不断地涌入公司,个个都比她精力充沛、比她价格低廉、比她没牵没挂,他们就像一茬一茬的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横蛮地挤压着她这位老员工的生存空间。

      老板也旁敲侧击,言语委婉地暗示,她离岗太久,早已跟不上公司飞速前进的步伐。言下之意无非是——职场不缺备选。既然有更合适的新人,又何必执着于一个脱节已久的旧人呢?

      几番挣扎与努力过后,韩雅终究无力扭转局面,被迫离开了打拼许久的职场,稀里糊涂就沦为一名全职主妇。
      这年头谋生本就不易,求职之路更是遍布荆棘。辛苦劳碌的岗位薪资微薄,待遇优厚的门槛又遥不可及,至于那些清闲体面又报酬丰厚的工作,哪里轮得到她这种半路折戟的人。
      韩雅接连投递了不计其数的简历,收到的面试邀约却寥寥无几。即便侥幸获得面谈机会,大多也只是一面之缘,之后便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物价行情一路走高,奶粉与日用消耗品的价格更是节节攀升,可虞应的工资却丝毫未涨,家里的经济状况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随之而来,最先被割舍掉的就是虞鸣意的美术兴趣班。
      “你的画画班以后就不去了,家里最近手头太紧。”韩雅低着头,专心给怀里的虞宝儿喂辅食,“宝儿的奶粉、尿不湿,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就叔叔一个人的工资养着我们四个,很不容易的。”
      虞应默不作声地扒着碗里的饭,算是默认了。

      残存的几分胃口消散殆尽。虞鸣意哑着嗓子应出一个字:“好。”

      画板自此被塞进了衣柜最深的角落,那些五颜六色的水彩颜料,也日复一日干涸结块,蒙上了层层尘埃。

      从前,虞应与韩雅尚且会抽出时间接送虞鸣意上下学,等虞宝儿出生后,这份温情便自然而然地戛然而止。
      他们一人要整日居家照料襁褓中的幼婴,一人要奔波劳碌维系家用,日子被柴米油盐填得满满当当,又有谁会多余分出精力,去接送一个认得回家路途的养女呢?

      自此往后,虞鸣意便独自挤着公交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
      虞鸣意倒也不是矫情的人,只是早晚高峰的公交永远拥挤嘈杂,沉甸甸的书包压弯了她单薄的肩头,小小的身影混迹在步履匆匆的成年人之中,被人流肆意推搡裹挟,无人驻足回望,更无人伸手搀扶。
      茫然之间,总有一丝悲凉漫上她的心头:将来的自己,是否也会变成这般麻木奔波的大人,日复一日深陷这样庸碌疲惫的生活?

      事实上,虞鸣意早已褪去了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在无声无息的磨砺里,被迫长成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放学归家之后,照看妹妹虞宝儿,也成了她理所应当的本分。
      韩雅下厨做饭时,由她守在一旁看护妹妹;韩雅沐浴无暇分心时,由她轻声哄着妹妹入眠;待到韩雅身心疲惫、心绪烦躁之际,冲调奶粉、更换尿布这些琐碎杂活,也尽数落到了她的身上。

      除去照料襁褓中的婴孩,家中大半家务也都推在了虞鸣意手中。若是赶上虞应加班晚归,她还要提前热好饭菜,整齐摆上餐桌,备齐碗筷一应物件。做完这一切,她才会退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房门,将门外的烟火喧嚣尽数隔绝。
      埋首书本、完成课业之余,虞鸣意总会拿出纸笔匆匆画上片刻,以此描摹心底那簇未曾熄灭的念想。可一旦听见门外传来些许动静,便会似惊弓之鸟一般,飞快将纸笔收好,将这份热爱隐秘地藏起来。

      虞宝儿年满一岁那年,韩雅不顾虞应的劝阻,执意要将她送进收费不菲的早教班。
      “不能让宝儿输在起跑线上,”韩雅对着镜子化妆,粉扑在脸上拍得啪啪作响,“隔壁王姐家的孙子,比宝儿还小上两个月,都能背好几首唐诗了,咱们的女儿,绝不能落在人后!”
      “早教班?”虞应不可置信,“她才一岁,话都不会说几句,能上什么早教班?”

      “你懂什么,”韩雅涂好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早教班不是让她学知识,是用来开发智力的。早教专家说了,零到三岁是大脑发育的黄金期,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早教专家?”虞应放下手中的手机,眼底浮起不耐,“就是在电视上卖课的那个家伙?他说什么你都信?”

