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17、第十七章 天下将熄

　　他这一举动着实把雁川吓了一跳，他触电一般弹开，脸都红了。直接把槊文藏看乐了，问：“怎么了，你害羞了？”“你干嘛啊……”雁川咬着嘴唇，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
　　“又不是女孩子，你紧张什么。”槊文藏唏嘘了一声，“雁川，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当然有了！”雁川被他质疑，马上出声反驳，“臭小子，你谈过很多啊？”
　　槊文藏摊手摇头，道：“没有，没那种时间。”雁川这才想起来他说过自己忙着供弟弟妹妹，确实哪有时间谈恋爱。“你现在没那么忙了吧，没谈？”雁川试探着问。“怎么谈，网恋吗？我可没有现实中经常接触异性的机会，就算有，也只会被当成未成年。”槊文藏算是抱怨了一下，“你要给我说媒啊，还是等回去吧。”槊文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说到回去，雁川想起来他昨天说的话，试探着问：“阿藏，你会和我一起回去的对吗？”“嗯？对呀。”槊文藏先是心头一紧，以为是那块晶体告诉他自己可能回不去的事，但还是镇定自若地保证了下来。“你昨天那么说，我真怕你就是这么想的。”雁川长输了口气，“看来这确实是坏东西。”
　　“坏东西也不能扔。”槊文藏告诫他，“万一最后要收集齐拼起来，有你好找的。”“不会的啦，我哪有那么傻。”雁川把晶体拿到眼前又看了看——这东西只要雁川拿起来放在面前就会展开，自动触发得很频繁，但合上需要手动。
　　槊文藏其实还有不少疑问，但雁川说这东西好像坏了，估计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况且槊文藏也怕探究的多了，它会告诉雁川自己隐瞒的事，到时候要是正是能回去的关键时刻，雁川固执起来会很麻烦。
　　“你说世界毁灭的事要告诉大祭司吗？”雁川冷不丁发问，打破了持续了一会儿的沉寂。“别了吧，到时候再背上拯救世界的债。”槊文藏很是无情，看不出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感情。“我以为你性格那么好，会很圣母来着。”他的回答令雁川意外。
　　槊文藏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问：“你是这么想的啊？”“呃不是，我那个……”雁川顾左右而言他起来。“看来是时候让你领教一下殿下的威严了。”槊文藏故作严肃起来，可惜现在这样没有给他居高临下的机会，即使是做出轻蔑的眼神也没多少威慑力。
　　除开这个问题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雁川没忍住笑，问：“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演技不错啊？”“在剧组打过工。”槊文藏老实交代，“会和人对对台本之类的。”“打工皇帝吗你是？”雁川对他的打工经历有些好奇，老早就想打听了。
　　“谬赞了。”槊文藏就当他夸自己，“是因为上完课才去打工，或者翘掉晚自习和考试去，只能找一点晚上才有的还不是夜班的工作。”“应该没有雇佣童工吧？”雁川打量了一下槊文藏的脸，就连现在看起来，说是未成年也完全说的过去。
　　槊文藏摸了摸脸，说：“没有，我休过学，16以前是靠助学金，之后就是勤工俭学，再之后就正常打工什么的。别真的把我当未成年啊，我打游戏也是签合同分单子的。”“没办法，谁让你看起来像检查的时候一定会被查身份证的类型。”雁川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挠脸，“辛苦了。”
　　“现在体谅我也太晚了，我现在都经济自由了。”槊文藏想了想自己的存款，要是回不去了，说不心疼还是不太可能的。“不晚，在这里我还是能帮殿下分忧的。”雁川也一本正经地演了起来。“那就多谢先生了。”槊文藏入戏很快，“好了，等下回去就别扯这些了。”
　　他们已经能看到村子的入口，一切如常，无人知道他们刚刚去做了什么。二人回去也没耽搁，直奔大祭司所在之处，抛出了疑问。
　　“您猜的没错，老朽虽不知他国此物是各种模样，但的确有此物。”大祭司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那其他的核心也会出问题吗？”槊文藏心想着不会真的要集齐四个吧，雪国这边因为自己身份还算顺利，其他国家怎么办，靠偷吗？
　　大祭司摇摇头，说：“雨沙二国老朽不知，只是观测结界状况，风国定是出了些问题。”
　　看来下一站不是风国不行了，槊文藏深吸口气，和大祭司商讨自己想的方案：“大祭司，据我所知风国是结契之国，能否可以借雪国之名，说要为我家先生解开禁制，前去风国结契？”“老朽这边无妨，只是此事还要和主祭商讨，她的保证才是我国意志。”大祭司表示了同意，“我想她不会拒绝你们的。只是殿下，雨国那边还要您自行处理。”
　　“我明白，多谢。”槊文藏准备先写信看看能不能行，不行就让雁川和自己回去跟太子哥聊聊。“对了大祭司，这里何时有人送信回雨国？”槊文藏得确认一下时间，不知道世界毁灭还有多久，他不太想耽搁，况且在这里待久了应该也是一种和这里牵扯过深。
