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愈合》港gang

3、暗流汹涌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温姜刚进入深度睡眠，她逃避地把脑袋闷进被子里，等着铃声自己停下。
　　但停了没半分钟就又响起来，她烦躁地伸手胡乱去摸手机，费劲巴拉地睁眼，眯着眼她看清了来电显示，她摁下接通，对着电话那头该挨千刀的道：“周末早上六点打电话，你最好是有事。”

　　因为睡眠而低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怨气，听得对面的费婧张口一时语塞，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下了：“啊……就是跟你说一声晚上来的时候记得去南门那接上乔姁。”
　　“又不是我开车跟我说什么……”温姜的思绪仍困在睡意里，她慢慢低了声音：“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费婧有些焦虑地挠挠头，她的屏幕上是微信界面，她几乎是逃避地不去看最顶上的那个人的聊天框，但是目光仍不受控制地上飘，当她看到那个头像右下角那行小字时，迅速关掉了手机，向后躺倒，长长吁气。

　　费婧和叶远东的初见说起来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
　　费婧在大学里身兼数职，天天在学生会的外联部和辩论队来回跑，还要抽出时间去考普通话考试和学习专业课程，尤其一到学校举办活动，她既要准备主持又要安排活动。
　　大二的那次学校活动，策划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拿花去装饰场地，硬生生要把舞台弄的跟花园似的，说是“童话氛围”但在执行人费婧看来，纯属吃太饱。

　　但是这种话她也只能私下和温姜乔姁她们吐槽，该干的活她是一点都不落下。临演出六个小时，原本布置好的鲜花干巴巴的一点不好看，负责的老师大手一挥改成干花，费婧临危受命去买，一路上堪称一波三折——
　　先是原定计划的鲜花换成干花货不够，她跑了几家才弄齐，再是要运一大箱子干花她只能打车，但是那地方不好打车，好久才打上。紧赶慢赶终于在临开始前三个小时到了学校。
　　费婧一下车抱着一大箱子干花就往学校奔，但是可能人一赶时间就什么都能碰上，她在路上碰见有人吵架，吵着吵着还动起手了，几个女孩子打成一团，场面相当精彩。
　　作为一个算是新闻专业的兄弟专业的学生，尽管她赶时间还抱着一大箱子东西，也没妨碍她在往里跑的路上不时回头看几眼。毕竟吃瓜乃是国人天性，但是或许就是因为太爱吃瓜，她遭了报应。
　　一个没注意看前头，迎面就撞上了人。
　　手里装着花的箱子翻倒在地上，里头的花洒了一地，费婧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上，一瞬间痛得她面容扭曲，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哎呦喂，姑娘你没事儿吧？”男人揉着被撞上的地方也痛得有些龇牙咧嘴地问了一句。

　　费婧不愧是当代女中豪杰，眼看掉了一地的花，想着时间赶不上了，连头都不抬地摆手自顾自捡花，动作迅速地把地上的花收拾回箱子，起身拍拍灰，完全没兴趣去看自己撞到什么人，丢下一句道歉就快步跑了。
　　而叶远东只能站在原地，一边揉着痛处，一边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感叹了一句：“真皮实啊。”他的目光不经意往地上扫了眼，忽的看见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支干玫瑰躺在那没被捡走。
　　他捡起来那只玫瑰花，在手里打量了一遍，笑了。

　　后来两个人认识之后复盘，叶远东表示他当时也是因为看戏所以没注意到费婧，这才撞上的。
　　温姜对于他们的相遇发表的看法是：“听起来还挺浪漫的。”而当事人费婧则表示浪漫不浪漫不知道，尴尬倒是真尴尬。

　　温姜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她洗漱完坐在桌前啃着刚送到的外卖三明治，想起费婧那通电话，活过来的神经系统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正好手机微信消息弹出来，她点开看到是费婧在三人小群里艾特所有人。