      韩雅不乐意了:“虞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认认真真为孩子谋划前程,你反倒在这里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我说的是实话,”虞应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一岁的孩子上早教班?瞎凑什么热闹呢?韩雅,你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觉得宝儿需要上早教班,还是你看不惯王姐家孙子比你女儿多会两首唐诗?”
      “你能不能别每次一提钱就这副德行?我又不是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但宝儿终究还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你舍得让她输在起跑线上?”
      “啧!我跟你简直无法沟通!”

      话不投机,两人必然就爆发了争吵。从早教班高昂的开销,牵扯到日渐窘迫的家用开支,又从对彼此积压已久的不满,蔓延至生活里积攒的一地鸡毛。
      争执愈演愈烈,夫妻二人如同两只斗红了眼的鸡,面色涨红,互不相让。

      尖锐的争吵声穿透房门,惊醒了熟睡的虞宝儿,房间里传来哇哇大哭的声音。
      韩雅狠狠瞪了虞应一眼,转身快步冲进房间安抚孩子。虞应憋着一肚子闷气,低声咒骂一句,重重摔门离去。

      二人陷入了好几天的冷战,虞应夜里都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歇息。

      身处这样压抑的氛围里,虞鸣意只得愈发谨小慎微。平日里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沦为两人发泄怒火的出气筒,成为这场家庭矛盾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那一年,虞鸣意迎来了小升初。
      纵使早已停掉了美术兴趣班,日复一日只能靠着私下偷练维持功底,但她依旧凭着一身扎实出众的绘画本事,顺利通过了市重点学校师大附中的艺术特长生招考。
      面试的老师对她赞誉有加,毫不吝啬地给出极高评价,说她天生色感出众,笔下自有灵气,想象力远超同龄人,是极为难得的好苗子。

      可最后,虞鸣意还是没能踏入那所重点中学的校门。
      原因很简单,艺术特长生需要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培养费用。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卡在了钱字之上。

      虞鸣意捏着那张重若千钧的录取通知书,反复对折几次,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书包最深的夹层里。
      钱财是家中的敏感雷区,她不敢随意触碰。

      虞鸣意就近直升了家附近的普通初中。
      校舍与师大附中差了不过几站路的距离,偶尔她赶不上常坐的公交,换乘绕路的那一趟,便会途经那座她梦寐以求的学府。
      车窗外,师大附中朱白相间的门楼气派规整,围墙之内,身着统一校服的少年少女步履轻快,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的蓬勃朝气。
      虞鸣意望着眼前这幅鲜活的光景,心底一遍遍地宽慰自己:没关系,还有中考。只要再咬牙坚持,奋力一搏,她也能堂堂正正踏入这方校园。

      日子按部就班往前挪,虞应的工作先一步生了变故。
      起因是他受够了日渐缩水的薪水,不顾韩雅的激烈反对,毅然辞掉了那份尚且稳当的工作,跟着朋友一头扎进房产投资里,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起初,运气确实眷顾了虞应一把,他实打实赚到了一笔快钱。家里紧绷已久的气氛,也跟着这笔意外之财松缓下来。
      虞应脸上少见地没了愁容,不再动辄唉声叹气;韩雅手头宽裕,抱怨和争执也少了大半,家里难得有了一段安稳平和的日子。

      虞宝儿成功进了一所收费不低的双语幼儿园,就连虞鸣意也得以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画笔,报上了社区里的美术小班。
      教学条件简陋,师资普通,远比不上从前正规专业的兴趣班,可对虞鸣意而言,能重新拿起画笔,就已经是弥足珍贵的幸福。

      初三这一整年,虞鸣意都以孤注一掷的姿态埋首书山题海。她伏案苦熬直至凌晨,天色尚且未明,只要闹钟一响,便即刻起身背书刷题。
      她为此还特意打印了师大附中的校徽,端正贴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日夜凝望鞭策自己,心底时刻警醒着:这是她挣脱现状唯一的出路,必须拼尽全力牢牢抓住。

      心理学中的罗森塔尔效应如是说,当人们对一件事抱以极致的期许,又甘愿为其倾尽所有,命运往往会给出相应的回应。
      中考放榜之日,尘埃落定,虞鸣意如愿叩开了师大附中高中部的大门。

      录取通知书送到家中的那天,韩雅难得主动开口提议:“出去吃顿饭吧,就当给鸣意庆贺。”

      一家人去往一间档次尚可的中餐厅,韩雅点了满满一桌菜肴,虞应也开了一瓶红酒,年幼的虞宝儿趴在餐桌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筷子。
      “鸣意,恭喜你。”韩雅举杯相祝,语气不怎么热忱,却也算得上认可与正视。
      虞鸣意抬手举杯,与她轻轻相碰,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一旁的虞宝儿学着大人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嚷嚷:“我以后也要上师大附中!”
      韩雅的脸上立即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好,我们宝儿以后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学校。”

