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愈合》港gang

36、葡萄成酒 “您好打扰

　　“您好打扰一下，”服务生端着菜将菜摆上桌，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给您上一下菜。”
　　温姜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回避开他的视线，心里翻涌着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尾的那抹红色已经消失。
　　江煜时其实没想要在现在就非要和她说出个清楚明白，他只是觉得喜欢不应该是一个人的事情，至少他知道了，就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性格不是这样，但是他看见温姜的排斥和不愿意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点破，是不是对于温姜来说，不被发现反而是一件好事。
　　看着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被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喜欢这件事会让她痛苦。
　　温姜喜欢他，可是温姜很痛苦。
　　喜欢会痛苦的话，那是否还要继续，那是否违背了喜欢本身呢？
　　江煜时脑子里这样想，他有那么多的疑惑，但是看见温姜的状态，他干脆又体贴的闭上了嘴，选择不说也不问。
　　她看上去已经不能再承担更多。
　　于是在后半程吃饭的时间里，江煜时没有提起任何这方面的话题，他随意的和她聊着工作，聊着临川的天气，聊着生活的琐碎。
　　看着温姜放松下来的肩脊，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温姜这段时间的作息几乎是混乱的，她的胃口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差劲，有的时候，一天连两顿饭都吃不下。
　　她的胃也早就有隐隐不适，她干脆的选择靠药物去遏制，后果就是她的胃口变得更差。
　　今天这顿饭，温姜原本觉得两个人会说的比吃多，也觉得他们不一定能安稳吃完到结束。
　　可是江煜时的反应太出乎她预料了，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了，也不记得今天原本的目的，关注的点居然是她为什么不动筷子。
　　面对他的疑问，温姜头一次拿不准她要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最后在他的目光下，她选择了实话实说：“我没什么胃口。”
　　江煜时说：“怎么呢？是胃又出毛病了吗？”
　　温姜顿了一下，她还是不能很轻易去习惯接受他的关心，心跳速度在变快，她一时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他还是那么专注的目光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温姜对他的喜欢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对她形成了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她不愿意看见他得不到回应的样子。
　　所以她还是说了：“就是没什么胃口，不是胃出问题，你不要担心。”
　　温姜的话只能让江煜时得出一个她不愿意麻烦的信息，他知道从温姜嘴里是问不到她不愿意说的事情的，便也干脆当作没听见，抬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份好消化的粥。
　　江煜时看着她对着桌上的菜兴致缺缺的样子，叹了口气认真的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要让你自己的身体变糟糕吧，该吃就吃，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又瘦了？”
　　温姜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她没有上过称，但是这段时间她的状态也确实一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瘦了点。
　　但是江煜时说出这话来，让她没来由的有点别扭的想笑。
　　可是心里还是空空的，泛着酸苦。
　　少女时期的温姜会因为被喜欢的人关心而开心，然后小心收藏这份喜悦，可是等她慢慢长大，慢慢就会知道，有些人的关心就像这世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样，她想要的是第三百六十六天的那个特别。
　　但是是不可能的，至少江煜时不会在看见之后不去关心。
　　骑士精神是江煜时性格底色的一部分。
　　就像他曾经告诉她，他读书的时候，会因为班上的同学欺负一个智力稍稍有问题的同学而挺身而出，制止其他人的嘲弄。
　　他是那个男生在班上第一个会给予帮助的人，对方的家长还为此特意感谢过他。
　　温姜也是被他的骑士精神守护过的人，可是那不能代表江煜时本身是否对她特别，毕竟帮助她和帮助其他人也没有差别。
　　她手里的勺子在那碗额外再点的粥里搅了搅，最终她露出一个苦笑。
　　吃完饭，江煜时送温姜回家。
　　他们的谈话其实完全没有解决问题，江煜时不想看见她痛苦，所以在窗户纸外犹豫不决，温姜今天来见他，说出那些话就已经很要她的勇气了。
　　她实在是没有多少勇气的人，于是也点到为止，双方心知肚明的在坦白的界限边缘徘徊。
　　在车上两个人都很沉默，主要是温姜，她一上车就是微微偏着身体朝着车窗方向，半阖眼睫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困了。
　　江煜时打开了车载蓝牙，调小了声音，余光瞥见旁边的人一动不动。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当初的坚持 现已令你很怀疑很怀疑”
　　……
　　温姜半闭着的眼睛里是一片清醒，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直到家，在江煜时停稳车准备叫她的时候，她准时醒来。
　　“拜拜。”江煜时说。
　　温姜关上车门，丢下一句：“再见。”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小区。
　　江煜时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手上给温漾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车子驶离了小区门口。