　　费婧：@所有人
　　费婧：问你们一个问题啊，你们说没有结果的感情还要不要开始？
　　乔姁：怎么呢，这是什么意思？
　　温姜：你最后会死那你现在还活不活？
　　温姜发出这句话过了一小段时间费婧才回过来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温姜点开，费婧带着一股子烦躁和一点试探的语气的声音传来：
　　“也不是说一定没结果吧……就是，哎，可能有结果的可能性不大，感觉不会很长久的那种……比如年龄大很多之类的，就感觉更容易分手哈。”
　　乔姁：这个看个人吧，喜欢的话就试试看呗。
　　温姜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她意味深长的发出去一句：“我一向不支持揣着答案问答案。”她心情不错地吃完最后一点三明治，拍拍手回屋换衣服去了。

　　温姜看见那辆白色轿车开过来时，眉头就已经皱起，待车停在她跟前，她冲着坐在后座的汪杨问：“你车呢？”汪杨看似无辜的摊手解释：“昨晚让人蹭了，正补漆呢。”温姜不是特别相信地眯眯眼。
　　江煜时适时开口：“先上车，坐前面开着窗应该好一些。”温姜闷声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刚进去车里的味儿就冲上来，她的胃里迅速有些反应，口中开始分泌唾液。
　　好在江煜时迅速发动车子，外边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味道，温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只是冷风吹得她不禁搂紧了身上的外套。
　　汪杨在后面没话找话：“你这毛病，越贵的车你晕得越严重，真是天生不享福的命啊。”温姜靠着车椅背双眼阖上，闻言一点犹豫没有的丢下一句：“滚。”江煜时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不禁失笑。

　　接上乔姁，车子调转方向去费婧定的地方。路上江煜时想起话剧的事便开口：“你剧本写得怎么样了？”温姜正闭着眼，一副快睡过去的样子，声音也低低的：“咳，大概定了内容。”
　　她的脸正对着车窗吹进来冷风的方向，刚一张口被冷风呛了一下，江煜时瞄一眼，动动手指将车窗略调高了一些。
　　汪杨一听来了兴趣追问：“是个什么故事？”温姜睁开眼转头，此时正好红灯车子停下，江煜时看过来的目光正好和温姜对上，她清清嗓：“民国时期，民族资本家在……”

　　车内音乐突然停下，温姜下意识停下要说的话，没控制住瞄了一眼旁边的手机屏幕，看清楚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顿了顿，随即江煜时便断了蓝牙接起来，车内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见江煜时不时的应答：
　　“嗯。生日嘛，人多热闹。”
　　“会晚一点。”
　　温姜已经转回去，正对着前方，盯着红灯倒计时。

　　江煜时挂了电话，重新连上蓝牙，音乐又响起来，红灯也结束变成绿灯，温姜也变回那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车子发动，而车内还是安静的。
　　汪杨先开口打破了这份莫名其妙的安静：“咱们到哪儿了？还要多久？”江煜时瞄了眼导航告诉他，汪杨嚷嚷着他选的路太慢。温姜侧过脸，双眼睁开片刻，又闭上。

　　到地方温姜几人先下车，江煜时去停车。几个人走进饭店包厢，叶远东已经到了有一会儿的样子，正抱着手机打游戏，乔姁左看看右看看：“咦，婧婧呢？”
　　“厕所。”听到叶远东非常简短的回答，温姜的眉毛一挑。
　　“你们终于到了。”费婧从拐角处走来，看了一圈他们，问道：“江煜时呢？他不是说要来的？”
　　汪杨接话：“停车呢，”他似乎是觉得场面干巴巴的，便自觉活跃气氛：“咱江老师选的那个导航线路啊，起码四十分钟，开了那老半天。”
　　江煜时远远的听见他最后一句，走过来张口就是一句：“少说点话吧，汪大CV。”

　　气氛这时才好起来，费婧拿着手机点菜，汪杨和乔姁不时插句嘴，叶远东放下手机和江煜时闲聊着，温姜自顾自拆着餐具。
　　吃饭的时候费婧和叶远东又和往常一样聊天互怼，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温姜收回目光，专注起面前的菜。
　　差不多时，乔姁出去找洗手间，温姜拿着手机在看，叶远东和江煜时还有汪杨三个人出去抽烟。

