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使用手册》椰子波波杯

9、风雨欲来 朝堂之事真

　　“我的夫人”四个字一落进耳内，元律差点没从床上吓得跳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把手抽回，却不想，那人手心用力，紧紧地抓着他，眼眸施施然地朝元律看来，面上却是一副好生奇怪样，问道：“夫人，怎么了？”

　　元律此刻面色僵硬，双颊红赫，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他近乎用了平生最大的能耐，才克制住自己那句“谁是你的夫人？”没从口里吐出来，但不用想也知道，王潜明肯定是故意的！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他真讨厌王潜明！

　　元律侧过脸，不想看眼前这张格外欠揍的脸，有些结结巴巴道：“现在...我们...还...没有成婚，我不是...你的夫人。”

　　“你这是害羞了？”
　　王潜明还轻佻地“哦”了一声，元律脸烧得脑袋都要冒烟了，转目怒瞪，却不想，更是对上一双灿烂笑眼：“那本相对你换一个称呼，未婚妻？”

　　元律只觉得再这么下去，他要抓狂，干脆道：“你能不能就正常地叫我名字！”

　　没想，王潜明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好吧。”

　　元律：“.....”

　　为什么感觉我在无理取闹似得......

　　“好了，不逗你了。”王潜明轻笑，元律都想龇牙咬人了，你倒是也知道自己在逗人玩啊！他愤怒地盯住王潜明，却不想被手上的感觉打乱心绪，自己的手正被一点点地捏过。

　　他纳闷地看向王潜明，想干什么呢？

　　权相单手握住这只瘦小的手，手指指腹细细抚摸过元律的手背，一寸再一寸，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心里的这只手，温言细语地说：“你放心，本相言出必行，既然答应娶你，你便是本相的人。”

　　他的视线再而抬起，与元律正观察他的视线，措不及防相碰。

　　元律下意识抿过唇，谨慎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神情像极了一只满身防备的小兽，龇牙磨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却又是那般地心高气傲。

　　王潜明唇边的笑似乎更真实了些，突然，他将元律往自己身前用力拉来，床上人毫无防备地朝他身前再靠去。

　　元律赶紧用另一手按住床榻，这才没让自己摔下去。湿热的气息朝自己的面颊喷洒，磁性沉稳的声线环绕耳边，那人悠悠道：“本相确实是需要一位夫人，但是一位健康的夫人。”

　　深情的眼波撩人，那人从下而上地打量过面前的元律：“你现在需要地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你完全不用操心。”

　　元律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唇噏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王潜明顺势从地上站起，轻轻地，松开了元律的手，见元律像是定住神般，全心全意地跟随看他，更是莞尔一笑，食指微屈，蹭过元律的鼻尖：“本相的未婚妻这是怎么了？”

　　元律下意识回神，想都没想，伸手就拍开王潜明的手，一脸没好气道：“说了让你叫我名字就是。”

　　“胆子不小，脾气更是大。”权相轻轻笑，一如既往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携过冷冷威胁：“是本相太纵你了。”

　　元律一惊，赶忙把自己都不知道稀碎成什么模样的伪装捡起，弱弱道：“我...我，幼宁太激动了，王相大人莫怪！”

　　王潜明勾了勾唇，温言道：“你先休息吧。”

　　珠帘再次晃动声，脆生生的玉珠清清响，他离开在元律的视线里。

　　屋外寂静一刻，转瞬又响起纷纷扰扰的声音，细碎的声音传进内室，元律知道，众人是在商讨王谢两家的婚事。

　　他独自一人处在内室，坐在床榻上，他盯着自己这双纤细的手，手上像是还带过王潜明留给他的余温。

　　元律低眉垂眼地想着事，余光瞥见一旁的铜镜，铜镜里，正映照出榻上人的身影。

　　他不禁从床上下来，朝镜子前过去，柔顺的长发自身后垂落，这是一张柔美清丽的面孔，眼眸彤彤，五官秀气，脖颈佩戴红绳玉链，玉质兔首凝视过镜中人，镜中人也正看向自己。

　　镜中的人是他，也不是他。

　　谢幼宁只有十六岁，但靖安王元律二十一岁。

　　药物使得他的面孔更显稚嫩，缩骨后的身形符合少女的模样，妆容修饰，玉佩迷惑，靖安王的一切都被掩盖......