      当晚,虞鸣意躺在床上,想起从前在张家的生活,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彼时尚且心存侥幸,以为熬过了漫长的蛰伏,就能迎来属于自己的黎明。

      高一开学没多久,虞应那场看似顺遂的投资就崩盘了。
      起初他还刻意遮掩,只轻描淡写说是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而他那铁青紧绷的面色、动辄摔门宣泄的暴戾,早就暴露了一切。
      即便身处自己的房间,虞鸣意也能清晰听见客厅里他压低嗓音通话的动静。粗粝的咒骂、压抑的怒火……皆是山穷水尽的窘迫。

      投资出了意外,虞应一行人赔得血本无归。先前为了这场合作,他还亲手辞掉了安稳的工作,而自尊心又不允许他低头折返求人。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他便从小有积蓄、意气风发的日子,沦为一事无成的无业游民。
      而他的挚友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摆平了麻烦,最后仅拿出一笔钱款打发他,数额尚且不及当初约定利润的三分之一,明显是想潦草收场,敷衍了事。

      “三分之一?”虞应勃然大怒,“老李,你跟我开玩笑?我倾尽家底投进去,你就拿这点东西打发我?”
      电话那头的话语不详,只看得见虞应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须臾之间,他猛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虞应的脾气暴躁得如同炸药,戾气丛生,一点即炸。他日日在外酗酒买醉,夜半带着浓烈的酒气归家,将满腔愤懑尽数宣泄出来。
      他怨背信弃义的朋友,怨不留余地的职场,怨这世道不公、人情凉薄,怨来骂去,最后再把气撒在这个家里。

      “都怪你!当初非要领养这个拖油瓶,还要生个亲生的,一个不够,还要养两个,钱从哪来?你告诉我钱从哪来!”虞应喝醉了酒,指着韩雅的鼻子破口大骂。
      韩雅心中自知理亏,只能紧紧抱着虞宝儿,垂着头一言不发。

      “还有你,”虞应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虞鸣意身上,“你倒是会挑时候考上重点高中,你知道你艺术特长生的学费、补习班有多贵吗?你就是来找我讨债的!”

      怒火层层堆叠,虞应越骂越气,抬手一把扫落茶几上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玻璃碎片四下飞溅,而他摔门而去,徒留遍地狼藉。
      韩雅吓得失声惊叫,护住怀中的虞宝儿蜷缩在墙角。

      最终,还是虞鸣意默默走上前,将满地凌乱慢慢清扫干净。

      家暴一旦破了第一次戒口,就会渗入日常,慢慢变成这个家习以为常的底色。
      最初那一次,醉酒失控的虞应一把推开了韩雅。她重心不稳,脚滑狠狠撞在墙上,额头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
      虞宝儿吓得大哭,虞鸣意冲过去,把瑟瑟发抖的妹妹抱进房间,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呢喃:“没事,没事的,姐姐在,你别怕。”

      可纵容一旦滋生,恶意便会层层递进。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残存的体面被窘迫的生活碾得粉碎,当失控不再收敛,冲突的频次就会越来越密,下手也一次比一次凶悍。

      久而久之,虞鸣意成了这个家里默认的挡箭牌。
      并非她天性勇敢,甘愿挺身而出,只是她别无选择。在这个各有偏袒、各有依托的家里,唯有她是无依无靠、可以被随意推出去承接怒火、承受伤害的人。

      虞宝儿懵懂记事,人生中领悟的第一个等价代换式子是:姐姐等于受气包。
      为什么?因为虞鸣意没有爹妈护着。

      甚至有一回,虞宝儿嘴馋想吃冰淇淋,被韩雅一口回绝。小孩子心性惯来骄纵,当场往地上一躺,肆意撒泼打滚,哭闹不止。
      闹到最后,她毫无来由地话锋一转,指尖指向一旁无辜的虞鸣意,尖着嗓子哭喊:“都怪姐姐!都是姐姐不好!”