　　“殿下需要，随时可以。”大祭司给出了令人安心的答案。槊文藏松了口气，问大祭司要了笔墨，回头去看雁川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雁川正满脸通红地单手捂着脸，咬着下嘴唇。见槊文藏转头过来，雁川马上把视线放到别处去，看得槊文藏一头雾水。
　　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不是有事的样子，槊文藏再度谢过大祭司，示意他该走了。
　　等回到休息处，照旧是织堇来研墨。槊文藏看着心不在焉的雁川和心事重重的织堇，叹了口气，问：“你们两个，谁先解释一下？”
　　二人面面相觑，最后织堇先开了口：“殿下，我听你们说的意思，是……天下要亡了吗？”“嗯……”槊文藏思索了一下该不该告诉织堇这一残酷事实，但是如果现在不告诉他，自己之后和雁川商讨的时候他肯定也在场，自己作为他的殿下，不太想做个骗子。
　　思虑再三，槊文藏看着他解释说：“天下……可能真的要亡了。”“殿下……”织堇垂下眼，随后更加坚定地抬头，“不论您有什么宏图，我都将伴您身侧！”“好，好，那就拜托你保护好我了。”槊文藏拿他没办法，这孩子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即使能看出来他有不少秘密，但也是雁川之外自己在这里最信任也最放不下的人了。
　　虽然接下来要轮到雁川了，但槊文藏不急于这一时。雁川还能有什么说不得的事，私事方面槊文藏也就不追问了，正事雁川肯定会和自己说。
　　他没追着问雁川，只是铺开了纸，蘸了墨，简单写了一下先前和大祭司说的事。
　　皇兄，雪国之事俱已平定。臣弟问过雪国祭司，得知欲为我家先生解此禁制，必须亲往风国一行，以成结契。万望皇兄允准，臣弟拜谢。
　　槊文藏审视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拿给雁川看了看，问：“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吗？”“我看看……”雁川本来已经平复了心情，可看完槊文藏写的信，忍不住脸上又开始发烫。
　　他又这样，槊文藏只好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到底哪里能让他个反应，最后犹豫着问：“因为‘我家先生’？”“你别说了……”雁川低着头认命般地低声挣扎了一下。
　　“先生好纯情啊。”槊文藏又无奈又得忍着笑，随后又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不会改的。”“知道了知道了，内容没问题，我没有要补充的。”雁川深呼吸，随后做出没事人的样子，问：“你会写毛笔字？又是打工？”
　　“没错，书法兴趣班当助教。”槊文藏其实已经忘了不少，但差不多能写出来就行，要求也不高。他自己是觉得写的不咋地，殊不知原主的水平低的离谱。
　　问了问织堇需不需要带点什么信物，但自己出门什么都没带，最后也只能靠雪国的专用信使来证明这封信就是自己写的了。
　　……
　　“阿烁，你怎么看。”茶室里，修晟把信推向了修烁，“六弟这字……进步神速啊。”“呵，想不到在边疆也有这闲情逸致。”修烁抬了抬眉毛，“倒比他在宫中勤奋多了。”
　　“好事，好事。”修晟缓缓喝下杯中苦茶，“雪国专人送来，不会有假，只是这事……二弟怎么想？”“雪国经年日久，怕是忘了所在何位。想私遣皇子赴风？真是狂妄至极。”修烁不屑道，随后神色微动，又补充说：“但既然是六弟所言，皇兄又是合意呢？”
　　问题被扔回了修晟手里，温和稳重的男人摩挲着纸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那就遂了他的愿，放他去吧。”
　　修烁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打量着自己这位皇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不易察觉的气音，随后起身，对着修晟行了礼，道：“臣弟告退。”
　　“阿烁。”修晟把他叫住，脸上温和的表情此时显得有些阴冷。一阵风吹起，帷幔如鬼魅般无声鼓起。柔软的阴影随之笼罩在他身上，缓缓拂过，随后一切如常。
　　“二弟，你看这茶。初尝醇香，但若泡得太久，或心太急，用了滚沸的水，便会生出苦涩，坏了味道，也……伤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修烁 “凡事，火候到了，味道才对。不该伸的手，莫伸。”
　　“臣弟记下了，皇兄教诲的是。”修烁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浅笑。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茶室内，只余修晟一人，对着满室茶香与空了的杯盏。窗外，那片被风吹起的帷幔终于缓缓垂落，但方才修烁身影消失的门口，光线似乎仍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