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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还有我呢 我会一直陪 ...
一周后,张楠才再次见到江深。
连同他那一眼望去,便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的父母。
午后的教室闷得像个倒扣的蒸笼,张楠从后门溜出来透口气,想着随便吹点风醒醒神。
整个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和远处保洁阿姨推着工具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低年级的小朋友大多还赖在教室里不肯动,高年级的则三两成群靠在墙边打闹,阳光落在教学楼灰白的墙面上,晒得人懒洋洋的。
张楠眯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晃到走廊拐角,抬眼一瞧,正好撞见一身黑衣服的一家三口。
江深的父亲穿这一件质地矜贵的黑大衣,剪裁利落,肩线挺括。他正蹲下身同儿子说话,一只手稳稳按在江深肩上,五指张开,几乎能盖住少年单薄的肩背。
他嘴唇动得很轻,隔着几步距离,张楠半个字也听不清,只看见他眉心微微蹙起,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其要紧的事,又像是在说一句,本就不该让孩子听得太明白的话。
江深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既不攥紧,也不彻底松开,只那样半松半悬地搭着。
他穿一件黑色薄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下巴埋进衣领,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脸。他没有看父亲,目光落在对方肩后很远的地方。
而江深的母亲江荟敏,则在不远处同班主任交谈。
班主任刘老师三十出头,教语文,说话时总习惯微微偏头,脸上总浮着一层温和的笑意。平日里待学生耐心细致,在家长面前也向来举止得体。
此刻她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神情里流露出一种成年人之间才有的、心照不宣的体谅与默契。
张楠站在后门,认真打量着江深妈妈。
不得不承认,江荟敏身上有种格外特别的气质。
她那件黑外套亦是讲究,腰间束着一条细黑腰带,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略施淡妆,气色被衬得恰到好处。脊背挺得端正,身姿舒展自持,即便一身沉肃的黑,也掩不住她骨子里那股利落沉静的劲儿,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是那种……让张楠从心底里向往的模样。
没过多久,江荟敏便同班主任道了别,转身朝江深走去。
江深父亲见状,立刻站起身,大手在江深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做完,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沉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妻子。
江荟敏蹲下身,凑近江深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江深的睫毛轻轻一颤,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说完,她便撑着膝盖,从容缓稳地站起身,低头扫了眼下摆的灰,随手轻拍两下。
她同丈夫并肩站定,两人目光淡淡一触,便一同转身离开。
一左一右,一高一矮,身影慢慢走远,融进校门口往来的人群里。
夫妻二人仿佛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在地下紧紧相缠,枝叶在高处遥遥相映,旁人插不进,也拆不开。明明没有多余的亲近与拉扯,可那份不必言说的默契,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安稳动人。
张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看电视剧时,里面讲到的一个词——一对璧人。
那四个字,放在这两人身上,竟一点都不显得虚浮。
直到预备铃隐隐飘过来,张楠才猛地回过神,慢吞吞挪回教室。
先前跟江深冷战憋在心里的那点别扭,不知怎么,如今反倒又沉了几分。
她总觉得,江深忽然请假消失整整一周,绝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可他半句不提,她便也没立场多问。
这种悬在半空、摸不着底的滋味,比当面吵一架还要难受得多。
张楠彻底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扎了细钉,来回挪蹭,凳子腿在地上拖出一串细碎又焦躁的轻响。手里的语文书翻了一页又一页,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一个也没进脑子里,满脑子盘旋的,全是江深那双沉默的眼睛,以及他父母身上那身肃穆的黑。
前几日冷战憋在胸口的闷气还没散,她气他瞒了年纪,气他一声不吭就消失,可气到最后,翻涌上来的全是担心。她怕江深就此不再理她,怕当初拉钩说好的话作不得数,更怕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她日子里退出去。
她必须去找江深把话说开。不然这股悬着的劲儿,能一直堵到她夜里睁着眼睡不着,连梦都要被搅得乱糟糟。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眼见江深拿起水杯往走廊去,张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站了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身旁的奚漫被惊得一怔,在背后唤她名字,张楠却头也不回,风似的追了出去。
江深手里攥着水杯,走得不紧不慢,看起来平静又淡然。
而张楠跟在后面,缩着脖子踮着脚,活像个准备偷鸡摸狗的小贼,鬼鬼祟祟,又带着点心虚。
跟了十几步,发现走廊里好几个别班学生都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打趣,还有人捂着嘴偷笑。张楠脸上一热,顿时觉得自己这模样实在滑稽,索性一咬牙,不再藏着掖着,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江深!”
江深脚步没停,依旧慢悠悠往前走。
张楠急了,几步追上去,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角:“我叫你呢!你没听见吗?”
江深终于停下,缓缓转过身。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淡得没一丝波澜:“听见了,但我不想搭理你。”
张楠心里一虚,可嘴上却不肯输,梗着脖子反驳:“我哪里骗你了?我只是没来得及去找你!再说——”她刻意抬高声音给自己壮胆,“你不也骗我?你明明跟我一样大,还说你比我小!”
