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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咸鱼如何在宫斗中苟满50集 ...

  •   中秋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琼芳殿。

      林鹤轩随着父兄入宫时,暮色正染金瓦。殿内早已是灯烛辉煌,笙歌盈耳。御座高踞北首,其下筵席如星罗棋布,依着品级亲疏,一路铺陈至殿门。

      像林鹤轩这般未领职事的勋贵子弟,座次安排在殿门内的最末几排,与御座隔着重帷珠帘,袅袅香雾,以及无数锦绣身影。

      饶是如此,于林深眼中,已是前所未见的煌煌气象。鎏金兽首吞吐香烟,宫娥着彩衣如蝶穿梭,银盘玉盏次第呈上,盛着些他叫不出名目的佳肴。丝竹声缠绵旖旎,混着酒香与笑语,熏得人陶然。

      “林三,发什么呆!”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

      林鹤轩回神,见李锐不知何时溜到身旁空位挤坐,怀里宝贝似揣着青瓷小壶。

      “瞧你没见识的样,”李锐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炫耀,“宫里年年这般,有啥好看。给你看真正好东西。”神秘兮兮露出怀中瓷壶一角,“外藩刚贡的‘醉中仙’,极北珍稀果子酿的,一年就几坛。我爹份例里得一小壶,好不容易偷......取来的。”

      他左右瞟瞟,见无人注意这角落,飞快取过林鹤轩面前空盏,小心翼翼倾倒。

      液体在宫灯下呈纯正琥珀色,澄澈透亮,异香弥漫。那股甘甜果香萦绕,似浓缩盛夏阳光与繁花精华,丝丝缕缕勾人馋涎。细闻隐有一丝发酵醇厚,却被甜香盖得严实。

      “尝尝,香甜得紧,跟糖水似的,后劲却有意思。”李锐推盏,自己摸出小杯倒一点,迫不及待抿了口,眯眼陶醉。

      林深来自后世,对“含糖饮料”少警惕。殿内暖热,喉间正干,香气诱人,旁凑来熟识子弟起哄:

      “林三,莫不是怕了?”

      “听说这酒金贵,李锐够意思才分你。”

      “快尝尝,回头说说滋味。”

      架不住怂恿,林鹤轩心道浅尝辄止应无妨。端盏凑唇,试探抿一小口。

      液体入口,味蕾被极致甜润俘获,顺滑过喉,毫无寻常酒液辛辣。他心下稍松,一股绵长执拗暖意自胃腑深处悄然升腾,倏然荡开,蔓延四肢百骸。暖意初只舒服,随即变灼人,力道凌厉远超预判。

      “咳……”他轻咳,面微热。

      “怎么样?带劲吧?”李锐嘿笑,脸已泛红,“别看喝着甜,这可是正经烈酒,秘法把燥气化甜香里了。再来点?”

      “不了,”林鹤轩连忙摆手,心知不妙。此身年仅十二,本就孱弱,哪经得起后劲十足“糖衣炮弹”?

      趁李锐转头与人吹嘘,迅速将盏中剩余大半借衣袖遮掩,尽倾身后苏铁盆景泥土中。又连灌几口案上清茶,试图压下喉间翻涌暖意。

      饶是如此,不过半盏茶功夫,果酿后劲仍如潮阵阵袭来。面皮持续发烫,耳根也热,视线灯火似蒙柔光,周遭谈笑忽远忽近,意识晕沉飘忽。

      他知酒意上来了。

      宴至中段,气氛愈烈。御前有皇子献诗贺节,引皇帝轻笑赏赐;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亲近者已离席互敬。熏得人愈昏沉。

      林鹤轩觉“醉中仙”后劲一波强过一波,额角渗细汗,呼吸窒闷。不敢再待,怕当众失态。又不敢同父兄说自己饮了酒,只能借口如厕,起身离席。

      随手唤了个小内侍指引,林鹤轩努力稳住步伐从席间退出,穿过道道锦绣身影和弥漫香风,才终于离开令人窒息的琼芳殿。

      殿外清凉夜风立刻包裹,让他精神一振,却也像钥匙,瞬间打开被殿内暖热禁锢的酒意阀门。晕眩感非但未减,反变本加厉。脚下平整砖石,此刻踩上竟有奇异绵软感,深一脚浅一脚如置身云端。

      走约一炷香,到岔路口。小内侍停步恭敬道:“公子,沿此路直行约百步,再向左转,即是便所。此处已是外臣可至边界,奴婢需此等候,不便再前行。”

      林鹤轩此时头晕目眩,只勉强记住“直行、尽头左转”,点头含糊应:“有劳。”

      夜风穿过树隙,吹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勉强集中精神盯脚下被月光照得泛白的石径,心中默数步子。八十、九十、一百……到了。

      依言向左转。

      眼前却非想象中便所,而是一片倚着假山、点缀着花木的幽静院落,月光下白石小径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走错了?