　　镜中人正安静地看着自己，元律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说这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皇兄的大业，为了他们元氏的江山，这都是必要的......

　　元律，你要冷静，没事，性别都换了可以忍下来，现在不过是结个婚，到时候找机会与皇兄联手料理王潜明的机会还怕没有吗？

　　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能应付地来......

　　反复给自己一波心理建设后，元律坦然地睁开眼，一双尤为漂亮的眼睛，此刻是平静无波。

　　侍女拿着衣物从外面进来，朝元律福身：“谢小姐，还请让奴婢服侍您更衣。”

　　元律已经调整好情绪，淡笑道：“不必了，你把衣服放下，我自己来便是。”

　　侍女应声喏道。

　　--

　　建临三年七月初七，是夜，一个重量级的消息于宫中不胫而走——

　　圣上亲自赐婚，意为王谢两家交好，当朝宰相，中书令王潜明与谢氏贵女谢幼宁定下婚约，婚礼定于下月十五。

　　王谢联姻一事已成定局，得知此消息者大有震惊者，有的官员羡慕谢家的权势，更是一步登天；也有官员暗嘲王党一派难得栽了大跟头，竟然是王潜明被谢家绑定；更多的人则是揣测过这场联姻背后的深意。

　　但王谢婚约即便掀起的波澜再大，也仅此而已，大家的重心都紧随着圣上寿宴一事，各显神通。

　　日出东方，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宣政殿。

　　朝会暂未开始，皇帝也还未至，但帝王宝座的下首，一道倾长身影已然站至，沉紫宽袖袍，银镶玉束冠，如意云纹带，说不尽的优雅权贵，更是不由分说地气势摄人。

　　不少官员在经历被软禁宫中惶惶不安的两天日子，哪怕心里对着那位权相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暗暗畏惧地移开视线，快步纷纷朝自己的位置站去。

　　建临帝身体不是很好，朝会有时候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召开一次，大梁朝廷的运作则变成每周例行小朝会，由中书令、尚书左右仆射以及门下侍中，四位宰相组建的内阁开启。四位宰相对文武百官上奏的事件择重商议，皇帝最终决策即可。

　　但内阁真正的话语权在谁手里，已然是朝野心照不宣的事情，可如今万寿宴出现如此恶劣事件，皇帝必然是要亲临朝政。

　　随着内侍宦官一声唱道：“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躬身高呼：“吾皇万岁——”

　　建临帝自内室出现，头戴冕冠，十二旒垂落将皇帝的面容半掩半现，一身华贵玄袍衮服，日月升龙莲花纹绣着，帝王威仪尽显而露。

　　透过旒珠，皇帝看见下首那道挺立的身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是之谓——权宰。

　　建临帝淡漠移开视线，开口道：“众卿平身。”

　　他一入座，内侍官高声唱道：“有事请奏——”

　　不出任何人所料，今日的朝会是相当激烈，在经历宫宴刺杀、爆炸、随后是不得不被迫软禁的两天过去，朝野上下都沸腾，陛下寿宴出现如此恶劣事情，势必要彻查！

　　“陛下，万寿宴袭造成不少官员受伤折损，这些空缺出来的位置需要新的人才，大梁的朝堂也需要新的血液涌入。”

　　“万寿宴事关重大，刑部应该尽快查明真相，还请陛下下达旨意！”

　　“陛下如今身体康复，国不可无后，而陛下的江山社稷也需要后继有人，还请陛下选定佳日择妃。”

　　......