江深仍然绷着小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哦,那我们扯平了。”
张楠:“……”
之前那个软乎乎跟在她身后喊“张楠姐姐”、拉着她衣摆晃悠、拍着胸脯说“我可以保护你”的小跟屁虫,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偷偷调了包?!
眼前这个冷静又噎人的家伙,和从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孩简直判若两人!
张楠深吸一口气,果断改变战术。硬刚不行就服软,服软不行就更软——反正今天这事必须了结。
“江深,你别这样,”张楠诚恳地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可你答应过,不会让我找不到你的。”
“……”
“我告诉你年龄的时候没拉勾,”江深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但你答应我的时候拉勾了。”
“…………”
张楠猛地想起那天傍晚。
夕阳把巷口染成暖黄,天边浮着橘红晚霞,他们蹲在石墩边,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她还中气十足地喊着“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那时只当自己一诺千金顶天立地,是能护住小跟班的大姐姐。
如今再回想,只觉是自作自受,搬起一块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脚上。
无奈之下,张楠只能祭出杀手锏:“我出不去,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在家择菜、扫地,奶奶和妈妈总吵架,我根本走不开,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
“……”轮到江深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他见过张楠在家忙前忙后的模样,见过她夹在奶奶和母亲没完没了的争执里,小心翼翼地夹缝求生,见过她想出门,却被一堆琐事牢牢困住的无奈。
他懂,她不是不想来,是真的身不由己。
可道理归道理,委屈归委屈。江深还没学会在“理解”和“难过”之间做权衡,在他简单直接的认知里,张楠答应了,却没做到,这就够他不高兴了。
他在意的倒不是失约本身,而是觉得自己被放在了无关紧要的位置。那种被在意的人轻而易举忽略的感觉,堵在心里,闷闷地难受。
见他不说话,张楠立刻抓住机会,趁热打铁:“而且你请假也没跟我说一声,忽然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上学了。”
“……”江深又静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穿堂风从走廊一头灌进来,又从另一头涌出去,裹着初秋清冽的凉意,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动,一翘一落,一落一翘。
江深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翳,嘴唇动了动,又很快抿紧,像是在掂量心事该不该说给一个同年纪的孩子听。
当然最后还是说了:“……我爷爷去世了。”
“啊?”张楠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所有的埋怨与别扭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死亡这两个字,对张楠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远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半分温度,更不懂它真正的重量。
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面,只在大人闲谈时隐约听过,但从未真正直面过。她不清楚一个人去世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再回来,是变成天上某一颗安静的星,还是像剧里那样,躺在木棺里,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应一声。
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刚失去亲人的人。
从前在剧里听过的“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此刻在脑子里乱作一团,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那你……”张楠舌头像打了结,每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脸颊憋得微微发红,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别难过。”
江深却异常平静,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笑了笑:“妈妈说,我和爷爷缘分浅,他等不到我长大。而我跟他本来也不亲,一年见不了几次,没什么太多感情。可真的没了……又好像,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江深说这话的语气,半点不像个刚上一年级的孩子。平静,克制,拥有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成熟与疏离。
张楠心里忽然一酸,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没事,我跟你一起长大。你爷爷不在了,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年幼的她能想到最真心的话,是心口最烫的那一句,说出口便没打算反悔。
很多年以后,张楠再想起这个午后,想起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想起少年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才恍然惊觉——那是她这一生,说过最沉、也最重的一句诺言。
江深抬起头,静静看了她几秒。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风像是停住了,远处的读书声、预备铃的声响都被隔得很远,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长长的走廊中间,面对面站着,彼此对视。
江深“嗯”了一声,脸上终于透出一点真切的笑意,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褪去了先前的冷淡疏离,变回了那个软乎乎的模样:“一言为定?”
熟悉的江深终于回来了。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张楠重重一点头:“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小狗!”
两小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好了。
没有“我原谅你了”这种仪式感十足的台词,就只是她拍了拍他的肩,他轻轻应了一声,之前那点别扭冷战,便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抹布一擦就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孩童间的情谊就是这样纯粹直白,一句真心的承诺就能化解所有的不愉快。
上课铃响,张楠和江深一前一后走回教室。
先前的沉闷别扭一扫而空,张楠浑身都轻快起来,连脚步都变得蹦蹦跳跳。
刚坐到位子上,奚漫立刻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你刚才跑哪儿去了?叫你都不回头。”
“接水。”张楠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谎。
奚漫瞥了一眼她空空的双手,露出一个“你当我瞎吗”的表情,却没拆穿,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啪”地放在她桌上:“刚才想叫你吃糖果,你跑得比兔子还快,诺,给你留的。”
张楠眼睛一亮:“谢谢漫漫。”
张楠一边剥着糖纸,一边悄悄偏过头,往江深那边望了一眼。
对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写些什么。
张楠收回目光,握起笔,低头认真写起了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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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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