　　叶远东从费婧家出来有一会儿了，他坐在便利店里，呆愣着，目光虚空落不到实处。
　　临北的天气比临川要冷的多，街上的行人已经穿上厚外套长大衣，在夜风中行色匆匆的走。
　　但总有归处。
　　他静静的坐着，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费婧说的话，他们的感情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她这么痛苦？
　　痛苦到她想要和他分开。
　　费婧说出那句话之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死寂，叶远东的脸上是难以置信，他从来不知道费婧是这样想的，从来不知道她会觉得这是牺牲。
　　他试图解释，试图告诉她不要担心，可是话还在嘴里，她就先制止了 。
　　她竟然也没有哭出来，她只是很疲惫的看着他说：“我们异地的这段时间里，吵了那么多次，也和好了那么多次，可是我们都没有解决过问题，异地不是问题，只是它让问题出现了。”
　　“我一直在想，你从来都不能帮我解决我的问题，这到底是不是你的错。”
　　“现在我知道了，其实不是你的错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心知肚明我们走不久的，可是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然后让自己变成对方最痛苦的样子。”
　　“我们甚至都不能磨合，因为完全不合适的两个人完全不应该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磨合呢？”
　　“我不能也不需要你为了我牺牲，因为我不能负责也不能保证，所以你不要为了我做任何事情了，我也不需要。”
　　费婧几乎是冷漠的宣布了她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判词，几乎是绝情的宣布了他们的结果。
　　叶远东就算早就隐隐有所预感，却也在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选择了回避，其实费婧在手机上发的分手他就已经相信了。
　　费婧的确是一个很冲动很急躁的人，她或许会对他说伤人的话，但是分手的话从来都不在其中，她是一个特别不爱提分手的人，也很容易心软回头。
　　但是一旦她开口说了，就代表她是认真的。
　　他今天来或者不来都不可能再改变结局，但是他还是来了。
　　他想，万一呢？万一她这次就是冲动了，他只要见到她，只要他们再谈谈，就能改变这个结局呢。
　　叶远东自嘲的笑了笑，看来他还是很了解她。
　　她果然不会回头。
　　费婧的冷静和坚决只撑着她说完那些话，看着叶远东离开，门关上的下一秒她就崩溃了。
　　她从茶几柜子里摸出了上次从临汐回来买的烟和打火机，颤抖着手点着，烟雾在房间里飘散开。
　　她抽着烟，面无表情，任由泪水沾湿了烟嘴，也无知无觉。
　　苦，真的很苦。
　　费婧皱着眉想，怎么会这么苦？
　　她上一次失恋是很热闹的，在KTV，在酒吧，她大吵大闹，崩溃大哭，把心里所有的不开心不痛快全部发泄了，然后醉了一场，醒来就好了。
　　这一次她也想发泄，可是她好像失声了，喊不出口，手脚又瘫软着，一动不能动。
　　于是她就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直到烟抽完，或者心里不再痛。
　　爱情就是很痛苦的，从心脏连根拔起的痛苦。
　　费婧这样想。

　　汪杨其实已经躲了江煜时好几天了，他答应过温姜也在温漾面前说过，只要温姜一天不说，他就当一天哑巴和瞎子。
　　直到温姜愿意开口。
　　温漾今天接到了那个电话，她是温姜的姐姐，无论怎么样都是会有失偏颇的，所以最后是汪杨替她去见的人。
　　见到江煜时的时候他很奇怪，既然温姜都愿意说了，那干嘛还要找他们，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当事人知道更多的旁观者。
　　结果江煜时说：“她看起来很难过，我就不想问她了。”
　　汪杨觉得好笑：“你说她看起来难过所以你不问了，那你之前怎么算？”
　　江煜时：“我之前也不知道啊。”
　　感觉到汪杨对他的态度不是特别好，他皱了下眉。
　　汪杨直直的看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明白温姜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
　　在汪杨看来，江煜时其实是很冷漠很伤人的，就算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温姜从没有表明，他也觉得，有的时候无知是真的很残忍。
　　况且，他其实不赞同江煜时的那句不知道。
　　“扪心自问，她藏得好吗？很好，但也不好，因为我们都知道，但是你不知道，或者说你根本没看进眼里过。”
　　爱的本质其实是看见，温姜看见江煜时，看见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江煜时没有。
　　他熟视无睹，所以他一直没发现温姜的暗恋。
　　但是也没有关系，现在温姜也要放下了。
　　所以汪杨觉得他再来问这些很没有意义，可是看着他好像也不开心的样子，就又觉得还是有意义的。
　　至少温姜曾经的痛苦，他也要尝一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