　　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互相争吵地你死我活，先是御史弹劾皇帝身边的禁卫军无能，请求皇帝重新择选能臣担任；再有吏部尚书表明朝中官员折损严重，急需重新选调新臣；后面的刑部尚书更是涕泗横流地保证说一定会尽早为皇帝陛下找出幕后凶手，再夹杂过一些臣子的私人恩怨争吵。

　　垂旒后，皇帝眯了眯眼睛，表情晦暗不明，他的视线落到下首百官，心中只觉得冷笑，尤其是百官之前一道格外刺眼的身影，那位权臣漫不经心地瞥过朝会众人，神情百般无聊。

　　只见一道苍老的身影走出，铿锵有力地朝上首皇帝道：“臣要参奏王潜明无视天威，带兵入宫，私自下狱官员，请求圣上罢免王潜明中书令一职！”

　　在看见这道出列的身影，不少官员都暗暗叹气，今日的朝会恐怕是不会轻易结束。

　　御史大臣-高正松，曾被文帝授予太子太保，太傅一职，是教导璋贤太子-元朗的老师之一。

　　大梁门阀世家昌盛，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情况在高祖时期已然尤为严重。文帝重用寒门，试图平衡门阀勋贵的力量，而高正松正是寒门学士的代表之一。

　　然而，此人性情严苛，不畏权贵，朝中被得罪的人不再少数，曾经一度被不少官员联合构陷污名弹劾，最终被罢免官职在家，后被璋贤太子平反伸冤，重新入朝担任御史一职。

　　高正松冷然躬身，丝毫不畏惧那位权臣投射而来的审视目光。

　　谢惠清却不禁暗暗一惊，高正松曾经是太子帝师，自家孙女还与他们谢家子弟商议过婚事，但由于小辈之间相处不愉快，这件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即便高正松自身与谢家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他毕竟担任过璋贤太子的老师，王谢两族才刚用联姻稳定，婚事又还没有真正办，关系如同走悬丝一般脆弱，这分外微妙的时刻立马就有人想要给这门婚事添堵，竟然还把高正松给推出来？

　　“高御史此言差矣。”门下侍郎裴卿兴出列，朝高台圣上行礼，淡道：“禁军本就身负维护皇城，保护陛下安危的重任，当日事态情急，皇城十六卫禁军势必要入宫稳定人心，怎么会是王相无视天威所致？”

　　“何况王相那日早已下令，宫城戒严，任何人都不准出宫，明知故犯者，当即禁闭处理，再有违者，依据我朝律法第九百六十一条：‘宫阙森严，御前冲撞执法者，当即下狱。’，有令有法，何来私自一言？”

　　语罢，裴卿兴朝皇帝再度拱手：“还请陛下明辨是非。”

　　“竖子无理！”高正松脸色愤然：“当日禁卫军肆意猖狂，左右羽林禁军统领不问是非，一概将官员随意抓捕，何来有令有法？实则恃强凌弱，皆是为效忠权臣！”

　　“陛下，他王潜明今日敢随意率领军队入殿威胁圣上，抓捕官员，后日就敢滥杀无辜，大逆不道，完全视我朝律法、天子尊严于无物！”

　　建临帝见状，赶紧安抚道：“高老，事态皆是有因，王相也并非有意而为之。”

　　高坐上的天子语气温和，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份无奈之意，当今圣上势弱，权臣在侧，倒是叫底下的一些臣子心有余，力不足。

　　一些大臣思考着要如何回话，没想，王潜明慢悠悠地开口：“高御史，你参奏本相两条罪名，一是带兵入宫威胁圣上，二是纵容禁军下狱百官。”

　　权相不慌不忙：“本相问你，禁军是为谁设立？又当属为谁效忠？”

　　“自然皆是陛下，禁军当为陛下效力、尽忠。”

