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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甜腻与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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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懒洋洋的满足感中醒来的。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彻底拆开又重组过,带着一种酸酸胀胀的、陌生的疲惫感。但这并没有让我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因为我能感觉到,一个滚烫的怀抱,正从背后紧紧地拥着我。
哥哥的手臂像一道铁箍,横在我的腰间,将我牢牢地圈在他的领地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均匀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发间,带着熟睡时特有的温热。
我动了动,想翻个身。
就在我刚一动的瞬间,圈在我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别动。”哥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仿佛只要我一动,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我笑了,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再动,而是安心地靠回他的怀里,仰起头看他。
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眼睛,此刻在看向我时,却像是盛满了温柔的晨光,亮得惊人。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尖,动作亲昵得像个大狗狗。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我应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这股味道,混合着他的体香和昨夜我们交融时留下的气息,成了我此刻最迷恋的味道。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我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我尴尬地脸一红。
是啊,再甜蜜的爱情,也抵不过五脏庙的抗议。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家里被父母搬空了,冰箱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有。
哥哥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坐起身来。
“饿了吧?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可靠。
看着他起身穿衣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他不仅要给我温暖,还要为我的温饱操心。他明明也只是一个和我同龄的少年啊。
我也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哥,我跟你一起去。”
厨房里,果然如我们所料,一片狼藉。
冰箱空得能跑马,橱柜里也只剩下几个落了灰的碗碟。
哥哥皱着眉,在厨房里翻找着。最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半袋发了芽的土豆,和一小把已经有点蔫的葱。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头对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温柔。
“别担心,有我在。土豆葱花饼,想不想吃?”
我用力点头。“想吃!哥做的什么都好吃!”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忽然觉得,哪怕只剩下这半袋土豆,只要和他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在灶台前熟练地和面、切土豆丝,我则在一旁笨手笨脚地给他打下手,递碗递盘子。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就在我们沉浸在“二人世界”的温馨里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那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划破了我们营造的温馨泡泡。
我和哥哥的动作都顿住了。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在这个家里已经空无一人的现在,谁会打这个电话?
哥哥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动。他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我看到哥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心,也随着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最后,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哥……?”我小心翼翼地叫他。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是爸妈。”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心一沉。
果然,他又继续说:“他们说……要把这栋房子也卖了。买家……今天就要来看房。”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卖了房子?那我们去哪里?
我们最后的容身之所,也要被夺走了吗?
我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哥哥眼疾手快地冲过来扶住我,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知语,别怕。”他在我的耳边低声安抚,但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他抱着我,目光却越过我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那辆依旧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此刻,那辆车的后座车窗,正缓缓摇了下来。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却清晰得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哥哥的身体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抱着我的手臂,肌肉紧绷,像铁一样硬。
他没有再看窗外,而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决绝,有疯狂,有不顾一切的占有欲。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知语,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能是我的。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大不了,我们就一起去死。”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都发寒的疯狂。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偏执而显得有些疯狂的眼睛,没有害怕。
我只是伸出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用力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我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也一字一句地回答他,“我答应你。生,我们一起。死,我们也在一起。”
窗外,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了我们家门前的台阶上。
暴风雨,来了。