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落的人》奺一

11、矛盾

　　禇浩洋转回白班了还是先送乐良辰上班再自己去公司。秋天的清晨，阳光温柔地洒下，风变得凉爽夹着些青草香，乐良辰将脸贴在禇浩洋背上，是和梦里一样的温度，双手环着禇浩洋的腰偷偷在他后心的位置吻了吻，又把羞红的脸埋进他后背，像个偷了糖吃的孩子，眼底都是笑。
　　摩托车轰鸣着从老城区驶到新城，一路上车水马龙，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卖早餐的，间或夹着几声劣质小喇叭发出的吆喝。人们或是困得双眼无神，或是笑得精神十足，但都行色匆匆。乐良辰看着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的世界再一鲜活了起来。
　　“哟，小乐呀，最近心情挺好呀，总看见你笑。”江国伟把工具递给他，乐良辰马上接过去，换了个工具递过去。
　　“没有啊，队长。”
　　“还没有，天天想什么想得这么开心。”乐良辰笑起来好看，江国伟很喜欢。
　　“队长，您昨天说教我拆发动机，什么时候教我呀，我看这台车应该是发动机出了问题。”
　　江国伟闻言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悟性高又肯学，关键是还漂亮。
　　“嗯，现在就拆，你先把准备工作做好。”江国伟进去了，乐良辰把车清理干净，然后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铺好油布，把工具按照使用顺序和大小摆好。
　　“小乐，等过年放假了去考个驾照吧，以后用得上。”江国伟说。
　　“哎，好，不过得等我存够学费才能去。”
　　江国伟听他说没钱，一挑眉说：“这能花多少钱，队长给你出了，等放假了，你也别回老家，去我那，队长给你找个驾校，一个假期保你拿证，怎么样？”
　　“不不不，队长，怎么能这么麻烦您呢，我自己慢慢存就好了。”
　　江国伟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本来不想轻易放弃的，但他前脚才弄走了个学徒，现下不能再出事，保住工作要紧。
　　“那你有需要一定要和队长说，你也知道队长对你没有不答应的。”说着在他肩上拍了拍。
　　乐良辰笑着点点头，蹲下身拿起工具递给江国伟，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令人反胃的笑。
　　江国伟手撑一空，怔了一秒，再看向乐良辰，他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心里有些意外，别看这孩子年纪小看着傻傻的，可与之前那个小学徒不同，精着呢。
　　乐主辰一心只想学技术，对他倒也不怕，因为他有浩洋哥哥。只是总会想起被开除的小学徒，那男孩甚至比自己还小一岁，听说也是独自一人来这大城市谋生，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看着半个身子探进引擎盖里的江国伟，凭什么他还能相安无事的拿着高薪，而那个可怜的男孩身心受辱，担着骂名被开除。
　　拆发动机复杂严谨，江国伟十分认真，乐良辰把所有配件按先后大小顺序排放整齐，一下午两人都没有说闲话，干得满头大汗，偶尔江国伟还会解说几句，乐良辰都用心记下了。发动机问题不算严重，有几个小配件得等厂家发过来，过了几天，车主来提车的时候很开心，没花多少钱就搞定了大问题，对江国伟赞不绝口，老板也笑得见牙不见眼。在老板眼里只能看到车主往会员卡里充了多少个零进去，他才不关心江国伟这几天加班加点的排查问题，和乐良辰两人在修车房里如何的挥汗如雨。
　　辛苦工作一天，乐良辰在和禇浩洋都早早洗漱躺下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总爱在睡前聊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主题，甚至像记流水帐一样，吃的什么，工作时都发生了什么，几个字也，前言不搭后语也好，两人总能聊到困意来袭才停下。
　　乐良辰聊起江国伟对待车时的热情与专注，“哥哥，你知道吗，他像抱孩子一样把发动机从车里抱出来。”
　　“可是。”乐良辰想起小学徒，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可是，他对汽车都能发自内心的爱护，为什么那样对小学徒？”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品行不端而又专注认真呢，这太割裂了。
　　禇浩洋摸着他的小脸笑得很轻，他的笑脸印在光晕里，乐良辰看着眼前的脸与那天霞光里的重合，那天他是饿得头晕眼花，现在却是清醒的。他伸手去碰碰禇浩洋的脸，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股小小的电流流向心脏。
　　乐良辰往挪了挪，依偎在禇浩洋怀里，自然地环抱他的腰。禇浩洋脸上的笑僵了一秒，尽量保持呼吸平缓。过了会，禇浩洋轻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躺好。乐良辰不解地抬起脸看着他，他认真说：“良辰，以后不能像这样抱我，也不能把抱着我睡，知道吗？”
　　乐良辰双眉一蹙，小嘴一扁，将头撞进禇浩洋怀里，双手双脚像八瓜鱼一样缠上他。
　　“不要，不抱着你我睡不着，那几个月你都上夜班，我没一天睡得像现在这么香的。”
　　禇浩洋顿时停下要把乐良辰从身上摘下去的手，上夜班那几个月，只要有客人在这附近下车，他都会回来看一眼，有好几次乐良辰都睁着眼不睡，即便是睡了也不安稳。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这样亲密于自己就像香烟之于烟民，即馋又怕，怕自己上瘾，怕自己失控，怕自己给他做了错误的示范铸成大错。看着他的脸禇浩洋是万万板不起脸的，怕吓到他，只好无可奈何地关了灯，在他肩上有节奏地轻拍，哄他睡。
　　就当是哄孩子好了，就当自己是乐良辰的阿贝贝好了，怎么都好，他不能再像前两次那样，那不光彩，也不应该，他还是个孩子。
　　禇浩洋在心底守着这样的哥哥弟弟的防线。
　　可当乐良辰温热柔软的唇贴在颈侧时，他的防线摧枯拉朽，溃不成军。
　　就这样好了，他想，短暂的，只在这黑暗里。
　　“良辰。”禇浩洋叫他。
　　“嗯，哥哥。”乐良辰轻声唤他，嘴唇随着开合轻点着他的皮肤。
　　“你不能这样亲我，我。。。”禇浩洋想说我们不是能亲亲的关系，可他说不出口。
　　“怎么了，哥哥不喜欢吗？”乐良辰呼吸有点急促。
　　“不是，不是不喜欢，而是你知道亲亲的意义吗？我指的不是长辈对小辈那种，而是两个同龄人之间，男人和女从，或者，或者。。”
　　乐良辰没亲过别人，以前爸爸妈妈整天都很忙，在他的记忆里也几乎没有亲过他，所以他听不懂禇浩洋想表达什么，可直觉告诉他，哥哥不喜欢自己亲他，他放开了抱着禇浩洋的手，也收回了脚，躺得板板正正的：“哥哥，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禇浩洋听着这一声对不起心肝都颤了一下，“不是，不用说对不起，宝贝。”长臂一伸，把人搂在怀里。
　　乐良辰全身都绷着，禇浩洋用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抚摸，用下巴蹭蹭他的头顶。
　　“哥哥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你还小，还不懂。就像你觉得江国伟矛盾，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一样，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同的面。”
　　世界很复杂，而你这样干净。
　　就像他也不懂，现在抱着他宝贝着的人，内心也有一只恶狼正要失控想把他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