      林鹤轩揉了揉愈发沉重的眼皮,试图厘清方向。

      他是数错步数?还是错过了岔口?抑或者小内侍指错路?

      正欲循原路返,假山石后却极突兀传来谈话声。虽然压得很低,在一片寂静中还是能勉强听到声响。

      林鹤轩下意识顿住脚步,酒精让反应慢了一拍,他不知死活地冒了个头,隐在一株茂密的海棠树后屏息凝神。

      “……殿下放心,名单已悉数记下,皆是那人门下近日与北有书信往来之人,行迹确有可疑之处。” 这声音清冷平稳,竟是赵瑜衡。

      “做得干净。” 另一道略显低沉倨傲的男声响起,“只是,老七,你递来的消息虽有用,却还不够‘实’。光有往来名目,没有真凭实据,扳不倒那些人。我要的是能一击即中的东西。”

      林鹤轩心头剧震,酒意瞬间惊散大半!

      原身记忆碎片涌上,另一道低沉的男声赫然是三皇子,陈王!赵瑜衡此时依附的靠山!

      朝中也就太子和陈王分庭抗礼,只怕,此二人正在搜集太子一党的罪证。

      史书上有记载赵瑜衡早年与陈王有牵扯,却不想这中秋宫宴,众人宴饮正酣时,二人竟敢在此等僻静处私会!这等隐秘关系,若被第三人撞破,必死无疑!

      他背脊渗出冷汗,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此刻转身离去,衣衫摩擦抑或脚步声响,必然惊动那两位。他只得蜷身树后,心中默念电视剧铁律——乱动必被捉。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一只通体乌黑的野猫,不知从何处窜出,“喵呜”一声,轻盈跃过林鹤轩脚前的灌木丛,枝叶发出一阵清晰的窸窣响动!

      野猫负我!

      假山后瞬间寂静,两人的谈话声消失,随即是极轻却迅捷的脚步声。林鹤轩从枝叶缝隙窥见,赵瑜衡已闪身挡在陈王之前,目光锐利,扫向声音来处。

      那姿态,绝非平日学堂里温顺沉默的少年,而是蓄势待发的猎手。

      不能再等了!

      林鹤轩趁着赵瑜衡视线尚未完全锁定这片树丛的刹那,顾不得雅观,弓身贴地,利用树影与嶙峋假山的遮蔽,手足并用,极轻极快地向后退去,直退到另一处月门洞的阴影里,方才起身,头也不回地沿着一条通往灯火处的回廊疾快步离去。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不知走了多远,直到看见前方有巡守侍卫的灯光,才扶着一根廊柱,大口喘气。

      方才那一幕,信息量过大。赵瑜衡与陈王的勾结已至具体办事层面,且涉及夺嫡核心的罪证搜集。自己这三瓜两枣的,要是真碰上夺嫡之争,那就是误闯天家,尸骨无存。

      还好还好,自己跑得算快,日后非得更小心才是。

      。

      赵瑜衡缓步向前,目光细细掠过每一处可能藏人之所。他走到海棠树旁,俯身查看灌木丛倾倒痕迹,又静立片刻,侧耳倾听。四下唯有风声虫鸣。

      最终,他在假山洞内角落,发现只缩成一团的黑猫。

      他直身,朝陈王方向微微摇头。

      陈王面色阴沉,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回,你稍后再走,错开。”言罢,不待赵瑜衡回应,已转身沿另一条更隐蔽小径迅速离去,身形很快没入黑暗。

      赵瑜衡未立刻离开。他仍立原地,目光再次扫过海棠树及周围,若有所思。

      正此时,一阵略显急促脚步声自回廊另一端传来。先前引路那青衣小内侍提灯笼,一脸焦急寻来,口中低声唤:“林公子?林公子您在吗?”

      小内侍转过弯,猛然见月门下立着人影,吓一跳,灯笼晃了晃。定睛看清是赵瑜衡,忙躬身行礼。虽然姿态恭敬,眼底却无多少真正惧色,只例行公事般:“奴婢见过七殿下。”

      赵瑜衡目光落他面上:“何事在此?”

      小内侍忙答:“回殿下,是靖安侯府三公子方才离席如厕,久去未归,奴婢特来寻找。”他顿了顿,补充,“奴婢依规矩引至岔路口,指了路,便在原地等候。久候不见公子返回,恐有差池,故进来寻。”

      赵瑜衡“嗯”了一声,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他静默片刻,方道:“此处僻静,易迷路。既寻人,便仔细些。”言罢,不再多话,转身沿陈王离去相反方向,从容步入回廊阴影中,很快被黑暗吞没。

      刚在席位上坐下的林深猛地打了个喷嚏,没由来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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