　　“温温……你说人是不是就是怎么选，选什么，都一定会后悔？”费婧突然开口，温姜转头看她，认真思考片刻，刚要回答乔姁就推门进来：“都吃完没，我们走嘛？”
　　费婧当即接话：“走走走，下一个地方！”温姜想到的话也就只好咽下去，跟着她们一块走了。

　　KTV里，当蛋糕被放在桌上的时候，费婧的表情还是肉眼可见的灿烂了起来，乔姁迅速准备点生日快乐歌，温姜把店里准备的皇冠戴在费婧头上。
　　包装盒拆开，露出里面精致而且少女心的粉色蛋糕的时候，江煜时和汪杨的表情都有一丝丝的牙疼，两个人同时看向订蛋糕的人，叶远东双手一摊：“冰淇淋的只有这样的，临时定的有就不错了。”
　　费婧原本是没有订蛋糕的计划的，今年她就打算吃个饭玩一趟就算过了。
　　温姜把目光从这个少女心十足的蛋糕上移开，看向她：“你虽然说今年不用，但是我们还是觉得过生日应该有一个蛋糕。”
　　乔姁拿着蜡烛预备插进蛋糕，也跟着说：“没有蛋糕怎么许愿？快想想愿望。”费婧心里发酸发软，眼眶也有些温热，她笑说：“许了也不一定成真。”
　　乔姁认真看着她：“愿望就是一个希望，成真不成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许愿的这一秒里，你对以后的生活有希冀。”
　　汪杨附和：“说的对，再说了，你这过的才二十三岁生日，以后还多着呢，有人三十二都好意思吹蜡烛许愿呢，是吧东哥。”
　　叶远东当即骂了他一句，几人笑成一团时江煜时将“2”字形的蜡烛点上，再把蛋糕往费婧的方向推：“可以了，许愿吧。”
　　乔姁立马点开KTV的生日快乐歌，汪杨把KTV的灯光调暗，费婧在朋友们乱七八糟的歌声里，在KTV昏暗的灯光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她睁眼在掌声和欢呼声里吹灭蜡烛。

　　“赶紧赶紧，再不吃就化了。”汪杨把蜡烛拿下来丢到一边，费婧接过塑料刀将不大的蛋糕分成奇形怪状的六份分给他们。
　　温姜要了看上去最小的一块，三两口吃完放下。叶远东吃完蛋糕跑去点歌，他以一种非常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让我来给你们这些小朋友亮亮嗓。”
　　费婧不肯：“我点的歌还没唱！”说着把手里纸盘上最后一口蛋糕扒拉干净放下，扬起手里的话筒：“你有麦吗你就唱。”
　　叶远东晃晃从江煜时手上拿来的话筒：“废话。”
　　话音刚落，被顶上来的歌曲前奏响起，费婧下意识看了一眼字幕屏，是张学友的《吻别》。

　　叶远东平时非常吊儿郎当，虽然年龄最大但是论起心理年龄他说不定还不如江煜时成熟稳重，在此之前也没怎么听过他认真唱歌。
　　乔姁听了两句，小声在温姜耳朵边上说：“原来他会唱歌啊，我一直以为他音痴，所以每次来KTV都不怎么唱。”
　　温姜看着叶远东在字幕屏前的身影，他已经开始唱第一句了，温姜的目光在费婧和他之间来回后，转头凑到乔姁耳边：“你忘了他是学舞蹈的吗，不太可能是音痴。”
　　“而且，他虽然不怎么认真唱过，但听过他哼，调是对的。”