　　高正松横眉冷对。

　　王潜明面露微笑一瞬，眼眸微眯，语气骤然冷寒：“你既明知如此，禁军皆是为陛下尽职，那本相如何大逆不道？”

　　“寿宴当日，宫闱乱成什么模样，想必在座都清楚。刺杀、爆炸、起火，桩桩件件皆是殒命之事，你却觉得禁军不能入宫？”

　　权相轻声一呵，薄凉目光睇过上首皇帝一眼，建临帝下意识握紧扶手，暗自咬牙，如坐针毡，但那摄人目光已然离去。

　　“本相下令禁军入宫护驾，一心求为陛下安危着想，不想你倒好，生死攸关却一心依旧坐壁观火，任由陛下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口口声声在这里为陛下安危申诉，却毫无敬畏陛下之心。”

　　那双冷厉的眼扫过诸位臣子，众人皆是下意识垂眸冷颤。

　　“宫中出现如此事端，本相自然是要将危害降到最低。你们在座皆是天子爱卿，朝中大臣却哪个不是一心只想逃命？”

　　“陛下安危可有谁关心！危机没有解除，只顾随意打开宫门，宫门大敞，众人马车急窜，谁能保证宫内没有暗中藏身的刺客？谁又能确保危险不会借此浑水摸鱼进入宫内！”

　　“你们全然视陛下安危于无物！”

　　权臣一甩袖袍，言辞冷厉，气势威赫，在场竟无一人敢出声。

　　建临帝面色被垂旒遮挡，脸色煞白一片，袖袍下的手紧紧捏住龙椅扶手。

　　高正松的脸色铁青一片，当朝权臣竟是一腔忠诚敬畏天子心，满朝文武皆是白眼无良心，这究竟还有没有天理可言？！

　　然，王潜明是一脸正义凛然，“非常有理”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毫无差别地攻击一番群臣。

　　只见权臣眼眸微转，冰冷的视线直锁高正松：“中央禁军效忠陛下，职责是保卫皇帝。宫阙出事，群臣受惊乱作一团，无视宫禁，甚至还有不少官员面对禁军劝阻仍要与之发生冲突，禁军首要考虑第一永远都是陛下安危，你却说本相纵容他们下狱百官？你不但污蔑禁军忠心，还视圣上安危于无物，颠倒黑白，构陷宰相，你可知罪！”

　　别说高正松，群臣脸色都纷纷色变，高正松猛地朝建临帝跪下，头是重重往地砖上磕去，悲愤高呼：“微臣请求陛下明鉴！”

　　却不料——

　　一旁权相眉梢微挑，唇角微勾，眼底笑意残忍，不容置喙道：“御前侍卫何在？御史高正松，于御前言行无状，折辱禁军、怂恿圣上、诬陷宰相，数罪并身，即刻将此人杖毙庭前。”

　　建临帝霍然从龙椅上起身，垂旒晃动，急忙止道：“王相，万万不可！”

　　谢玄策也开口劝说道：“还请王相留情，高御史也算是三朝老臣，文帝期间还任职璋贤太子帝师一职，他为人性情一贯如此，宫宴一事带给朝臣心中诸多阴影，他并非有意对王相如此。”

　　见谢玄策开口，朝中大臣接二连三，都开始为高正松求情。

　　“王相大人一片良苦用心倒是让高御史误会，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宽恕于他吧。”

　　“高御史年事已高，难免会有些糊涂了...”

　　“宰相肚里能撑船，王相大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

　　在一片争先恐后的劝说声中，突然，一道身影从官员中走出，手握笏板，笔挺挺地跪在殿中，朝上首的建临帝朗声道：“微臣齐鸾，参奏东陵王于陛下寿宴设袭一事。东陵王暗藏忤逆谋反之心，意图动荡陛下江山！请求陛下彻查！”

　　一波未平，再波起，此话一出，朝野骤然色变！

　　皇帝眼眸冷然，一挥衣袖，冷冷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