      这般毫无逻辑的迁怒,不知怎么就戳中了虞应积压的不满。那日他并未饮酒,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忽然就动了怒,抬手就朝虞鸣意挥了过去。
      韩雅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顺势跟着厉声大骂,将积压的烦闷、失意与怨气,尽数倾泻在虞鸣意身上。

      淤青成了虞鸣意身上最寻常的印记。
      邻里偶尔窥见些许端倪,心中自有不平,却从无一人上前劝解。众人只在私下暗自议论:“别人家的家务事咱们少掺和。况且打的又不是亲生孩子,不过是个养女,不算什么大事,更谈不上家暴。”

      校园霸凌人人唾弃,可关起门来的家庭暴力总能被轻飘飘一句“家务事”遮掩,合理化所有的伤害。
      虞鸣意还记得小学时刘老师说过,家暴是违法行为。她于是抱着一点微弱的希冀,鼓起勇气,向高中班主任坦诚了家中处境。
      可换来的不过是成年人世界最敷衍的搪塞。班主任草草打断她的话:“清官难断家务事,家里的事情外人管不了。你别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专心读书就够了。”
      连教书育人的师长都不愿伸手,把她视作麻烦、避之不及。偌大人间,她区区一个无依无靠的未成年人,又还能指望谁来救赎?

      虞鸣意默然转身离开。
      那点仅存的、向外界求救的念头,就此熄灭。她再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半分苦楚,更不曾奢求谁能来拉她一把。
      盛夏酷暑,她格格不入地穿着长袖长裤,偶然被室友察觉异样追问缘由,她也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说是日常磕碰所致。

      她畏惧回家。往往脚步尚未踏进门扉,屋内翻涌的争吵与喧嚣,便已穿透门板扑面而来。

      “你这个废物!整天就知道啃老花钱!我在外累死累活,你倒好,在家坐享其成!”
      “虞应你放手!宝儿还在,你别吓着孩子!”
      争执未歇,“啪”的一声,玻璃碎裂的锐响过后,女人的惊呼、孩童的恸哭混乱交织。

      虞鸣意推开门,入目即是翻倒的茶几,瓷杯碎裂的残片四散零落,茶水混着湿润的茶叶,泼洒得到处都是。
      虞应立在客厅中央,面色涨红,衣襟凌乱敞开,手中紧攥着一只空空的啤酒瓶。
      韩雅抱着虞宝儿蜷缩在墙角,衣衫沾染污渍,脸上泪痕交错。年幼的虞宝儿深深埋在母亲怀中,小小的肩膀剧烈耸动,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客厅里。

      无止无休的狼藉与喧嚣,构成了她所谓的“家”。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虞应,他迅速转过身,目光可怖地锁定虞鸣意。此刻的他恰似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撕碎吞噬。
      虞鸣意立在玄关,垂落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
      只要后退转身,抬脚离开,她就能暂时逃离这人间炼狱般的家。
      可偏偏那一刻,她没有逃。

      虞鸣意曾经在杂志上阅读过一篇文章,大概内容说的是,如果有人朝你扔石头,先不要急于反击,而是应该把石头收集起来,垒成属于自己的高楼万丈。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把这句话奉为人生信条。她沉默收纳着外界泼来的恶意与伤害,在自己周遭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把委屈和伤口尽数藏在里面,天真又执拗地盼着,苦尽终会甘来,熬过黑暗,就能等来天光。

      可现实不会善待一味退让的人。她等来的不是雨过天晴,而是得寸进尺,是永无止境、变本加厉的践踏与欺凌。
      那时候她过于天真。别人攥紧石块,拼尽全力朝她砸来,砸得她满身伤痕、血肉模糊,她却还傻傻站在原地,低头捡拾碎石,妄图垒筑城池自保。
      但是,亲爱的,毫无底线的忍让换不来善待,这只会纵容恶的滋生,让自己步步溃败,遍体鳞伤。
      隐忍换不来救赎,唯有反抗,才能护住自己。

      愤怒、委屈、麻木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桎梏。虞鸣意直视着眼前暴戾的男人,厉声喝道:“住手!你再动手打人,我就立刻报警。”

      “你敢!”虞应双目赤红圆睁,气势汹汹地朝着她直冲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瑟缩在墙角、噤若寒蝉的韩雅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虞鸣意朝前推去。

      强大的推力使虞鸣意身形踉跄,脚步大乱,直直撞向面目狰狞的虞应。
      “都是她!都是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惹你生气!”韩雅大声尖叫,“你要出气就冲她来!别吓到宝儿!”

      咫尺之间,虞鸣意仰起头,瞳孔骤缩,对上了虞应那张扭曲的脸。
      距离近得骇人,她能清晰看见他面部紧绷的肌理,看清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鼻尖充斥着他呼吸间浓烈呛人的酒气。

      为什么?在每一个风雨骤起的时刻,她永远是那个被第一个舍弃、被随手推出去挡灾献祭的人。

      极致的恐惧与寒凉浸透全身,凄厉的尖叫卡在喉咙深处,下一秒,虞鸣意猛地从梦魇中惊醒。

      她豁然睁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周身冷汗涔涔,心脏杂乱地撞击着胸腔,久久无法归于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唯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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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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