　　温姜看着叶远东唱着唱着不时落在费婧身上的目光，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罐装果酒，指尖在几个口味间徘徊，忽的她看见了在边缘上的紫色罐子。
　　温姜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乔姁看她面色不变，问了一句：“好喝吗？”见温姜点点头，她也有了点兴趣，虽然她从来没碰过带酒精的饮品，但是这个看起来很好喝。
　　乔姁：“我想尝一点。”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温姜便拿了两个干净杯子把饮品分别倒进去，一杯多一点，一杯少一点。
　　温姜拿起少的递给乔姁，费婧这时凑过来，手里是绿色的罐子，大约是青提味儿的，她兴致勃勃地要和乔姁干杯，温姜便也跟着碰了一下。
　　费婧一口喝完手里的，而乔姁喝了一大口没喝完，勉强咽下去后表情皱皱巴巴的：“味道怪怪的，像葡萄汁，还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温姜失笑道：“你从来没碰过喝不习惯正常，剩下的放桌上吧。”乔姁便快速把杯子放到桌上。

　　此时叶远东一首歌已经唱完，他把话筒给了汪杨后，就推门出去了。乔姁半靠在温姜身上，正看着门口方向，她疑惑道：“冻哥、怎么……走了？”
　　温姜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估计烟瘾犯了。”她又感觉不对劲，转头看向乔姁：“你怎么大舌头了？”见乔姁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温姜反应过来她估计醉了。
　　把乔姁扶到沙发上睡好，再把她先前脱了放在一边的外套盖回她身上。温姜想了想还是和汪杨说了一声准备去买点解酒的，费婧原本在一边看手机，连江煜时说她的歌到了都没反应，见温姜起身又跟上来。
　　温姜莫名：“我买点解酒的……你干嘛？”
　　费婧极其不自然的眼神飘忽：“我……我去上厕所。”她说完见温姜还站着看着自己不动连忙拉着她往外走，“走走走，顺路顺路。”

　　温姜跟着她走出去，离开暖气充足的包间，冷空气扑面而来，倒是把在里面喝的一点醺感给吹散了。
　　温姜往前走两步，发现费婧站在原地不动，她回头问：“你不是上厕所？这边走去厕所。”
　　“啊，我临时要打个电话，你先走吧。”费婧的脸微红，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温姜回过味来，干脆点头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温姜推开包间门，江煜时刚刚结束他的歌，见她回来却没见费婧，下意识问了一句：“费婧呢？你们俩不是一起去的吗？”
　　温姜的脸色一定，很快又恢复淡定：“她还有东西要买，我就先回来了。”见两个人都相信了这个说法，她轻轻吁了口气。
　　等温姜给乔姁喂了解酒的，再把人安置好后，她这才重新坐下。汪杨抓着话筒忽然说：“我想到首歌，我想先唱。”江煜时刚刚唱完也打算歇一歇，当然不对他的话有什么异议。

　　汪杨点的歌的前奏响起，温姜听了一会儿，听出是李荣浩的《不将就》，有些许意外，因为温漾曾经和她提过，汪杨不喜欢这个歌手。
　　温姜摸出手机给费婧发了条消息：赶紧回来。发出去后，又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再敲：晚上住你家，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耳边汪杨的歌声悠悠，但她心不在此，并没有听清他唱的什么，她等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费婧这回倒是不慌了，只发了俩字：OK。
　　温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心里瞬间就被吃瓜成功的喜悦弥漫，看来网友诚不欺我，吃瓜确实让人快乐。
　　她心情不错地想喝点东西，看向桌上的杯子一时迟疑住了，桌上有两杯差不多量的饮品，而她忘记自己之前放杯子时，放到哪一边了。
　　温姜有点轻微的洁癖，不太能接受和人喝同一杯东西。正当她犹豫要不要重新开一罐的时候，耳边响起江煜时的声音。
　　同时，汪杨的歌到了一分三十秒，下一段即将开始。

　　江煜时说：“左边那个是你的，看着你放的。”
　　温姜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汪杨：“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

　　江煜时很难形容那一刻温姜的眼神里的东西，因为只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看见了比海啸还要汹涌的波动，但是只有那一刹。

　　下一秒，温姜垂下眼睛，找到杯子，再抬眼时已经是一潭死水，平静无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